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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瞒天记(第三十三章) 孙芸去岁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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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沧浪院。
璇珠替江铭皓褪下里衣,肌肉喷张的宽大后背上,数条红紫的鞭痕盘虬其上。挥鞭的人收着力道了,没怎么敢打出血,和他胸口、腰腹那几道刀砍箭穿的伤口,实在不算什么。
他是吃过大苦头的人,自然不会在意这点伤,可看在璇珠眼里总是心疼。
轻柔地给他上着药,她缓缓开口:“你以后别再做这种傻事了。”
“嗯。”
他闷闷地应一句,只双手撑住膝盖,肩背高高耸起,像一座沉默的山。
他近来总是这样,沉默寡言的,看她的眼神总是沉郁着,好像藏了什么很重的心事。
璇珠起初以为,到底是江茂对自己心怀不轨一事让他心生芥蒂,后来发觉,似乎也并不是。
他不仅没有责备疏离自己,反而较之前又更温存体贴了些。
因着腿脚不便,这几日都是他抱着她去浴房更衣的。
有时去大堂用膳、甚至出恭,也都是他将人打横抱起,大步一跨,带着她便走。
“行了,我带你去洗漱吧。”药换好,他将衣服往肩背上一甩。
璇珠立时红了脸,蚊子哼哼似地应一句:“嗯……”
江铭皓俯身,将她从床上横抱在怀,大步流星迈入浴房。
热水已经叫下人备好了,在浴桶里冒着白气儿。他转过屏风,将人放在一旁的椅子上,从善如流地去解她的衣襟扣。
“我……我自个儿来便是……”
她红着脸推搡,手立刻抚上扣子,扭身躲开他的大手。
江铭皓没说什么,只沉着脸退开两步,立在一旁看她。
虽则二人是夫妻,早就赤/裸相对、肌肤相亲了,可每次这样当他面,她还是觉得羞人得紧。
两指轻轻一搓,慢吞吞解开第一颗扣子,又顺到第二颗、第三颗……竖领夹袄褪下,下半截儿还压在屁股下。她垂着头,手摸到夹棉贴里的衣带,动作停住了。
里头就剩一件主腰了。
她始终没有抬头,却能感受到那道沉滞又灼热的目光,追随着自己的手指。
咬着唇,她抽开衣带,素色夹棉贴里也从手臂上褪去,石榴红的织锦芙蓉主腰霎时点亮了整座浴房,却让江铭皓的眼神更暗沉了。
少女垂着头,如一只雨打的雀鸟,光洁的肌肤烛火下泛出莹润玉色,却因陡然触到阴冷的空气而升起点点鸡皮疙瘩。于是收紧手臂,瑟缩几下,两包被芙蓉花瓣裹住的绵软上下晃动,枝叶贴着凹进去的腰线,何其曼妙。
知道他就在打量自己,可一言不发,屋子里静得可怕。
身子明明很冷,脸上却泛起酡红,她还在扭捏着,头顶飘来声音,“快点。”
没有急切的催促,更像是冷静地发号施令。
手反到身后,她轻轻去解主腰的带子,又绕到脖颈后,抽去挂在脖子上的系带。红色的主腰轻飘飘落在腿上。
“我……好了……”
她手捏着膝上的主腰,声如蚊呐,盘好的发髻中漏出几根青丝,贴在玉白的脖子上、肩上,凌乱迷人眼。
不过几件衣服,叫她慢慢吞吞、磨磨蹭蹭,好半天才剥完。
竟是更勾引人了。
江铭皓没有着急动作,侵略的眼神滑过她嫣红的唇、瘦削的肩、绵软的小腰……
他的,是他的,这里也是他的,都是他的……
她整个人,都是他的。
他做错了什么呢?按照这个时代来说,他完全有权处置她的所有,只因为,她是他的妻。
他上前两步,微弯下身,将她两条手臂搭到自己肩上,撑住她的腋下,轻巧巧一使力,将人从椅子上带起。
刚刚压在身下的衣服瞬间委地,璇珠只着一条马面裙,就这么光溜溜站在了他面前。
双手交握在他脖颈后,她低着头,望向自己那只艰难支撑的左脚,局促不安。
烫热的呼吸喷洒在头顶,他的手掌印在后背,烙铁般,仿佛要将她背上烫出一个洞。
俯视她羞赧的脸蛋子,他终于唇角一扯,好心情地笑出声:“瞧你,我又不是没看过,怎么还是这么害羞?”
“啧……你快着点。”
她不满地嘟囔,手在他脖子后轻轻掐一下。她手劲儿小,不过蚂蚁咬了口似的,却是被他狠狠拍了下屁股,“小坏蛋,快站好咯!”
璇珠腿绷直了,手用力圈住他的脖颈,抬头,从眼角处狠嗔他一眼。
却见他满面春风,英挺的眉眼间染着淡红,鼻梁仰视看去更是高耸。眼尾轻轻挑着,戏谑的黑眸似笑非笑,在瞳孔深处凝着欲/色。
心跳猛地滞了一拍。
他实是长了张正气英俊的脸,可那狷狂恣肆的气质总是从每一个神情中漫溢而出,她不得不承认,这样子的他的确很容易引得女人上钩。
想到日后,注定要与某个、甚至某几个女人共享他,心里头就忍不住酸酸涩涩的。
裙带间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她不由低垂了头,又不敢看他了。
江铭皓心情渐渐好了,修长的手指挑开系带,垂眸欣赏她的娇羞,漫不经心间马面裙便已落了地。
手去解她的白袴,丝绸从双/腿间滑落,堆叠在脚边。
“啊——!”
璇珠无措地曲着腿,摇摇晃晃,只得更用力圈住他的脖颈。
“快……你别……”
“依依想要快点,好,听你的。”他一挑眉,故意曲解她的话。
她摔在他肩头,面色潮红,娇喘点点,酸软无力地只能倚仗着他。
璇珠埋头在他脖颈处,连那只完好的脚也快要支撑不住,似哭非哭的。
“依依。”
他在唤她。
她用力睁开迷蒙的眼,仰起头,从下巴处看他。
他正对上她雾气充盈的杏眼,嘴角一扯,黏腻的指尖递到她唇边。
“唔……!”
璇珠吓得小脸儿一皱,嫌弃地躲开。他却是笑了,绽放如春,眉眼弯弯的很是人畜无害,只那眉梢间漏出几点邪气。
在璇珠的神色震惊中,他将整根手指没入口中……
裴璇珠:“!!!”
“你……你你你……”
江铭皓垂下眼皮,望着怀中惊慌的小兔子,唇角微弯,凑到她耳边,“怕什么?甜的。”
裴璇珠:“……”
她发现自己无法再同他眼神相接,只好败下阵来,红着耳朵,又将自己塞回他怀里。
小鹿在心头砰砰乱撞,潮湿的空气中氤氲着他身上的雪松气息,让她着迷得心慌意乱。
烛火映照出影子,床帏上晃啊晃。
璇珠躺在被窝里,瞪大眼睛,却是睡意全无。
刚刚被他闹了那一通,浑身酸软。手指总是不够快慰的,心房里像是有蚂蚁在爬,密密麻麻地啃噬。
她半张脸陷进软衾中,只露着一双大眼,见身侧的丈夫倚着引枕,还在借烛火看书。
江铭皓对书的内容不感兴趣,他在现代受到的教育、吸取的知识早就比99.99%的古人一生所知还要多,但只要他还在副指挥使这个职位上一天,就不能出了岔子,所以他到现在还在坚持认字、练句读。
手指悄悄动了动,被子里扯一扯他衣角。
“嗯?怎么了?”他眼神落在书上,头也不回地问道。
“睡了,时候不早了,我困了。”
他偏过头,面容含笑,手揉一揉她的发顶,“好,今晚先不看了,睡觉。”侧身吹灭床头的灯盏,他也钻进被子躺好,手臂一捞,惯常地将她搂到怀里来。
抱着她睡觉,他心里踏实。
璇珠窝在他胸口,仍旧没有睡意,睁着大眼,眨巴两下,仔细去听头顶上的动静。
过了好半晌,他呼吸绵长,手脚老实地安放,没有要动作的意思。
璇珠咬咬牙,又咬咬牙……算了,那还是睡吧。
她闭上眼,深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安眠。可身上还是难受,甚至燃起股燥热,嘴一瘪,心中不由得委屈起来。
他这人委实过分,把她胃口打开了,可又不给她喂饱,自己倒是睡得香甜无虞,哪儿有这么欺负人的呢?
她闭紧双腿,摩擦两下,心中气不过,朝着他硬邦邦的胸肌,狠狠扭一下。
“嗷!”
江铭皓垂死梦中惊坐起,痛呼出声。
“做什么你?”他揉揉被捏疼的胸口。
“你这人……真是烦人。”她埋头在他胸口,娇声嘟囔。
“我,我怎么了我就?”
璇珠张了张嘴,到底说不出口,只好用脑袋顶他一下,“烦死你了……烦死你了……”
江铭皓手控住她的肩,莫名其妙,“我到底怎么招惹你了?刚才不还好好的?你跟我说明白成不?”
女人的心思果真难猜。他前世被女人缠得心烦,每日只想着怎么挡掉那些烂桃花,哪儿还有那功夫去猜她们的心思?
璇珠瘪住嘴,黑暗中泪水无声滑落。
借着月光,江铭皓看到她脸上泛出的晶莹,立刻慌神了,手胡乱去抹她的泪珠,“怎么了?委屈成这样?有什么跟我直说好不好?我这人笨,不会猜来猜去的。”这种应付女人的功夫,他连江茂的十分之一都没有。
“我……我……身上难受……”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他瞳孔一颤,“是不是我刚刚弄伤你了?”
她脸又蹿红了,一头扎进他怀里,直摇头,“没伤,没伤……”说着,膝盖轻轻去顶他,摩挲起来。
江铭皓一愣,恍然明白过来。他心中窃喜,一个利落的翻身,将人压在身下,“依依原来是想要了,嗯?”
璇珠垂着眼睫,并不说话,也不掉眼泪了。
莫名地,他心中升起股狂喜,似乎可以一扫而光前些时日里那些卑鄙行径所带来的阴霾。
“既然如此,依依为什么不亲口说出来呢?嗯?”他得意地弯着笑,唇贴在她耳边呢喃,又沿着她的青丝游走,只温热的唇瓣几下撩拨,便激得她浑身战栗。
璇珠闭上眼,唇咬得更紧了。
这种欲望的直白倾泻,她从未有过。过往每次,都是他要得狠,主动向她索求,她即使亦沉沦其中,可也只顾配合。
头一次地,她感受到自己内心的渴盼,身体的渴求,可他不提,她却不知如何开口。她真的开不了口,羞于启齿,她的想要。
就像个真正的欲求不满的荡/妇那样,今晚不得了他,好像就无法安睡。
怎么会这样呢?她怎么会是这样的呢?这真的是叫人讨厌。
“呃……!”还在走神间,耳垂已然被他含住,“快说,依依。”同她的懊恼丧气不同,他声音带着说不出的雀跃,“说出来,我就依了你。”
身体酥酥麻麻的,如实诉说着对他的渴慕。
她头一次被逼迫着,正视自己的欲/望。
纤弱的手臂环住他的后背,她嗓音羞怯地颤抖:“夫君……我想要……”
“要什么?”他压着嗓子,继续蛊惑。
“你……璇珠想要你……”
不需要任何前奏,知道她已然准备好了,手探过去时,掌心便落了一片泥泞。于是舌伸出来,含住她口中的柔软,带着她的身体,合着他的节拍与韵律。
红唇微微张着,长睫脆弱地翕动。
痛快啊……舒爽啊……
她舒服得发出自己都不敢入耳的媚叫。
江铭皓看她为自己神魂颠倒,脸上的每一丝媚色都是为了他而沾染,为了他而绽放。
自己,就是主宰她人生的god。
她的生命,不需要第二个男人来涉足,譬如,郑月卿。
所以,自己没有做错什么,他确信。
*
奚恒等了好些时日,终于等来了孙武家人的消息。
其实想要知道他们消息并不难,当年孙武战死后,为了报答他的救命之情,奚恒封了他一个“义勇无双”的称号,并命人拨了七十两银子,将孙武的骨灰盒连同赏银一并亲自送还给他的家人。
只需问一问当年办差的官吏,便可知晓。
同奚恒料想得不差,孙武的老家在江南的一座小村里。
他带上一个小厮,二人从明州出发,策马两日,终于来到了孙武的老家——桃水村。
奚恒打从村口进来,就引起了村民们的注意,毕竟这个小破村庄,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贵气之人。他手上牵着的那匹马,高大威猛,肌肉喷张,毛色柔亮,真是他们从没见过的品种,叫都叫不上名字来。他旁边站着的那个小厮,矫首昂视,锦衣皂靴,看着比他们里长还要神气不少。
想要在村子里找个人,那是最简单不过了。随便在村里抓个人打听,不仅家在哪个位置给你指得明明白白,就连家里几口人,地里几头牛,都能给你说得清清楚楚。
“孙武家呀?那好找啊!你就沿着这条小路一直往东走,绕过池塘,再绕过两个坡,最气派、最漂亮那个屋子,就是孙武家!”
奚恒和小厮牵着马,依着村里人的指引,来到一处平房前。奚恒终于明白,村人口中所说的气派是什么意思了。他这一路走来,村里的房子多是茅草屋,有那好一点的就是土坯房。可孙武家不一样,他家是垒了砖、刷了粉的瓦房,在这魄破落的桃水村里,着实气派。
奚恒站在外面瞧,削得尖尖的篱笆桩子围出一片前院,里面种着一些蔬菜,还有鸡在到处咯楞咯楞飞。
门是开着的,就是瞧不出有没有人在。
“这位官人,你找谁?”
奚恒转头,是一个背着背篓的老太太。她人佝偻得厉害,银发苍苍,满目沟壑,看着很有点年纪。手上拿把带泥的镰刀,背篓里装满猪草,想是刚刚外出回来。
奚恒见着她,有点激动,“老人家,请问您是孙武家人吗?”
“我不是。”老太太举起镰刀,指了指隔壁的小茅屋,“我是他家邻居。”她愈发疑惑,打量起奚恒来,“孙武都死了好几年了,你找他做什么?”
“我是孙武的同袍,来找他家人,看望看望。”
“同袍……?”老太太眯起疑惑的眼。
“就是跟他一块儿打过仗的人。”
“哦,那我明白。”她笑笑。
“孙武他家里,现在还有什么人呢?”
“哎。”老太太叹口气,“他爹娘死得早,都走他前头了,现在家里最亲的,就只这一个姑姑了。”说完朝那大平房努了努嘴,“喏,就搁这里头住着呢。”
奚恒听了皱眉:“那他妹妹呢?他不是还有一个妹妹,叫孙芸?”
“孙芸……”老太太一听这个名字,脸色立马就变了,原本蜡黄的瘦脸,唰得蒙上一层惨白。“你说孙芸啊……”
奚恒见她神情不对,语气急了,“对,孙芸,她怎么了吗?”
老太太低着头,深深叹气,她往跟前走两步,佝偻的身子靠近他,低声道:“那孩子啊,命苦呀,怪只怪姑娘长得太俊,小小年纪,就……”
“陶姨,你跟谁聊天呢?怎么在我屋门前站着?”一声洪亮的呼唤打断了老太太的话头。奚恒循声望去,老太太身后,一个微胖的高妇人挎着篮子,穿身靛蓝麻布衣,高高吊起的眉毛下长一对三角眼,笑眼眯着,透着股精明。一看就不好惹。
她就是孙武的姑姑,孙梅。
奚恒被请进了孙梅家,他站在堂屋环视一圈,有人在身后推过来一张木凳子。“这位小兄弟,你请坐。”
说话的正是孙梅的丈夫,孙武的姑父,曾虎。
“谢谢。”奚恒瞟他一眼,撩起衣袍坐下。曾虎被他这一眼看得直哆嗦,明明是个后生,身上的气势却是叫人胆寒,跟你说话也透着客气,可就是叫你觉得低他一等。
曾虎老老实实挨着孙梅坐下,孙梅本就高大,这下更衬得曾虎瘦小如鹌鹑。他实在瘦,两侧脸颊都凹了进去,眼睛又浑大,看人的时候眼睛都把人钉住了,眼珠子忽忽悠悠,好像非要把你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打量个遍。
“你认识我们家孙武?”孙梅开口问,很是有点提防。
“是。”他果断道:“若非他当年舍命相救,我恐怕早已命丧黄泉了。”
这话一出,夫妇俩都有点愣住了。
孙武拼死救下的人,不就是大将军萧恒吗?当年朝廷送过来这么多赏银,也就是为着这个事儿,还封了他个二等军功呢。
曾虎眼睛都直了,再看他这一身非凡的气势,不由猜测心起,“你是……小……小……小宣北王?!”
奚恒点点头,“正是。”
“扑通”一声,曾虎立马跪倒在地,朝他拜伏,“草民见过世子爷,世子爷千岁!”
奚恒手掌着膝盖,垂眼轻轻看他,“起来吧,不必如此。”
“谢世子爷。”他直起腰,回头发现自己老婆竟还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丝毫没有要行礼的意思。他扯扯她的蔽芾,朝她挤眉弄眼,孙梅没理会他,竟开始低头抹起眼泪来,“世子爷,见着您,我就又想起我们家孙武……想他也是立了大功劳一件。能够用他的命换您一条命,也算他这辈子没白活……”
说着,哭腔都出来了,“就是可怜我们孙家,连个后也还没有,以后就是这么断子绝孙了……”她手帕掩着嘴,呜呜咽咽哭起来。
奚恒紧了紧拳头,心中一阵凄惶。虽然他对这个妇人没有什么好感,但是想起孙武,想起他义无反顾将自己扑倒的模样,又看孙家如今人丁如此寥落,也是于心不忍。
“那……他妹妹呢?”自己到现在,还没有见到他小妹。
妇人的哭声忽然顿住了。曾虎一听他提孙芸,吓得连背也僵直了。
孙梅掩面在帕子下,眼睛滴溜溜一转,忽然倒头往后一仰,拍着大腿嚎啕起来:“芸儿啊……我那个苦命的大侄女呦……呜呜呜……”
曾虎眼睛直发愣,看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也反应过来,忙用手去抚她的背。
奚恒看这情形,心里又是一跳,几乎快要坐不住了,“孙芸她出什么事了吗?!”
孙梅止住了点哭,吸吸鼻子,手帕去揩脸,“死了。”
奚恒一听,整个人都僵住了。
“去岁周围几个村闹瘟疫,姑娘没挺过来,就这么走了的。”说完又开始哭哭啼啼:“芸儿啊……就这么走了的……我哥哥他们一家,什么人也没剩下了……我那苦命的哥哥呦……老天不长眼,专拿好心人造孽呦……”哭完侄女,又哭她哥,奚恒却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脑海里轰然一响,世界只余白茫茫一片。
孙芸死了。怪不得隔壁那个老太太说,说什么姑娘命苦,年纪轻轻就怎么怎么的,原来她是死了。
去岁死的。
奚恒紧了紧拳头,手背上青筋暴突,胸口像是被什么压着,快要溺水了般。
如果自己能够早点来找他们呢?会不会孙芸的命运就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