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描模特[校园]》鸣人鹿S

4、花名旧照[新修版] 小状元，有

　　周日放假，宋伍别一整日都在布置工作室。他在学校附近租了个一室一厅的小房子，离学校有十分钟的脚程。开学前，他在网上陆续订购了一些画材和家具，周五刚来那天晚上布置好了卧室，周六晚上陪李恒吃完夜宵之后困得沾床就睡，一直到第二天上午十点才醒。

　　他打算出门吃午饭。顺便在附近踩点，熟悉环境。虽然因为画画时常作息颠倒，但他并不是一个经常宅在家里的人，平常喜欢散步，偶尔会带着平板出门采风。这两年尽管去过不少地方，但独自远离家乡开启一段长期的崭新生活，还是人生第一回。

　　宋莱问他打算做什么准备时，他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在学校旁租一间屋子，布置成自己的工作室。

　　他下楼找了家店吃饭。饮食有些吃不习惯，但他对食物没什么所谓。吃完后又在周边转了一圈，熟悉了店铺和交通，在超市里买了点生活用品，路过一家花店，他留了电话，定了两个月的花。

　　第二天的闹钟定在早上八点。他以为自己幻听，迷糊间想起来今天周一，答应了李思思要去表彰典礼。

　　他泡了杯咖啡，穿着背心和拖地长裤不紧不慢地赤脚站在全身镜面前观察自己。前几天剪的寸头让他觉得自己倒退好几岁，青涩得像个傻逼。跨上相机后，他披着校服外套出门了。

　　到礼堂时典礼已经进行到后半段。宋伍别站在二楼的角落打开相机。李思思在台上正用清亮标准的普通话介绍下一个流程。

　　他往楼下看，很快找到了在舞台旁候场的萧子玉。对方正在跟人聊天，准确说来是他旁边那个男同学一直说个不停，萧子玉偶尔被逗笑，就会搭腔两句。

　　他在取景框里注视了一会儿，过了一阵子，萧子玉竟好像感觉到什么似的，往外四处看了一遭，最后看向二楼，表情顿了顿。

　　宋伍别仍然举着相机，视线已经从取景框上转移，头歪向一边，隔着大半个礼堂和对方对上视线。

　　萧子玉发现后，只是看了几秒就不再理会了。

　　宋伍别心生一种被发现做了坏事的心虚。萧子玉还在底下聊天，他觉得无聊，放下了相机。

　　很快，李思思下台，萧子玉从台后走到台前，领过奖状后一群人站成一排拍照。期间，宋伍别嘴里咬着一根棒棒糖，面无表情地靠在二楼的围栏上默默注视着台下欣欣向荣的场面，相机挂在他的脖子上没再开机。

　　果然，还是对这种场合不感兴趣。萧子玉发言的中途，他下楼去后台找李思思。

　　李思思见到他立马揶揄道：“大明星，你打扮成这样是怕被狗仔抓拍吗？”又是鸭舌帽，又是口罩的。

　　宋伍别递去奶茶的袋子，扯下口罩：“怎么着也应该是我当狗仔，你今天当女明星才对吧。”

　　“哇哦——”

　　周围在后台卸妆的几个同学发出一阵起哄声。

　　李思思被夸得大笑，大大方方地跟周围人说道：“都不准误会啊！这是我表哥！”

　　宋伍别：“要现在拍么？”一边说着，他已经打开了相机开始调一些参数。

　　“可以啊！不过这里是不是光不太好？”李思思出现在镜头里，比了个可爱的“耶”，“待会我还要上台，就剩最后一个流程了。散场之后……露露！”她的眼睛越过宋伍别，往他身后看去，表情生动地打起招呼。

　　宋伍别回头看了一眼，对方刚好也朝他看过来。看样子，应该是李思思的好朋友。

　　李思思还在位置上，陈露走到她面前，她就自然而然地牵住了对方的手：“露露，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我哥！哥，这是陈露，我的好闺蜜，跟我一个班。”

　　陈露转身看了眼宋伍别，“你好。”

　　宋伍别微微颔首：“你好。”

　　李思思将那杯QQ草莓递给对方：“看！我今天这个妆是不是超级完美？让人看不出来化了妆？！”

　　陈露认真地看了一会儿才说道：“是的，特别好看。”她的整个人都好像是迟钝的，目光不完全汇集，说话语调很温柔，声音也比较小，“怎么这个点你就买了奶茶？”

　　李思思努了努嘴：“嘿嘿，我哥帮我带的。对了，正好，他带了相机，我们可以一块儿拍照。”

　　“啊……现在吗？可是我现在发型很难看诶。”

　　“哪里难看啊？我不跟你一样扎马尾吗？学生发型，很标准，很可爱啊。”李思思自信洋溢地甩了一下自己的高马尾。

　　陈露轻轻笑道：“拜托。你这个头发明显跟我早上一分钟扎好的发型不一样好吗？”

　　被戳穿，李思思噗嗤一笑。老师到后台来叫她去准备上台。

　　李思思：“等我中午一块儿去食堂！哥，你也等我一会儿！”

　　陈露：“好。”

　　李思思走后，后台安静了不少，只剩下其他人在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

　　先前两个女孩凑在一块儿说话，宋伍别便在角落靠墙玩起手机。

　　不久之后，外面响起掌声，紧接着，有人从台上进来了。

　　萧子玉进来时，宋伍别应声抬眼，恰好看到人。

　　对方到没有看到他，而是先看到了更近的陈露。宋伍别看见陈露的背影僵硬了一下，但萧子玉只是在对方脸上停顿一眼，放下话筒就走了。

　　宋伍别回过神，看向自己手里的手机，想起先前李恒和李思思的话……

　　他是不是也该算虚惊一场。

　　周二早自习，文科5班门口，宋伍别姗姗来迟，抓着老师不在的空隙钻进班里。

　　李恒见到他又瞅了眼钟表，大呼：“打铃十五分钟才来，你特么给学校捐过钱啊……刚刚陶姐还特地来问了你一嘴，害得我觉都不敢睡。”

　　宋伍别从桌洞里找出语文书：“她问什么？”

　　“还能问什么？问你今早跑操怎么没去呗。呵呵，没想到吧，某个新来的胆子浑到不仅第一周跑操就不来，就连早自习都迟到。”

　　“噢。”宋伍别淡定道，“本想去的，起晚了。”

　　李恒的嘴巴张成了“o”字形，“大爷啊你。你该不会真是校长亲戚吧？”

　　宋伍别：“亲戚倒不至于，不过我妈确实和校长认识。”

　　李恒眨了眨眼，眼睛逐渐瞪大，眼看着宋伍别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漆黑的屏幕，表情逐渐惊恐。

　　“不是，哥们——”

　　语文老师在这时候回到教室，推了推眼镜，快速扫视过班上一片人，威严道：

　　“怎么声音越来越小了？”

　　四周半死不活的音量又徐徐上升。

　　李恒城墙内趴下，见宋伍别桌上除了一本崭新的语文书外毫无遮挡后，更加确信这家伙有后台。

　　宋伍别单手撑着脸颊，低头在桌下解锁手机，打开了某个账号的个人空间。

　　“XX附中表白墙”

　　李恒瞄着对方的手机屏幕，很快被宋伍别睨了一眼，他悻悻转过头，趴在桌上睡起回笼觉。不过，睡是睡不清净的。没过一会儿，便有人扯他袖子。

　　“喂。”

　　李恒下意识以为老师来抓他，整个人一抖，差点就一屁股弹射起来。好在，身旁人及时按住了他的肩膀。

　　李恒摸着自己的心口，趴在桌上拼命压低声音恶狠狠道：“宋大爷，你大爷的吓死我了……我以为老师来拽我了。”

　　宋伍别：“他早就朝这儿看过好几次了。不会管你的。”

　　“那你干嘛还拽我——”

　　“这是你们学校的账号么？怎么什么也没有？”

　　“……什么？”

　　猝不及防的问题让李恒懵了。

　　宋伍别也压低身子，脸颊几乎贴在桌上装睡，手在桌下摇了摇手机屏幕。

　　周围的朗读声盖过他们的聊天。两人脸对脸冲着，实在有些奇怪。

　　“今早上偶然刷到了这个，好奇。”

　　李恒：“……”

　　他歪头看了眼台上认真备课的老师，随后又按下宋伍别的手机，瞪着对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用气音咬牙切齿道：“大哥，你就不能放学之后再好奇？非要在这时候玩手机？”

　　宋伍别眨眨眼：“不能。所以，是吗？”

　　李恒翻了个白眼，晕晕乎乎地转过脸，想骂人。可背对着还能感受到宋伍别的目光，因为他的袖子还一直被拽着，他烦了，又转过头来应付道：“那个账号很早以前被学校清过，号主早就跑路了。”

　　“噢……那好吧。”宋伍别难掩失望的语气，转头靠墙继续刷起别的帖子，完全没有要早读的意思。

　　李恒无语地瞅了这家伙几秒，又说：“有一个讨论小组，但在另一个地方。”

　　宋伍别手指一顿，见李恒扯了一张便利贴又给他写了个账号名：

　　“XX附中逃跑计划启动吧”

　　宋伍别：“贴吧？”

　　李恒说了个软件名：“你自己下吧。”

　　宋伍别下好软件，输入关键词没搜到，又问：“搜不到啊。”

　　李恒早知道他要问，头盖在胳膊肘上偷笑，手指敲了敲便利贴：“照着这个输。”

　　“叉叉，附中，逃跑计划启动吧。”

　　宋伍别：“……”

　　神经。

　　他如愿以偿，点进小组里，目标明确搜帖，却显示“该关键词已被小组禁用”。这又是什么潜规则？

　　他不得已，又去戳李恒。

　　李恒：“又干嘛？”

　　宋伍别：“为什么不能搜‘萧子玉’这三个字？”

　　李恒佯死了片刻，心里实在忍不住骂了一嘴，答道：“搜，点名册。”

　　宋伍别照做，搜出来一个内部精选贴。点名册原来是小组内的暗语对照表，组内发帖违规使用真人真名将会被管理员警告拉黑。萧子玉的花名意外地好找，就在第一个——“小状元”。

　　于是他又重新搜索关键词，竟然刷新出了上百条帖子。最新活跃的贴子，发言显示就在十分钟前。他点进去看，帖子里是昨天小状元在表彰典礼上的一些照片。楼下跟了一些夸赞和欣赏的评论，当然关注的不是成绩，而是萧子玉那张五官分明，冷淡消瘦的脸。

　　他翻了几张，忽然有些后悔昨天没有拍照。又想起萧子玉发现他的反应，看来这人在学校经常被人偷拍，早习以为常。

　　照片帖被收纳在一个合集中，标注着日期。宋伍别欣然点进，没想到里面足足有三十五条，照片时间线甚至可以追溯到两年前。帖子大多出自几个相同的账号，被共同收纳于小组的公共合集中。其中有好几条都是讨论过百，被管理员加星的精华贴。

　　宋伍别找到热度最高那篇点进去看，发帖时间在两年前，已经跟帖500多楼。

　　“[精]小状元图楼，自存，勿外传。”

　　楼主置顶：“自存，自存，自存，不要泄露，不要外传！！！”

　　向下滑，一张青涩、模糊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滑动的手指停顿，宋伍别敛眼，久久没往下滑。

　　因为是晚上，隔着一段距离，光线暗，色调发青。楼道里很多人聊天，拍照的人站在对面楼下的走廊，镜头对准了白色照明灯下站在画面中央，身形笔挺的人。

　　小状元一手端书，一手堵耳朵，靠墙而站。灯光照得他皮肤白到过曝，短发齐耳，额前干净清爽。笔直的鼻梁在低垂的面庞上落下利落又清晰的影子，一半张脸蒙着发暗的薄雾，承受光的另一面轮廓又鲜明得仿佛跟其他人不在一个世界。周围你来我往，谈天说地，大吵大闹，他却一言不发，目光沉静，像是真的被定格了一般心无旁骛地看书，被人观看也我行我素。

　　图片下紧跟着一行半透明的小字：

　　“23年秋9月15日晚，暴雨天，教1停电。”

　　“……这张确实好看啊。”

　　画外音打断了宋伍别的思绪。

　　李恒偷看他的手机，又凑近了些：“当年萧子玉就是因为这张照片在高中部出名的。哈哈，从那个时候开始暗恋他的家伙肯定也没想到这人不久之后就会成为让人避之不及的学生会会长……”

　　宋伍别将帖子收藏，退出软件，按熄屏幕。

　　李恒怪异地看他：“干嘛不看了？”

　　“早读。”宋伍别边说边翻开了崭新的语文书。

　　李恒：“……你逛小组该不会就是为了搜萧子玉吧？”

　　宋伍别从善如流点头，“怎么？”

　　李恒：“……”他就知道。

　　但凡来这学校的人，没人能不听说萧子玉。但凡不认识萧子玉的人，没人能不好奇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但凡见过萧子玉一眼的人，没人能不想再——

　　多看一眼。

　　李恒：“你不是要找他帮忙吗？你找过他啦？”

　　宋伍别：“还没。”

　　李恒：“什么忙啊？”你不才刚来没几天？

　　宋伍别眸子转过来：“个人隐私，保密。”说罢又看回书，手机已经躺在了桌洞里。

　　李恒：“……谁稀罕打听。”

　　宋伍别：“睡不着就读书吧。一日之计在于晨。”

　　“神经病。”李恒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一日之睡也在于晨，但是今早没睡，过了点他也睡不着了。于是半分钟后——

　　李恒：“所以……要我把他微信推给你吗？”

　　宋伍别：“不用。”

　　“……给脸不要。”李恒嘀咕道，“知不知道小组里萧子玉的微信号都是按位数卖的。”

　　宋伍别：“有这么夸张么？”

　　李恒：“当然有啊。反正至今为止我是没听说过谁去找他要微信能成功加上的，除非跟他是同学，或者其他什么必须要对话的关系。”

　　宋伍别动作一顿：“是么？”

　　李恒：“明码标价。一位数五十块钱。总共十位数，你可以直接搜，只包正确，不包好友通过。”

　　宋伍别：“你们还真是……”又是偷拍，又是被贩卖联系方式。可以想见，萧子玉平日里遭到过多少“骚扰”，而他马上也要成为其中一员了。

　　这么看，被拒绝的可能性很大啊……他下意识地顶了顶腮。

　　李恒：“不过我觉得吧，你的打算说不定是对的。”

　　宋伍别：“……我什么打算？”

　　李恒：“你不是要去找他吗？当面交涉应该比从网上找过去要好。至少被拒绝立马就知道结果了。”

　　宋伍别：“……”

　　当天晚上宋伍别晚自习没上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