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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灵堂通奸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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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破晓时刻天边一片青白,一阵东风吹来,乍暖还还,吹落一树开得鲜艳的桃花。
杜思恒和段慕白一知道许枝意出了宫,就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
许枝意可不光是在宫内讨太后欢心,宫外也是有着顶顶尊贵身份。
她有一个因战功封为镇国公的祖父,一个当钦差大臣出访各地的爹,一个为救太后而死追封诰命的娘。
不过她父亲常年不在京中,母亲在她年幼的时候就去世了。
镇国公府人丁单薄,除了偶尔能回京述职的许宜,只剩下因为多年征战身上多处暗疾的镇国公郭成业和还未及笄的许枝意。
太后和皇帝为了感念许枝意的母亲,将还是个奶娃娃的许枝意册封为郡主。
一道圣旨让许枝意的身份在还是奶娃娃满地爬的时候就已经超出同龄人一大截了。
更别说许枝意从小在太后娘娘眼前教养长大,细算下来,比一些不受宠的皇子公主都要尊贵几分。
“杜思恒你给我放下!”
许枝意追赶的人轮廓分明,带着稚气,眼睛干净明亮,身形笔直修长,墨色腰带勾勒出少年的风流肆意。
段慕白刚到许枝意的院子外,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的鸡飞狗跳。
一块石头像有目标一样直直的穿过院门往段慕白头上砸去。
段慕白虽然不像杜思恒那样精通武艺,但君子六艺,他一个侧身躲过了打过来的“暗器”。
段慕白看着终于能坐下来却还是气鼓鼓不理对方的二人,忍不住扶额苦笑:“说说吧,这次是因为什么。”
“你俩怎么跟长不大的孩子似的,这么大了还在吵。”
被说的二人坚决不认同自己还被说成长不大的孩子。
许枝意隔着桌子,恶狠狠的瞪着边上的人:“还不是因为他把我的梨花白都喝了。”
杜思恒眼睛一转,赶忙为自己辩解:“那酒放在桌子上,我自然以为你是知道我要来,拿出来跟我分享的。”
他们三人从小一起长大,形影不离,这一听到许枝意回家了,他就马不停蹄的赶来了。没想到就因为一瓶酒,许枝意就凶他。
许枝意站在一旁,脸被气的圆鼓鼓的,她气氛的说:“那是我准备了好久,为祖父专门酿的。”
杜思恒觉得有些愧疚,他平常从小就跟许枝意和段慕白一同在镇国公府内打打闹闹,小的时候还跟着镇国公学过一段时间的武艺。
镇国公身体因为常年争战一直不太好,但他又酷爱饮酒,前段时间许枝意发现了一份酒谱,叫做梨花白,材料难寻,步骤繁琐。不过他既有酒的的滋味,里面又有药材能够滋养身体。
只是没想到许枝意还真酿出来了,还被他给喝了。杜思恒悻悻的看着手中还没放下的瓷瓶,
他开门没看到许枝意,只看到了桌子上还未开封的酒,被取东西回来的许枝意阻止他还只是以为许枝意小气,不愿分享。
他觉得多年情谊喂了隔壁的大黄,一身反骨,将酒全倒进了口中。没想到倒是闹了个大乌龙。
段慕白将手中的扇子合上,伸手敲了敲杜思恒的头:“这次是你做的不对,快点道歉。”然后笑眯眯的看向许枝意“别气了,小枝意,你要是缺什么材料一会给我列个单子,去我私库里找。”
三人中许枝意年纪最小,二人都把他当作妹妹一般,从小看着长大。
当然,这是段慕白和杜思恒认为的,因为其实他们只是比许枝意生辰早了几个月而已。
“小枝意,对不起。”杜思恒扭捏的道歉:“我爹好友前些日子带过来两坛好酒,我爹特意写信不让我告诉别人,我爹没在家,我一会都给你拿过来,让你泡梨花白,小枝意,别生气了。”
段慕白充满调侃的眼神扫过来,杜思恒感到十分不自在,不就是会被打一顿,没什么大不了的。
许枝意也没那么生气了,三人叫人端来一些果子糕点,一同坐在院子中。
朋友小聚,最是能放松心情。段慕白将最近为难的卷宗模糊掉一些不能说的内容,用讲传闻的形式和二人分享起来,并且顺带着讲述了几种罪名的判定和处罚。
女子独特的视角有时候能发现一些不太容易发现的事情,他希望得到一些思路。
杜思恒震惊的将手中的茶杯重重的放在了桌子上:“什么?我的娘嘞,这女子也太猛了。”
听完段慕白的讲述,他被惊的瞋目结舌。
他真没想到这世上还有如此奇女子。
许枝意坐在一旁,思考着段慕白刚才所说的信息。
许枝意眉头紧蹙,心中充满了疑惑:“这死后通奸处罚比正常的通奸还严重,那为什么不能趁丈夫活着时候再通奸呢?”
段慕白听着许枝意的提出的疑问,头脑中的思绪豁然开朗。连忙告退准备回去办公。
段慕白放下了茶杯,站直了身子,将给许枝意带的礼物放在了桌子上。
“突然想到我那边还有公务未处理,我得先走了。”
杜思恒本不想离开,却被段慕白拉着离开。
许枝意正好也准备拜访公主府。她这次出宫,是在太后那里领了个活计的。
太后本想派心腹女官去调查公主府失火一事,没想到被跟在女官身后偷偷溜进宫殿的许枝意听见了。
她毛遂自荐,毕竟是自己眼前长大的孩子,既然孩子想去,那就去吧。
反正有她这把老骨头在这,那些牛鬼蛇神也不敢放肆。
所以就成了许枝意拿着太后娘娘的信物负责调查公主府失火一案。
许枝意拿出信物,跟随着小厮走进了公主府。
许枝意跟随在小厮身后,快速的扫了一眼公主府内。
亭台楼阁,飞檐青瓦,廊腰缦回,许枝意眸光微闪,这一路竟然一个丫鬟小厮都没有碰到。
许枝意被引入一间厢房内,厢房内部装饰华丽,墙壁上挂着名家的画作,桌案上摆放着精致的瓷器,坐在主位面容哀戚的想必就是驸马。
许枝意习惯性的摸了摸手上的镯子,她时长出入宫内宫外,回想着宫内宫外对于这位驸马的传言。
宫外的传言中,长公主夫妇二人青梅竹马,恩爱有加,早些年虽然总是争吵,但这些年却也是一对京中惹人羡慕的恩爱夫妇。美中不足的便是长公主多年无子嗣,只能为驸马抬了个侍妾。
宫内的传言中,侍妾才是驸马的心上人,当年的指婚驸马是被逼迫的。公主单恋驸马,不惜以死相逼,皇帝没办法才成全了这段姻缘,中间二人还闹过和离,后面不知为何又和好了。后面才有了侍妾和所谓恩爱夫妻的美名。
宫内外的传言怎会有如此大的出入,如今看着驸马悲伤的模样,是佳偶还是怨偶许枝意还不能妄下结论。
许枝意走到驸马面前,行了个晚辈的礼,她面容稚嫩,眼眸沉稳,“驸马安好。太后娘娘对长公主的不幸去世深感悲痛,特命本宫代来送长公主殿下最后一程并调查公主府失火一案。”
她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
崔靖认识她,太后身边长大的郡主。
崔靖叹了口气;“承蒙太后娘娘厚爱。只是可怜我的妻,竟葬身在了一场火灾当中。”
他的语气悲伤,并看不出来什么不妥。
许枝意淡定点头:“太后娘娘派我来也是希望我能将火灾一事调查个水落石出,将凶手缉拿归案。”
崔靖面上仍是悲伤的神情:“还劳郡主费心。”
他松了一口气,看来太后娘娘对于这不是亲生公主并未放在心上,只派来了这么一个黄毛丫头过来,他就不相信这个黄毛丫头能查出什么东西来。
崔靖看着许枝意稚嫩的脸庞,未免轻视怠慢起来。
长公主之死与驸马的关系还不好说,这悲伤的模样也不知究竟有多少的真情实意。许枝意暂时还不敢妄下结论。
许枝意坚信自己定然会让所有的阴谋诡计无处遁形,将一切查个水落石出。心中所想她面上一丝不显,:“麻烦驸马引我去公主殿下的寝室去一趟了,劳烦驸马费心,让臣回去能对太后娘娘有所交代。”
崔靖颔首应道,目露伤感:“这是自然,只是每每看到那被大火烧过的寝殿,本官就深感痛心,就会想到我的爱妻,望大人谅解,在下就不与大人一同前往了。”
崔靖扫了一眼脸庞稚嫩的许枝意,神色不变。
崔靖长相清俊,一身白衣显得身材消瘦,脸色苍白,眼眶微红,倒是个深情的夫君。
许枝意并不觉得他和公主的感情会有多么深厚,不过不可否认,这个驸马是个聪明人。
回到书房,段慕白将看过卷宗的三十多个廷尉聚集在一起,一同参与案件的商议。
段慕白静静坐在位置上,看着廷尉们吵得不可开交。
他伸手将桌子上的茶杯拿起,月白色的袍子铺在椅子上,整个人如玉般温润。
段慕白将手中的茶杯放到嘴边,轻抿一口,茶杯挡住了他面上的神情。
年纪最大的廷尉和另一位年纪稍小的廷尉二人正吵得不可开交。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这□□祭夫心不诚,对待长辈不敬重,就应该按不孝忤逆罪判斩首。”
“诶,话可不能这么说。丈夫公婆可没有养育过该女子,怎么能和该女子的亲生父母一概而论。出嫁从夫,我看应该以通奸罪进行判决。”
他对面年纪最大的廷尉啐上一口:“呸,不重罚,以后谁还把不孝罪忤逆放在眼里。”
年纪稍小的廷尉将手上拿着的卷宗重重的摔在桌子上:“阁下的观点恕在下很难苟同。”
此案为什么这么难判呢?
按照通奸罪处罚,历朝历代通奸罪都是在丈夫还活着的时候施行的,但这次案件中的丈夫已经去世了,正常来说也不能算作通奸。
按照不孝忤逆罪判处,法律只规定了对待父母不孝该如何处置,对于不孝公婆并没有相关法律规定。
但未亡人在亡夫的灵堂内通奸,这个地点时间又实在特殊。
处罚有违法律法规,不罚很难平息民愤。
最后,除段慕白在外的三十位廷尉一致认为,不孝罪与通奸罪两罪不并罚,但从重处置,因其亡夫身上的功名,减刑一等,罚该女子劳教改正,城门舂米一年,不必刺面。
廷尉们商量出个结果后,一致看向了段慕白。
段慕白并没有直接表明自己的想法。
他刚到大理寺任职,本身就很难服众,他也不想做无意义的争吵。
段慕白将手中拿着的茶杯放到桌子上,将刚刚被摔在桌子上的卷宗轻轻拿起,不露声色的开口询问:“我有几点疑问希望各位大人能帮我解答。”
廷尉们连连自信满满的点头:“大人请讲。”
“要是有人的父亲还在世,他三天不给父亲吃饭应该如何处置。”
廷尉中年纪最大,吵得最大声的廷尉回答斥责道“必然是拉去砍头。”
“如果某人的父亲已经去世了,但他三天没有摆祭品该如何处置?”
“无罪。”
“一个人不听父亲在世时候的教导与父亲去世后他不听教令,哪个罪更重?”
“父亲已经去世,不听教令,无罪。”
“一个女人,在丈夫活着的时候逃走另嫁和丈夫去世后另嫁,哪个罪名更重?”
“丈夫去世后,既葬除服,妻子改嫁无罪。”
“欺瞒活着的丈夫和欺瞒死去的丈夫,哪个罪名更重?”
“欺瞒死去的丈夫,无罪。”
“一个官吏他的妻子在家与男子通奸,但并没有被抓到,应该如何判处?”
“无罪。”
段慕白嘴角微微上翘,眉眼舒展,眼神明亮。他面不改色的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我认为,此女无罪。”
在段慕白的舌战群儒下,廷尉们最终还是同意按照判该女子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