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草成章】讼棍养成记》程榇

1、属于草的夏天（一） 草终于迎来

　　《讼棍养成记》
　　“如果对方律师不同意在下也略懂一些拳脚。”
　　主角：草安安（草律）章庭阁 叶卓诚（叶par）
　　简介：
　　这是关于一株小草如何找到自己的方向并为之努力生长的故事，可以算半个作者本人的自传。从一个领域到另一个全新的领域，她吃了很多苦头，才有了业界响当当的称号“草律”。
　　那时他教她数据爬取和人工智能，在她身后看着她经受风吹雨打，也偶尔提供帮助。本以为一切都会如此继续，不曾想过，十年后，她站上法庭代理商业秘密案件，被告是他。····················
　　—“章老师，好久不见。”
　　—“安安……不，草律，很巧。”
　　她是他最骄傲的学生，他倾其所有教授的知识变成她最好的武器，刺向自己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第一章
　　“叮~叮~”，iphone经典的开局铃声准时响起，“艹”，草安安从睡梦中惊醒，狠狠骂了一句便下床洗漱。边回味在梦里梳理过一遍的案子，似乎清晰的思路又变成一团麻，她用尽早上的力气把自己塞进运动套装里，让身体的疲惫和松散的神经经过二次挤压略微清醒过来。有时候草安安甚至怀疑自己这个姓氏是为了方便自己说脏话像喊自己名字一样随意，毕竟现在只是清早六点。
　　包子，鸡蛋，咖啡，测功仪，草律的早晨四件套。从大学带来的习惯如此保持了七年之久，当她两口一个包子把自己塞成一只圆圆鼓鼓的仓鼠时，pad上刚好随机播放到了燕麦之类的轻食制作，“啊！吃这个一天会有多绝望！”，她在偌大的家里抱头哀嚎一声。
　　“昨天休息日，今天该练腿了，刚好早上有氧晚上健身房”，她自言自语走向测功仪，吭哧吭哧地拉动风箱，收紧核心均匀地吐气、吸气，汗很快地滴落在大腿上，短裤恰到好处地显现出小麦色精干有线条的小腿肌肉。草安安最骄傲的事情，嗯，第一个是从事着自己喜欢的职业，第二个便是作为前校长跑队队员，校运会连续四年获奖。
　　大学四年里，草安安最想要的东西便是测功仪，又叫划船机，一个让人又爱又恨的运动器械。爱是因为它能够很快地上心肺，在兼顾锻炼背、腰腹、腿的同时有氧效果极佳，恨是因为她是因为某一任在赛艇队的前男友才知道测功仪的存在，以至于每次拉测功仪的时候的耳边都会响起多年以前他的声音：“桨频别掉！顶一顶！最后一百米了！冲刺！”神奇的是，她现在只能想起来一个模糊的声音，和他多年以前的光辉劣迹。
　　律所的消息在七点准时开始响起，实习生们开始讨论今天要打的大案子——A公司诉B公司数据爬取行为侵犯商业秘密案。A公司作为目前最大的互联网公司之一，主要的业务是购物综合平台以及短视频集成，在互联网日新月异的今天用户动动手指就能够在VR中实时购物试穿，平台还会智能推荐用户喜欢的商品，对于上传的展示视频进行二创，为商家提供商品设计思路。这也就意味着，大量的个人信息、原始数据以及集成数据被储存在A公司的服务器中，在技术层面有泄漏的可能性。此外，A公司面向各大搜索引擎开启了OpenAPI接口，一些公共数据变得更加容易获取。B公司作为被告爬取了包括OpenAPI前端和后端的多组数据进行商业使用，涉案标的额达到五百万，但是由于A公司缺乏对于涉案数据秘密性和保密性的举证，案子已经到了二审阶段，眼看着就要无力回天了，于是才不得不找到草安安所在的律所——卓成律师事务所。
　　对着镜子涂完口红，她又觉得差点意思，在最熟悉的地方拿起一支颜色更深更红的，眯起眼睛、扬着下巴涂抹。似乎每多涂一次，她的胜算就多加一分，每次皆如此。余光瞥见口红战损版丝绒外壳，她脑子里闪过递给她这只口红的手，由于常年拿粉笔，骨节格外分明，还有总是犀利得像是在反问的眼睛，和与严肃丝毫不相符的英气的脸……“想什么呢我” ，草安安迅速地摇摇头，晃匀来自多年以前的记忆，苦笑着提上高跟鞋匆匆出门。
　　八点开始的案子草安安七点半就到了法院门口，同A公司法人打过招呼后便坐在代理人位置上默默地翻阅着资料。法官总是姗姗来迟，五分钟后门口传来一阵皮鞋敲打地面的声音，草安安心想或许是对方律师，便不曾起身。微微转头看见一双棕色、略有折痕但是被擦得锃亮的皮鞋，暗色西装裤上仍有熨过的痕迹，整齐而内敛，不知为何，能感受到皮鞋和西裤主人的低气压，笼罩着四周的环境，草安安跟太多这样的人打过交道，便更加明白了今天要打的是一场硬仗。
　　此时她方才缓缓起身，调整出一个最为职业的微笑，保持着完美的弧度，继而转头，眼神不紧不慢地从正前方平移到左侧，却在与对方四目相对的瞬间笑容冻结在脸上，却又马上重新提动嘴角，任凭脑海中关于对面来者所有的往事泄洪一般奔涌而来，心脏也不知道为什么开始不规律地跳动，一下，一下，钝钝地，让她甚至来不及呼吸。她开口，声音突然哑到自己都有些不适应，
　　—“章老师，好久不见。”
　　—“安安、不，草律——很巧。”
　　很久之前，在草安安还喜欢看言情小说的时候，她有句很喜欢的话，叫做“两个人相逢，只有一个人知道这绝非巧合。”此时时刻，很显然她没想起来这句话，神情露出很久不曾有过的兔子般的慌张，正如六年前他越过她的肩膀与发丝，只手撑在桌子上，端详片刻暗色背景下意义不明的代码，突然转头问她某个变量的含义时，她不由自主眨得飞快的双眼。
　　那只口红，皮鞋西裤，没有任何香气却给人感觉严肃而沉稳的身影，以及熟悉却又无法在脑海中想象的声音，构成了草安安对章庭阁所有的印象，也只能如此。
　　那天二审程序最终没有如期执行，对方律师在前往法院的途中发生了严重的车祸，草安安恍惚着回到律所，才发现B公司合伙人名单上赫赫列着“章庭阁”三个字，或许是由于她下意识地回避这一名字许久，或许是她从不曾注意到，原来她以为不可能再喊出口的名字，就在法庭对面出现了。
　　有些夏天是属于草的，有些不是。草安安在自己最别扭最拧巴的时候遇到了章庭阁，影响她直至今日，把成为他最骄傲的学生作为目标，日复一日地接受他的指导，走向所有人眼中的的“正轨”，那时她有过很多季节性的疯狂，短暂地存在，但从不曾拥有自己的季节；可当一株草终于迎来了属于她的夏天，肆意生长后的狂欢，却又在这个夏天被风吹起记忆扬在风里，记忆围绕着这三个字展开，也只有这三个字，曾经挂在嘴边的，如今喊出无比生涩的——“章老师”。
　　草安安，本科顶尖X大学顶尖工科专业，主修方向自动化，辅修法学，顺利取得双学位后，在香港攻读法律硕士学位，马不停蹄通过法考进入一家代理知识产权和涉外事务的红圈所。得益于本科比同行都要扎实的工科知识储备，她的简历非常精彩，包括但不限于一些涉及到专业知识的大案子，在圈子里以直率的性格和律所去拳馆团建时徒手KO男同事的战绩被广为人知。“如果对方律师不同意在下也略懂一些拳脚”，变成双开门冰箱被人用“一扇”这个量词形容，是草安安长久以来从未实现的梦想，被整整齐齐地抄在日程本的扉页，化为去健身房以及每日拉测功仪的动力。也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发现自己没有朋友，全是客户，于是自言自语的毛病在一个人的时候就愈发严重起来。“算是半个美女”，草安安对自己的定位很准确，没有一眼便惊艳的五官，但是身材够好，她的美来自于自己良好的生活习惯和健康的运动风格，来自于穿上一身职业套装后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凌厉气场，来自于不经意间显露出的曲线，但是不妨碍她脱掉西服偶尔兴起去清吧坐坐还是会被大学里的小男生要联系方式。
　　—“不好意思啊弟弟，我是单亲妈妈。”
　　都说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对话总是结束于对面的小男生开始面露难色，她从喧闹狂欢的人群中走过，因为太过清醒脚步和震耳欲聋的鼓点异常同步，猫一样轻轻迈出了清吧。记得酒量极佳的她只在酒吧醉过一次，那一晚，她像小孩一样久违地随着鼓点摇摆，透亮的眼睛越过浑浊的舞池注视着他，仰头、露出牙齿笑，笑容灿烂得像是一只精灵，他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有些意味不明，除此之外，再无逾矩。
　　章庭阁，X大人工智能学院教授，兼任嵌入式与微型计算机原理与讲师，负责自动化专业大二上学期的课程，办公室在人工智能实验室403，第一次上课便点名草安安回答问题。彼时草安安正满怀欣喜地拆开新买的pace2运动手表包装，小心翼翼地供在桌面上，倏尔感到桌面一阵震动，她惊醒般猛然抬头，原来是章庭阁不知何时迈到她座位旁，点她起来回答计算机系统的特征。
　　—“老师是并发性、共享性、虚拟性、异步性。”
　　—“下次认真听课。”
　　草安安马上作小鸡啄米状连连点头，坐下转头便设置好了手表的配速记录。
　　后来在操场上遇见章庭阁跑金字塔，以及后来的很多瞬间，草安安都以为自己眼睛花了，包括在法庭上见到他熟悉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