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蚕间月》江川鳥

4、蚕间月（4） 第四章

　　市集街头茶水小铺。
　　两男子一旁喝茶聊着闲趣。
　　“国护卫抓了夏户张娘子，因未产下男孩，得了失心疯，昨夜就把女童给摔死了。”
　　“你懂什么，夏户本就看不上张娘子，这不过是那家人想要除掉对方的一个幌子。”
　　瓦檐上突闻异声，红纹黑袍女子游若蛟龙，身法轻佻辗转，瞬间就从空中消失不见。
　　夏户。
　　“女婴断了脊椎，背部头部均有摔伤留下的淤痕，为何一口咬定即是张氏所为？”
　　夏户长子夏云波激动不已。
　　“我这娘子时而病的严重，大抵是发病严重认不出孩子。”
　　“你明知她异常，却还将孩子留在她身边？”
　　“她毕竟是孩子的母亲。”
　　范星月观察周遭亲友神情面貌，身旁的几个妇人突然哇的一下哭了出来。
　　梅晓老头查验完尸身，焦急万分。
　　“大人还在宫中，等他回来还有些时辰。”
　　她思索，夏氏共有两个儿子，小娘子生了个大胖小子，家境贫寒却锦衣玉食，而张娘子身上只是一片薄薄的棉衣。
　　由此可见，这户人家封建极其严重。
　　范星月跟在耿司南身后进入事发屋中，正如她所想，这间屋子内的陈设与小娘子屋中天差地别，床头木桩处多了一条显眼捆绳。
　　“此为何物？”
　　丫鬟面面相觑，摇头说不出话来。
　　范星月强忍着胃中不适，打开女童尸身，戴上梅晓老头递来的手套。
　　发现尸身嘴角有些许残留。
　　也就是说此前霄儿是食过点心的，这户人家这些对待这对母女，又怎么会如此好心，极有可能，是趁人不备，将孩童引诱出门。
　　此间一侍卫匆忙提醒众人，说是张娘子已经从狱中醒来。
　　“耿护卫，我去吧。”
　　任执未归，范星月愿未其分担忧虑，耿司南点了点头，就派了几名侍卫跟她回狱。

　　护国卫牢狱。
　　“你这疯女人到底口中孰真孰假！”
　　几名侍卫将张娘子羁押捆绑，几番折磨后，抬起一只胳膊，就要为一纸罪证画押。
　　“大人们，这是我为各位准备的点心，可否让我与这张氏聊上两句？！”
　　范星月突然出现，两名侍卫见她待人温婉和善，又是府中贵客，退下身站到两旁。
　　女子两眼空洞无神，见到范星月后依旧嘴里念叨着孩童的名字。
　　范星月仔仔细细观察张娘子的肌肤，在其手腕处发现两条痕迹较深的伤口。
　　“我知道人不是你杀的。”
　　此话一出，张娘子神色惊讶，再见范星月时如同救命稻草，激动万分。
　　“姑娘，是那夏户想要嫁祸于我，好替他们的儿子迎娶其他女子。”
　　“只因你生不出儿子？”
　　“他们逼我喝药，说是生子良方，那药太苦了，我不喝他们就打我。”
　　一旁两名侍卫断声。
　　“星月姑娘，这疯女人分明就是失心疯产生的臆想。”
　　范星月叹了口气，随即从狱中出来，那女子又开始发了疯似的嚎叫，她又发疯了，惊声啼哭，吵的直叫人头疼。

　　夜深。
　　狱中女子沉沉睡去，总算一片久违的安宁，所有人昏昏欲睡，一只蚕蝶振翅飞进囚牢。
　　有囚犯见到此蝶，心中欣喜，瞪大双眼扒拉着狱窗伸长脖子张望。
　　此时，狱外闻声传来。
　　“大人，您才刚回府，怎么还亲自巡视？”
　　“正好路过。”
　　狱中男子突然瞪大其双眼，眼睁睁看着张娘子从囚锁之中挣脱开来，随后发了疯似的撞击着狱中房门，瞬间满脸血肉模糊。
　　其动静吓呆众人，门外的人循声而来。
　　“大人，您退后！”
　　侍卫将任执挡在身后，任执见其骇人模样，根本不是失心疯，厉声命令道。
　　“把门打开。”
　　身旁的侍卫吞了吞口水，硬着头皮打开狱门，张娘子便发了疯的朝着众人扑来。
　　其中一人被其划破了皮肤，那张娘子一介女流突然力气大增，逮着其中之人的胳膊便要一口咬下去。
　　一柄长剑从天而降，朝着其后颈处落下，血光四溅，张娘子慢悠悠的倒下。
　　侍卫心有余悸，嘴里念叨。
　　“这哪是失心疯，分明是被恶鬼缠身！”
　　那疯癫女子本就蓬头污垢，神智不清，现如今看起来更是恐怖万分。
　　周围的人见此连忙处理尸身，被任执制止。
　　“等等。”
　　疑惑不解之时，一直赤红色的蚕蝶慢悠悠的爬出张娘子的耳根，哗啦啦的振了振翅，欲飞出牢狱之门。
　　任执并未将将蚕蝶击落，而是轻功一跃，飞上屋檐，跟着蚕蝶而去。
　　他只是想看看，这只蚕蝶究竟要飞往何处。

　　“咕咕咕。”
　　林间虫鸟飞鸣，任执跟了一路，许久才在断山崖顶上停下，那崖底灰蒙蒙一片，数千丈之深，倘若他执意再追，恐怕难逃不测。
　　只好无功而返。
　　今日入宫本是为李宛乐之事而去，被安翎纠缠耽误，回来途中听说有关于夏户杀童一事，便想探一探究竟，恰巧碰上幺蛾子。
　　那女刃竟盯上国护府牢狱。
　　转念一想，那蚕蝶吸嗜怨气至全身通体赤红，那女子定是拥有足够怨气。
　　便快马回了国护府。
　　“大人，您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事？”
　　管事和门前侍卫见其身上沾染些许血迹，回宫时辰又过晚，担忧询问。
　　“没事。”
　　任执脱了外袍，就有男奴跟上前去。
　　“星月姑娘她在等您。”
　　他料定范星月是为张氏一事而来，径直来到客院门前，屋内灯火通明，刚想推门而入，意识对方是个女子，敲了敲门。
　　“进来。”
　　门内女子一声应答，他便推门而入。

　　范星月散了发，因一直等不到任执回府打算先行入睡，本以为是那女奴，看到来者模样之后面色一愣。
　　“任大人？”
　　她起身将衣裳穿好，任执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盯向她的双肩。
　　任执面色淡定，倒了一壶茶水，坐下来问。
　　“你找我？”
　　“您可知狱中侍卫对未定罪之人屈打成招？”
　　递到嘴边的茶水戛然而止，眼神变得凄厉，但很快就收了回去。
　　“军中行刑都是常有的事，不必大惊小怪。”
　　“怎能如此决断？届时更是难以抓到真凶，何况张氏本就是无罪之身。”
　　“这么说你已经查到了？”
　　“倒是有些蛛丝马迹。”
　　范星月语气抱怨，相处以来，任执也算是规矩办事之人，却对军中之事如此包庇纵容。
　　“张娘子自晓得了疯病，担心伤及幼童，每到发病之前都会以捆绳将双手捆绑，其手腕间伤口和床桩痕迹得以验证。”
　　任执抿了一口茶，淡淡道。
　　“继续说。”
　　“我曾与她对话，夏户一直逼她喝生子药，我怀疑其病症和药引脱不了干系，在那之前倘若让其被迫画押，这不就成了屈打成招？”
　　“她画不了。”
　　“为何？”
　　“死了。”
　　任执此言一出，范星月眉头紧锁，怎么方才人还好好的，突然就死了呢。
　　“怎么可能呢？”
　　“是蚕蝶。”
　　见她为此案费尽心思，焦头烂额，任执也不想把细节埋没，就都告诉了她。
　　“蝶体通红，怨气冲天。”
　　“可是这蚕蝶又是如何知晓其深藏怨气，难道已经有人比我们先查明真相？”
　　任执起身，背影之后抛下一言。
　　“你大可不必如此执着犯险。”
　　天色不早，他便先行离开。
　　范星月知道任执话中的意思，她奉公主之命监视其一举一动，做那么些事，在旁人眼中却是毫无意义。
　　但她不想做个废人。
　　这便是她在国卫府中摆出的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