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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张 反派温宁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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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窗户和门都关得很严实,蜡烛没有照到的角落显得格外黑。
温宁桃快步走到门口,木门简陋,寥寥几块木板就拼定出门的形状。
只要轻轻一推就能打开。
这扇薄薄的木门从上到下无一不在诉说着。
温宁桃的指尖抚上木头的粗糙纹路,用力摁下——
打不开。
木门抖动两下,然后颤巍巍地立在原地,分毫未开。
温宁桃又伸手去抠门缝,却怎么也碰不到,指尖和那个细细窄窄的黑洞隔了层薄膜。她又按又掐,距离却没前进半分,无形的透明屏障横在身前。
她反身去开旁边的窗户。
打不开。
一个都打不开。
她索性贴着墙走了一圈,手指上上下下的摸索。
所有窗纸表面都罩着一层屏障,原本脆弱的纸片坚不可摧。
像是在防止她出去。
“砰”。
心脏在鼓掌。
手心一片濡湿,温宁桃撑着窗檐,心脏跳动的频率加快。
“仙长。”
……猝不及防的,少女担忧的声音传过来。衣衫间撩起阵阵涟漪,她的关切映入眼帘。
是小柳。
“仙长,接亲的要到了,快盖上头盖罢。”小柳举起手中的红色盖头。
她的个子比温宁桃矮一些,红盖头此刻正好被她举到温宁桃胸前的位置。
温宁桃垂下上眼皮,从这个角度看她。
小柳的杏眼大而圆,与之不匹配的消瘦脸颊染上红晕。
此刻,她的手上正托着一方绣着祥云和鸳鸯的红色绸缎。
盖头的颜色太红了,而且可能是一个盖头全村用,一传传十代的原因,颜色红到有些发黑,很像血干涸后的样子,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祥二字。
按照游戏剧情,她不会一戴上这个盖头就被锁喉了吧。
温宁桃内心惶恐。
烛火之下,人影模糊。
温宁桃只能听见轰鸣的心脏跳动声。
她低下头,小柳小心翼翼地把红盖头盖在温宁桃头顶。
红布遮住视线,金钗珠花尽数被淹没在一块不起眼的布下。
盖头披好后,小柳迫不及待地跑进内室,躲进了立在床边的木制衣柜里。
小柳的身影消失,这间屋子里只余下温宁桃一人,一时间竟显得过分空荡。
温宁桃蠕动嘴皮,心脏雀跃得几乎跳出胸膛。她下意识从头顶扯下一根锋利金钗攥在手心中,一种果然如此的荒谬感油然而生。
画面拉长,门外不远处,一行迎亲队伍正浩浩荡荡的赶路。
这两天雨水不断,下了停,停了下。村子里路面上的硬土混着水软成了泥,黏腻又潮湿。
抬花轿的壮汉布鞋底陷在软泥里发出艰难的啪叽声,每走一步都带起大量泥点。
轿子起伏间泥土四溅。
迎亲队伍不算盛大,但对于这个村子来说也称得上豪华。
难得一见的喜日又办得这样隆重,可一路走来却没碰见什么村民,连小孩子也没上前嬉笑着讨喜糖,氛围实在清冷。
花轿停在一家院子里,锣鼓声愈发喧天,走在最前边的矮胖妇人扭着圆腰吊起嗓子喊。
“有请,新娘上轿——!”
声音悠长嘹亮,十分具有穿透力。
胖妇人笑眯了眼,走上前开门,刹那间,天光乍泄。
像是世界的屏障终于打碎,唢呐的吹奏声震天动地。
温宁桃被那声音震得耳朵都要聋了,连忙转过身来藏起手中利器。
刚收好没两秒门就开了,跟掐点似的。
她站在原地没动,反倒是一个女人走过来压低声窃窃道:“小柳啊,还怪着婶婶呢,你这孩子——真是不知好。”
声音很糙,却硬是被挤压出柔声细语的样子。
温宁桃看不清她的脸,只茫然觉得这人不算年轻。
那细小的声说到这顿了顿,似乎是在等她口中的小柳接话。
温宁桃没理她,多说多错。
于是空气滞停了。
胖夫人吊着眉毛想再说些什么,但看着突然被风刮关上的门神情瞬间变了,一下子从忿忿变成了恐慌和着急。
门吱呀一声关上,发出格外急促且短暂的闷响。她好像把这当成某种神异力量带来的警告,阴沉着脸,拽着温宁桃的胳膊就要出去。
温宁桃就着轰天的锣鼓声被请出屋,多次阻挠她的无色屏障,在她被一双粗粝双手握住的瞬间通通消失。
温宁桃感受着扶她上轿的胖手,那是一双常年劳作的中年妇女的手。
手指矮胖、肿胀,长有茧和冻伤。
在常年的风吹日晒和农活的磨砺下,早已失去初生时的娇嫩。
胖妇人帮温宁桃撩开帘子,又帮温宁桃上花轿。然后迅速吆喝着整个喜队返程,往深山里走。
村民抬着这辆花轿往上走,微微歪斜的角度让温宁桃不太适应。
她静坐了会,忽然听见水滴声。
又下雨了。
雨水敲击着花轿,在温宁桃耳畔落下滴答滴答的声音。
轿子很稳,没有一个人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停止步伐,路面上本就不干涸的土地顿时化作泥汤。
大红色花轿驶进山谷,两侧的山幽深可怖,上半截山体突兀多出一块,像凶兽张开的血盆大口。
远远望去,整只送亲队伍就像被一只模样古怪的巨兽吞食进腹。
山路狭窄,一行人排成细细一溜挤在树的空隙间,深一脚浅一脚地埋头走,没发出丁点声音,整个队伍都笼罩着一层暗色氛围。
雨幕朦胧,古树参天。
……
不像是娶亲,倒像是送葬。
温宁桃心里犯嘀咕,觉得这场婚礼真是哪儿哪儿都透着古怪。
温宁桃摸摸自己的脸,又撩开袖子看自己露出的半截胳膊。
皮肤细腻白皙,不是死人一样的惨白,而是透着玉色的,温润的暖白,宛如打磨光滑的珍珠。
脸蛋也是一摸起来质感就很好的样子,胶原蛋白饱满,睫毛浓密。
长相与刚才的小柳和中年妇女完全不一样,不是说五官的差异,而是指皮肤状态和精神面貌。
温宁桃把手心翻上来,食指下侧和大拇指接近虎口的位置有一层薄茧,这个位置通常是用来握刀或剑的。
这不是一双常年劳作的手。
她不是这个村子里的人。
温宁桃想。
结婚的,又怎么会是她。
替嫁、不明路线和奇怪的村庄,这些线索像一颗颗散落的珠子在她脑海中被一一串起。
温宁桃的脑袋轰的一声炸了。
这分明就是她昨晚看的小说。
温宁桃之所以第一时间锁定这本小说,是因为书中有个与她同名同姓的小反派,这一下就让深谙各种穿书之道的温宁桃打起十二分警戒,连夜诵读全文。
小说书名叫《妖途不漫》,非常典型的升级流拯救世界类玄幻小说。
简单来说就是女主打怪顺便成神收获爱情的超级大爽文,整篇文章围绕男女主感情线和女主的升级之路展开长篇论述。
女主柳如之,一个无爹无妈的感性刀客小姐姐,独自一人孤身漂泊在外,为人正直。
幼年时在路边捡到被仇家所追杀的男主,温柔的将其抱在怀里。
那一眼惊为天人,男主感叹,男主铭记,男主心动。
男主发誓这辈子非她不娶。
男主林斐,对幼年时救了自己的那个女人一见钟情,誓要找到她。
可惜连人家姓谁名谁都不知道,只记住女主颈侧有一块红色的梅花胎记。
长大后男主坚持要找到自己的白月光,并为此守身如玉,拒绝了家族长老安排的N个未婚妻。
多年后男主终于与女主重逢,非常欢乐的与女主漂泊了一段时光,在这段时光里,两人暗生情愫。
虽然男主家族族长死命抵抗,觉得这般一个凡夫俗子配不上自家少主,但女主硬是凭借自己风傲天的身份一力破万丈,与男主在一起了。
还拯救了个世界,吸引无数天之骄子为她痴迷。
有主角就要有反派,而温宁桃就是其中一个剧情颇多占比颇重的小反派。
小反派小反派,书中温宁桃这个身份顶到天了也就是个反派阵营的四把手,实力还行,但确实算不得多惊天动地泣鬼神。能称得上四把手都是因为其特殊身份。
卧底。
对,没错,就是一直混迹在主角团中大后期才暴露的卧底。
温宁桃这个角色伤害性不大,但存在感极强。她是个非常矛盾的角色,坏的不够彻底,好的不够落拓。
如同风中摇曳的枯枝,一会这边来两下,一会那边掉个叶子。摇摆不定,十分恼人。前期也算是坏事做尽,可直到最后也没能真的狠下心来杀死男女主。
不像从开头一直坏到结尾的终极大反派一样拥有9999的暴击,温宁桃充其量只能算是主角们走向成功之路的小BOSS,还是负责掉经验包的那种。
虚伪而刻薄,贪婪且无知,诡计多端谎话满篇总之是个胆小怕事阴险狡诈的恶毒女人。
男女主生离死别的最后一刀,她捅的。
男主家族追杀女主的行踪来源,她暴露的。
男女主之间的误会与不和,她引诱的。
诸如此类的恶行,不胜其数。
最后真像大白,她被一剑封心。
女主捅的。
现在被一剑封心的变成了温柠桃。
温宁桃觉得自己命苦,上辈子还没来得及享受就要进这种危险值max的玄幻世界当炮灰,为主角送经验包。
雨噼里啪啦下,天阴沉沉的,像极了温宁桃的悲痛心情。脑海中思绪过了一遍又一遍,盯着眼前晃悠的门帘终于琢磨出味来。
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男女主与温宁桃的初次会面——狐狸娶妻。
也就是说,一切都还未发生。
轿子越走越慢,不知行了多远终于停住。喜乐声止,送亲队伍此刻落针可闻。高大的树木挡下落雨,圈出一小片还算是能走的干燥土地,空气割裂,风声呼啸。
矮叶丛的叶片折断发出脆响。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后,一只身着粉色衣裙的狐狸从草堆冲出,它的四肢矫健有力,轻轻一跳便跃上花轿。
它微抬上半身半站着,两只爪子撑在轿门上。明明刚刚奔跑时还是四肢着地,这会儿却像个人类一样抬起两个前肢去掀帘子。
它有着一张毛茸茸的动物脸,嘴极弯,直裂到耳根。眼珠大而凸出,有着玻璃的晶莹光泽,很亮,也很不真实。
门帘被猛的撩开了,温宁桃屏息看过去。
那妖摁在帘上的爪尖锋利,指甲漆黑尖长,泛着冷意。
它浑身上下都覆着厚重的红色毛发,吻部却吐出令温宁桃惊异的、人的语言。
“让新娘子久等了。”
女声娇媚婉转,一波九个弯,很符合温宁桃的刻板印象。
这是一只,赤狐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