《顾有相思如冠玉》白衫沐雪

6、夜分门 界碑处

　　界碑处乃一竹林，只见绛红色的身影在林间穿梭如鬼魅，闻玥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混着枯枝断裂的脆响。
　　向挽的月白色衣袖已被荆棘划破三道口子，血迹在布料上晕开如早春红梅。
　　"左边！"向挽突然拽住闻玥手腕。一支淬毒的袖箭擦着发丝钉入身后树干，箭尾的绛红翎羽仍在颤动。
　　闻玥摸向腰间面具——方才混乱中已被击落，露出了额间那朱砂似的佟铃花印记。
　　"佟玲国之人？"雾泽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整片林子都在替他说话，"霁月泽的人什么时候这般多管闲事？留下玲珑序，本座赏你们全尸！"
　　向挽将闻玥推向溪流方向，自己则转身挥袖。漫天银针如雨，逼得三个绛红身影显形。凝夜剑出，几人便开始缠斗起来，
　　闻玥没入溪水，身体似乎沉重起来，好在之前学过浮水一二，就努力划动着四肢，可溪水在这夜里冷得刺骨，不知何时，她已然到达极限，只得浮出水面，便看见个着阑夜色的少女蹲在溪边浣纱。
　　少女抬头瞬间，闻玥险些惊叫出声——那张脸与记忆深处某个温润如玉的少年有七分相似。
　　"河神！当真是有河神的！"可少女却先开始惊呼。
　　“嗯……你可知哪里能够躲人？”闻玥尬笑道。
　　少女盯着她湿漉漉的脸，突然展颜一笑，"要躲人的话，我知道有个地方。"
　　石洞比想象中宽敞，少女点燃的鱼脂灯照出壁上古怪图腾，而后到洞外布置障眼法去了，闻玥拧着衣角水渍，听见少女哼着支古怪小调。
　　"你怎会轺家的..."闻玥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十二相思阁大乱那年，轺家兄妹的名字曾传遍天方夜谭。
　　少女指尖凝出淡蓝水雾，替她烘着衣裳，"河神知晓轺家？当真是无所不知呀！"
　　水雾突然扭曲，洞外传来熟悉的闷哼，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响。
　　少女猛地站起，鱼脂灯映出她瞬间惨白的脸："毒瘴！夜分门的七步断魂瘴！"
　　闻玥冲到洞口时，看见向挽半跪在紫色雾气中，衣袍已染上诡异青斑。更远处，十几个绛红身影正呈扇形围拢。
　　"退后！"少女一把扯下腰间锦囊，洒出的粉末在空气中爆出金色火花。毒瘴被逼退三尺，却如活物般翻涌不休。"解药需要杜若花蕊..."她声音发颤，"但这季节..."
　　闻玥忆起怀中香囊里已被浸湿之物，本干涩的花蕊竟恢复了生机，未曾想临行前随意挼来的杜若花蕊竟有如此妙用。
　　远处传来雾泽的轻笑："本座倒要看看，你们能撑几时。"
　　闻玥从怀中取出香囊，将杜若花蕊服下，又分发给了那少女与向挽。
　　“河神大人！您竟凭空幻化出杜若花蕊，方才小女子的祈愿可否…”少女眼中仿若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闻玥扶额：“好说好说……”
　　“你什么时候成河神了？你背着我干什么勾当了？”向挽一边执剑，一边瞅着闻玥狐疑。
　　“一时之间不好分说……待危机解除我同你细说。”闻玥正欲哭无泪着。
　　石洞顶部轰然炸裂，毒瘴开始退散。
　　雾泽踏着绛红绸缎凌空而降，却在看清闻玥面容时身形微滞，就这瞬息破绽，一道银光自洞外疾射而来，精准贯穿他左肩。
　　"疏影司的追魂箭？"雾泽反手折断箭杆，冷笑看向北方，"雪都的手也伸得太长了。"说罢化作红雾消散。
　　闻玥精疲力竭地靠在石壁上，思索着总算能缓缓了，额头似是发烫，身体也止不住颤抖，忽而一轻，彻底陷入黑暗。
　　洞外雨声渐密，有马蹄声由远及近。
　　恍惚间，她看见个被雨淋湿的白衣人立在洞口，腰间玉牌刻着"疏影"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