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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爱叫就叫。 ...

  •   以前和外公外婆生活,他们俩身体不怎么好。
      尤其外公,有骨质疏松摔过几回,都是顾宁一个人从二楼半扶半带地弄到一楼。
      男人老了也是人高马大,连外婆都说顾宁力气和儿子一样。

      自小家中很多需要体力重活是顾宁做,时间长了,力气比一般女生大,和柔弱的五官完全不一样。
      上学后,平时在班里独来独往,没什么存在感,但到了学校运动会,班委总是给她报上铅球,一般也能拿个不错的名次。

      久而久之,她对自身力量很有自信。
      直到今天被男人禁锢,用尽全力也不能挣开,所有力气像打在一堵墙上,没有半分变化,这才惊觉两性之间力量的悬殊。
      在门铃响起前的一刻,仿佛天旋地转的绝望,至今想起都是一种快要在海水中溺毙的窒息感。

      现在被叶晚轲压在身下,两只手被她一只手掌锁住,紧扣在头顶,扭动也挣扎不了,双腿也被她欺身压住,动弹不得,只有莹白脚趾做着无谓挣扎。
      全是徒劳,极强的挫败感如浪扑打而来。
      自以为的力量优势,接连被破,她被打击得不轻,将将止住的泪花再次泛起。

      “所以呢?”她带上哭腔:“你想说我活该是吗!”

      叶晚轲一怔。

      身下秀美精致的小脸已是泪水涟涟,像扑簌簌落入水中的纯白梨花,花瓣小小,花蕊小小,颜色浅淡,不似牡丹艳丽华贵,却总能引人驻足。
      少女眼尾微红,情急之下雪白肤色透出薄红,湿漉漉清透的眼睛……
      第一眼惹人怜爱,第二眼却勾人生出暴戾心思,想碾碎这一朵柔嫩的小梨花。

      叶晚轲被脑里一刹那的念头吓到了,松开手,坐起来,转身看向空白的墙几秒,这才找回声音。
      “你赚钱是因为什么,缺钱?还是你想买什么?”

      旁边,呜呜咽咽的低弱啜泣好一会儿才停下。
      叶晚轲很有耐心地等。

      顾宁不想说,但叶晚轲坐在旁边的身影很有压迫感,或许,当她踏入这一间独属于叶晚轲的领地,就已注定,她在这里没有任何讨价余地。

      “想攒点零花钱。”

      她略去未来的学费和生活费,叶晚轲这样的人,无法理解她生来的漂泊感——
      顾宁生来在这个世界没有根,外公外婆给不了,顾敏给不了,她只能自己努力给自己。

      “零花钱不够用?”

      叶晚轲依然想不通,住这里还能短缺了她什么?哪至于这样去赚零花钱?
      否则,顾敏将顾宁带来叶家的意义和目的在哪里?

      “你想买什么?”

      想来想去,只能是这个。
      可能顾宁看上了什么昂重的东西,远超普通高中生消费,不敢问顾敏要。
      所以,只能偷偷攒钱。
      但还是会疑惑,眼皮底下共处三个月,顾宁不挑吃,不挑穿,还能对什么贵重物品有执念?

      接连追问,顾宁扛不住。
      反正今天都已经这样,她也没什么不能豁出去的。

      “苹果手机。”她小声说。
      “苹果手机?”
      叶晚轲重复一遍。
      “嗯。”
      “那你挺理智,没去卖肾。”

      前几年有个轰动全国的新闻,一个中学生联系非法团队卖掉自己一个肾,就为了买一个苹果手机。
      由此,苹果手机落得一个“肾机”外号。

      叶晚轲气极反笑。
      看着顾宁想,这张脸虽与顾敏截然不同,但里子是一样的虚荣。

      顾宁当然听出嘲讽,立刻补充:“给叶宁买的。”
      她讲了一遍叶宁对她多好,成绩进步多亏叶宁帮忙。以及叶宁怎么丢掉手机,又要什么条件才能让爸妈再买一个。
      “如果她进了前十,就不用买了,没进的话,我想,补课费也、也买得起。”

      “你有没有想过,叶宁不会收?”

      叶晚轲的情绪并没好转,面容冰冷,语气更是冷硬:“她对你好你就送苹果,今天我救了你岂不是要以身相许?”

      话一出口,两人同时愣住。

      叶晚轲冷着脸,没改口。

      意思反正是那么个意思。
      这个脑袋果然只有脸能看,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一点同学之间的互帮互助就掏心掏肺,哪天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一定!
      还好今天是自己救了,若换成哪个路过的男生,说不定这蠢蛋真要以身相许了!

      她一直冷脸,看上去好像比在苏家更生气。

      顾宁大感委屈和莫名:“我都这样了,你生什么气啊?”
      明明她才是这件事的受害者好不好。
      “还有我那没要回来的六千块……”
      她太惨了。

      “还想给叶宁买手机?”

      顾宁赶紧说:“没有了没有了。”

      叶晚轲看着她极力保证的样子,想起两个月前晕倒,她背她去医院。

      作为班长,班上同学有什么困难,她一向是能帮就帮。
      从没想过什么回报。
      对于顾宁,也是如此。

      但顾宁的反应让她生出迟来的不满——

      凭什么都是帮她,一个就要打工送手机,一副无以为报的模样,到自己这里连个谢字都没有。
      就连今天,也是轻描淡写说一句“感激”就打发了。

      突如其来的静默,令顾宁心中惴惴。

      好奇怪,她还在生什么气?
      差点被那啥的不是她,血亏工钱六千块的也不是她。

      回想今天那些可称为温情的时刻,好像……她都在哭。
      连被压制也是一哭就松手了。

      今天遇到这种事,哭比不哭容易多了。
      泪水很快再次淌了整张小脸。

      “怎么又哭?”果然,这句语气一下软了。

      泪水愈发汹涌,根本不需要一点难度和刻意。
      顾宁就是无限委屈,再怎么样她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十六岁高中生,好端端的遇到这种事。

      她小声抽抽搭搭:“我害怕……以后看见老男人,不,所有男的,我都会害怕了……”

      “以身试险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害怕?”
      话虽难听,语气更软。

      “呜呜,呜呜……”
      “别哭了。”
      “呜呜,呜呜……”
      “怎么样才能不哭?”

      呃,这个顾宁还没想好。

      哭声停顿的瞬间,叶晚轲说:“以后别干了,不只这事,所有逻辑判断有人身风险的都不要做,任何事、任何条件都不值得你犯险。”

      任何事、任何条件都不值得你犯险。

      这话让顾宁奇异冒出一种自己如珠如宝的感觉。

      她很陌生,忘了哭,怔怔重复:“任何事?任何条件?”

      “对,任何。”
      叶晚轲语气郑重:“你要记得,你很珍贵。”

      “我很珍贵?”
      “是。”
      “单单对我自己,还是对所有人?”

      对所有人不现实。
      但实话好像有点伤人,叶晚轲思考如何回答。

      “对你来说呢?”
      “……嗯。”她是九班的。
      “和意意一样珍贵吗。”

      叶晚轲不明白为什么提到妹妹:“嗯。”

      好。
      顾宁想到自己要什么了。

      睁着雾蒙蒙泛着水汽的眼睛,认真看向叶晚轲:“我也能叫你姐姐吗?”
      怕拒绝,怕她为难。
      “私下,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
      “你点头,我就不哭。”

      叶晚轲看着她,大概顾宁永远不会知道这一刻的她,有多像一只虚张声势的小猫。
      湿漉漉的眼睛泛着水光。
      喵喵叫自以为在谈判。

      何况,只是一声“姐姐”,爱叫就叫。

      “随你。”

      -

      喷剂和膏药的味道浓郁,顾宁起初不习惯,可晚上洗澡之后,味道少了大半,她又有点不高兴。
      身上香喷喷,只有沐浴露带的淡雅花香。

      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等叶家一楼落入黑暗,她悄悄出门,来到二楼,对着那扇紧闭的门,抬手敲了敲。

      人往往就是这样。
      平时看一眼也不愿,现在站在这里却理直气壮得不得了。

      叶晚轲打开门,脸上没多少惊讶。
      这个点敲她门的人,以前的叶家不存在。

      顾宁穿着米色睡衣套装,看叶晚轲依然是白天的毛衣,就知道她还没洗漱。
      “你在忙吗?”她摸上自己的胳膊:“我洗了澡,药都冲掉了,你说的嘛,不喷药明天还要肿……”

      “进来。”

      顾宁跟在身后,轻轻关上门。

      叶晚轲抱来医疗箱打开,拿出白天用过的喷剂,一转身,人不在书房,再一望,已趴在了床上。
      背对她,规规矩矩抱着枕头,细细长长的一条。

      柔软被面往下陷,叶晚轲坐在了旁边。

      “先胳膊还是……”
      “你都趴好了,先喷背上的。”

      顾宁在枕头中埋着脸。
      不属于自己的陌生味道充盈整个肺腑。

      黑暗中,感官无限放大,包括此刻露在空气中的后腰,有点酥,有点麻。
      喷剂喷上去,微微发凉。

      顾宁忍不住抬脸,闯入视线是叶晚轲俯身时毛衣上提露出的小片腰线。
      紧致窄瘦。

      只一眼,顾宁就不好再看了,偏头望向另一侧。

      叶晚轲问:“怎么了,是有点烫吗?”

      顾宁声音闷闷的:“没有。”

      叶晚轲当她在忍:“正常反应会有点热,不用担心,如果有灼烧感,就要清洗干净才行。”

      顾宁不说话,叶晚轲顺着她视线看去,那里是床头柜上一张女人的单人照相框。
      “是我妈妈。”她声音很淡。

      “你的妈妈,对你很好吗?”

      叶晚轲对此感到疑惑:“当然,她是我妈妈啊。”

      “比如呢?”顾宁是真的好奇。

      以她的身份,问出这样的问题,要是刚进叶家时很容易被叶晚轲视为挑衅。
      但现在人老老实实趴着,掀开睡衣的姿态……

      “我妈妈大概是母亲这词的化身,我无法想到比她更好的母亲还能是什么样子。”

      顾宁安静地听,她慢慢地讲,从幼时的记忆讲到母亲生病后。
      这些话,好像讲给顾宁很奇怪,但也没谁可以听,再好的朋友也不行,叶晚轲并不想当祥林嫂。
      ——以一个弱者的姿态。

      顾宁听得入神,于她而言全是陌生的情景。

      无论是外婆对顾敏,还是顾敏对她,都没多少温情片段,她与她,她与她的相处总是混杂着索取和抱怨。
      好像一切抱怨都能通过钱消除,直到这钱花完,进入新一轮抱怨,再等到下一笔钱。

      叶晚轲声音难得温柔,顾宁能通过那些片段幻想出一个很好的阿姨。

      以前她不懂失去母亲意味着什么,正如人在碧波坞的她失去顾敏可能什么反应也不会有,而在申城的她假如失去顾敏,担心的只有又得回不愿回的海岛。
      顾宁暗自心惊自己的冷血无情。
      她果然是顾敏生的。

      “在想什么?”

      顾宁惊醒,叶晚轲扶着她翻身,拉起手臂的睡衣,下午那处的淤青果然颜色加深。
      这里上好喷剂,同样凉凉的。
      少女乖乖躺着。

      “等它干。”

      叶晚轲拿着喷剂起身,走回书房收拾医疗箱。

      顾宁在床上躺了会儿,其实喷剂早已干透,她迟迟没有起来。
      叶晚轲不催,她就装喷剂还没干。

      磨蹭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爬起来,到了敲打键盘的叶晚轲身边。
      电脑屏幕上一堆英语。

      “英语竞赛吗?”
      “嗯。”
      “那我回去了。”
      顾宁顿了顿:“姐姐。”

      叶晚轲抬眼,瞥见顾宁亮晶晶的眼睛,粉粉的樱唇,以及唇畔那抹浅浅的笑。

      至于这么高兴?

      “姐姐,明天我还要来喷药吗?”
      “要。”
      “明天我还是这个时间来。晚安,姐姐。”
      “……嗯。”

      顾宁走到书房门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不许私下联系那个男人。”

      握住门把的手一停,她怎么知道自己还没对六千块死心?
      顾宁转回来。

      “我不会跟他见面,就微信上要一要,六千块呢,总得试试吧。”
      直接放弃,太不甘心了。

      敲击键盘的声音停住,叶晚轲起身,走到她面前,清亮的双眼盯着。

      “以什么名义?”
      她不等顾宁回答,自顾自接下去:“威胁要将这一切告诉他女儿?”

      顾宁的小心思就这样被戳穿。
      她确实这么打算的,虽然对不起苏洛小朋友,但……

      “有什么证据,一切发生在他家里,更不要提你发微信要钱,远超市场行情的价格,会不会被他反告是你敲诈?当初有没有签合同?”
      “另外,我好奇你能拿到五百时薪,靠的不光是脸吧,是不是装了大学生?”
      “申城的985就那几个,以你的性子,装的申大学生是不是?你的材料对方有没有存档,不怕被他告诈骗么?”

      顾宁一口气没上来,要被憋死了:“就这么放过他吗?”

      发微信不行,寄送匿名信讨薪总可以吧?
      跟踪他上下班路线,找到他工作的地方,然后……

      顾宁脑子里各种想法一个接一个地涌现。

      叶晚轲看她噘着嘴,盯着旁边不抬头,就知道没听进去。
      于是冷了声音。

      “想当我妹妹,就得听姐姐的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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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完结文:青梅青梅一起长大“《青梅采摘指南》”ons转正,口嫌体直“《说好只有一次》” 预收:资助的年下心思有点野“《年下狩猎法则》” wb@知无方,欢迎一起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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