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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抱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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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学期下来,重点班高度紧张的的课程已经让很多人都吃不消了,无论是精神上的还是身体上,屈以明早上在班里说又有几个家长给他打电话说自家孩子病了,让剩余的同学多穿衣服,换季是最容易感冒的。
屈以明说完,齐闻初不由自主的往前排的蒋天身上看,已经11月了,但对方身上还穿着初秋的校服外套,薄薄一层,齐闻初害怕他会感冒,所以决定待会儿放学偷偷去商场给对方买一件外套。
蒋天出了校门的什么事情也不告诉他,住在哪,放学回家会做什么,为什么在食堂吃饭总是选最便宜的,为什么身上来来回回永远都是那一套校服,小学的时候为什么突然消失不见了,又为什么突然回来了……
齐闻初好几次问到叔叔阿姨,说想去家里拜访一下,蒋天都沉默着不肯,连请他到自己家来玩,对方也不愿意。齐闻初不知道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之前出于尊重,他不想私自去窥探蒋天的隐私,他认为如果蒋天拿他当朋友,想说的时候一定会告诉自己的。
但是很显然,从蒋天又出现在自己身边起,他过的就不好。齐闻初心里很着急,他觉得对方有事瞒着自己,而这件事蒋天自己说不出口,所以齐闻初现在不得不放弃原来的想法,他要在放学后跟踪蒋天,在这件事上,他一定要弄清楚。
蒋天最近找到了一家工资比以前高出几百块的餐馆,老板知道是学生,当一听说是十九中就更不得了,不仅工资半个月一发,偶尔的迟到也不说什么,但蒋天还不至于去占小餐馆的便宜,每回因为老师拖堂迟到,他都会晚走一会儿,多干点活。
今天的夜自习英语老师付轻轻就又拖了堂,非要留着人把卷子讲完,因此蒋天到店里都已经快十点了。
这个点烧烤店人流量正是高峰,店长见他来了,看他还没走进店便说:“小蒋,把西3桌先收拾一下啊。”蒋天应了一声,就这么背着来不及放下的包,连着收拾了两桌,随后快速走进后厨把包放在置物架上,开始干活。
等到人流慢慢散去,齐闻初在店外不远处的石墩上坐了将近两个小时,快要撑不住睡着的时候蒋天才出来,对方没看见他,正准备骑车要走,齐闻初一声“蒋哥”把对方喊住了。他有点提不起精神,但还是小跑过去,怀里还有中途去附近商场选的一件加绒外套。
一路上两人都不说话,齐闻初坐在后座,这个时候他只敢轻轻的拽着蒋天的校服外套,他买的衣服在前面车把上挂着。
刚刚在烧烤店前齐闻初告诉了蒋天,说他和妈妈说了今天不回去,在蒋天家睡。蒋天没什么话,只让他上车。
蒋天家好远呀,齐闻初坐在后车凳上只有这样的想法。他和蒋天只是最开始的几年做过邻居,后来蒋天的父母因为工作原因带着蒋天搬走了,他不知道蒋天搬去了哪,但对方说还在暨城,而且那几年蒋天还是经常来找自己玩,骑着他那辆帅气的山地单车,后来对方消失了几年,再后来又出现了,只不过这次换成了有点破旧的自行车。虽然齐闻初知道这其中有些东西变了,但蒋天没变,他能感受得到。
蒋天骑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到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后面坐了个人,他竟然出了很多汗,等转头看见齐闻初的脸,他喉咙一紧,像是藏了这么久的秘密,今天终于要全盘托出,竟然又觉得如释重负。
开了门他让对方先等着,在黑暗里摸索着打开电插板上的灯才让齐闻初进来。在整个屋子亮起来前,他第一次对房东不按一个在门口就有开关的灯有了埋怨。
“饿吗?”这是蒋天今天夜晚对他说的第二句话。齐闻初摇摇头,依然紧着眉头环视这间一眼就能尽收眼底的“家”。
蒋天出去了十几分钟,回来的时候已经将近1点,他看齐闻初在床边坐着,事实上也只能是在床边坐,他这里没有椅子,堆了杂物的的桌子就在床的旁边,只不过平时齐闻初现在坐的地方坐的是他,蒋天不由得苦笑了一下,眼底终于流露出了一丝疲惫。
他对齐闻初说:“我打了水,来洗把脸。”随后把盆端到了桌上,又把毛巾放了进去。齐闻初怕把水洒出来,想放在地上洗,蒋天制止了他,说没关系,就在桌上洗。
水是温热的,毛巾是蒋天的,上面有淡淡的皂香。齐闻初几乎从没熬过这么晚的夜,眼睛蒸在毛巾里有些酸胀,不知道是不是想要哭。
熄了灯,两人在床上躺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
“蒋哥,你在这里多久了,是从去年你突然来找我开始吗?”齐闻初忍不住的问。
“嗯。”
齐闻初翻了个身,面对着蒋天:“那你前几年在哪?”
“我爷爷家,他开学前也死了。”蒋天的声音沉沉的。
“蒋哥。”齐闻初突然开口,“抱一下。”说完他就凑近了蒋天,一只手搭到了对方身上,蒋天顿了顿,然后也向齐闻初靠近了一点,他感受着齐闻初的手臂慢慢收紧,然后用很轻柔的力度抚在他的脊背。
等到屋内呼吸声慢慢变得均匀,抚摸的手停了下来,他俯身亲了一下他的耳骨,然后用气声在他耳边说,我不会离开你的,永远都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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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齐闻初发烧了,昨天在烧烤店等了将近两个小时,又坐在蒋天后座吹了半个小时凉风。蒋天很生气,除了生气这傻子穿的少,更气的是宁愿在外面冻两个小时把他抓个现行,也不愿意来问他。
昨天本来就睡的晚,蒋天睡的还沉,醒的时候发现被子大半都在自己身上,齐闻初冷得缩在自己身边,也没想从他这里抢被子。蒋天看人脸色有些不对劲,一摸是比他的额头烫,他叫醒齐闻初,齐闻初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说渴了,蒋天回头想找热水,却局促的发现自己家里没有烧水的东西。
蒋天想带齐闻初去打针,但齐闻初一听到打针就清醒了不少,说自己没事,他还想去上课,路上买点药就好了。
是的,齐闻初知道自己这里也没有药,还知道要在路上买,蒋天又一次感受到了自己身边物质的缺乏,可他没有办法。
在齐闻初一遍又一遍的恳求下,蒋天同意了他先吃点药,可他们上课的时间太早了,出门的时候还不到六点,药店根本没开门。蒋天说要不他送对方回家吧,齐闻初一听更不愿了,他不愿意让爸妈知道他生病,更不愿意让他们知道是在蒋天这里生的病。最后两人还是去了学校。
早读上,蒋天看着齐闻初无精打采,读的没什么劲头,因此还被老班批了一顿,他几乎就快要忍不住说对方病了,但又看着齐闻初偷偷对他摇头,示意他不要。
一下早读,他先把昨天齐闻初给他买的外套盖在对方身上,然后告诉对方趴一会儿,他去买药,随后便快步出了教室。
蒋天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一份早餐,齐闻初喝完寡淡无味的小米粥,过了一会儿蒋天又让他把药吃了,第一二节似乎正是退烧药在产生作用,齐闻初强撑着沉重的脑袋,几乎是下课铃一响,立马就趴了下去。蒋天在快上课的时候叫了他起来,然后把水杯接满水让他喝下去,齐闻初很听话,几乎是一口气喝完的,他也想快点好,这样不仅难受还耽误课程,结果上课他就遭殃了。喝了太多水,这会儿正憋着想上厕所,但他不想打断老师上课,眼看着还有二十分钟才下课,他的脸色很难看。
蒋天在课上一直会不时的回头,然后就发现了齐闻初的异常。他们中间只隔了三排,不一会儿,齐闻初就受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道;想上厕所?齐闻初在上面回复了一个“嗯”,不出一分钟,蒋天就站了起来,然后蹙着眉说:“老师,我不太舒服,想让齐闻初陪我去一趟医务室。”
台上的老师点点头示意他们去,于是蒋天便装模作样的让齐闻初搀扶着出了教室。
齐闻初解决的时候蒋天在一旁等着他,齐闻初被守着有点不好意思,但终究是生理问题更紧迫。齐闻初洗完手后几蒋天从兜里掏出了纸,牵过他的手仔细的把水都擦干,擦完又被摸头试体温,蒋天手刚碰上来的时候齐闻初几乎是本能的让后缩,但蒋天强势的箍住对方的后脑勺,仔细的摸了几下,说还是烧。
齐闻初胡乱“嗯”了一声,他要感谢这场烧。
不想让蒋天看到他脸红……
后半节课他们没回去,本来借口就是不舒服,蒋天干脆就带着对方来打针,几瓶盐水下去好得快。
针扎上之后也下课了,蒋天回去给老班请了假,随后又返回了医疗室。齐闻初以为对方不会来了,毕竟课程重要,但看到蒋天时内心还是不由得高兴。
蒋天拿了一本数学模拟题,起初只是想自己看,但后来耐不住齐闻初一直往这边蹭,蒋天便问他:“头好啦?”其实盐水已经挂了一大半,应该是起作用了。
齐闻初操着鼻音回答:“比一开始好多了。”
于是蒋天便把书摊在两人中间,他写,齐闻初看,偶尔还提前说出了答案,他抬手揉了揉对方的头发:“看来是快好了。”
齐闻初这次感冒的痊愈速度出奇的快,几乎是那天上午挂完水后就活蹦乱跳了,所以家长和老师都没太在意。齐闻初也觉得自己身体素质好,很是开心,只有蒋天在这个过程中是时时刻刻揪着心的。要是可以,他希望是自己生病,他希望是自己被抢了被子,或者他想,为什么他家的那床被子不能大一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