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宵梦》旷旷津津

2、二 江泊拿

　　江泊拿到毒药的信息——一种没在妖界听说过的毒，但就连九宴也说不准是不是魔界的东西，便一五一十地同师父禀报了。

　　“接下来呢，怎么打算。”师父道。

　　“如果再有暗线被俘，属下想用愫经知道真相。”江泊道，“未必能成为证据，但对我们是有利的。”

　　“可以。”飘玄道，“这种时候不用克制。——若是没有探子再被抓到呢。”

　　“乱党我们还没动。”江泊道，“属下以为乱党不适合审问，因为他们只为有利可图，不会与敌人完全一致，最好能有人深入。”

　　“你来安排。”师父道，“调度暗卫不用落在书面，但要同我说。”

　　“是，属下明白。”江泊道。

　　“瑜姬，”师父道，“毒发身亡的人是不是妖。”

　　“不是，师父。”我道，“若是妖我一定会感知到。”

　　“嗯。”他点点头，“但也不知道是不是魔界的人，对吧。”

　　“是，”我道，“至死也没有现出原身。尸体应该还能追回来，师父要验吗。”

　　“不验。”师父道，“没必要。被先手了，我们抓不住证据。”

　　“那要限制妖都魔界线人的行动吗。”我道。

　　“可以限制，不要打草惊蛇了。”师父道。

　　“弟子明白。”我道。

　　师父沉吟片刻，道，“你们二人要同时兼顾内外，莫要分工断了联结，任何消息先让对方和我知晓。”

　　“是。”江泊道。

　　“嗯。”师父道，“就是让你们心里有数。乱党和魔界闹腾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太上心了反而助其威风，看住了就好。”

　　“所以师父也认为，这一次动静这么大，是他们里应外合的结果？”我道，“四界之内，妖魔两界立界最久，打垮了我们，才是达成目的的第一步？”

　　“你想说什么？”师父问道。

　　“既然有人动了四界共主的心思，为何不能是我们？”我道，“灵界和巫界起家不久，没资格来分一杯羹，他魔界动辄杀伐，我们为什么不软硬皆施，扬名天下呢。等到共主之时，百姓只会拥戴对他们好的，魔界也想不到，我们走了他们的路。我们到时候……”

　　“好了少主。”江泊叫住了我，让我别再往下说。

　　我是后知后觉到师父早冷了脸色。

　　“……你动了什么心思？”师父阴恻恻问我道。

　　妖界独尊；共主后继；斩草除根；越俎代庖。我动了什么心思……

　　“我……”我跪下，“弟子冲动，只是想着如何快刀解决眼下事，忘了分寸，请师父恕罪。”

　　“你们两个一起想的？”师父扬眉。

　　江泊也跪下去。

　　“和大人无关。”我道，“只是方才说着说着突然想到……便也讲出来了。”我叩首，“徒弟绝无半分觊觎之心，愿意接受任何检验与惩处。”

　　“江泊。”师父没理我。

　　“属下在。”他答道。

　　“她的意思，与你可有关？”师父问道。

　　他几次欲言又止，片刻才说道，“属下之前未曾听少主说过相关的话，也绝无引导少主想到关于共主之事的举动。属下与少主所做之事皆是奉命追查线索，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四界共主……”师父道，“瑜姬，你与乱党何异？”

　　“徒弟知错。”我将额头贴在地上，小声道。

　　不知道如果我在师父的位置上，会不会和他一样多疑。我怎么还敢想到这个王座上。

　　“圣主。”外面侍卫进来通报，“灵主求见，已在大殿上等候了。”

　　“这就过去，让她稍待。”师父起身入室更衣，半晌出来，“起来吧，下次说话先过脑子。儇黎既然来了，晚些定是要找你，晚上叫上邪沙来这儿用饭。”他顿一顿，过来虚扶一下江泊，“你也来。”

　　他显然受宠若惊，懵了一瞬，马上道，“遵命。”

　　师父已经走了，我跪坐在地上搓着手反应方才师父的“你也来”。

　　有戏。

　　师姐不光救我一命，还顺手给我俩推波助澜了一把。

　　“先起来，地上凉。”江泊半扶半抱地给我弄起来了。

　　“你还没名正言顺呢。”我道，“师父殿里就上手了？先出去。”

　　“这算不算柳暗花明？”江泊与我往出走，问道。

　　“算吧。”我道，“咱们去哪儿？”

　　“回殿？”江泊道，“换身衣服晚点再过来。”

　　“别换了，去我殿里歇一会儿。”我道。

　　“我还没名正言顺呢，”他这时候倒有自知之明了，“少主怎么往自己屋头带男人。”

　　“不去算了。”我扬扬下巴，“晚点见。”

　　“等会儿。”他笑着叫住我，“你不会挽留一下？”

　　“走啊。”我冲他招招手示意他跟我走。

　　你说挽留我就挽留一下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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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姐来时邪沙和唯夕也在我殿里，儇黎没用通报便进了屋，“这干嘛呢，我来得不是时候啊。”

　　“是时候呀。”我道，唯夕起身去添椅子。

　　“听说江泊大人今日有好消息啊。”儇黎故意笑道。

　　“有吗。”他喜形于色还要嘴硬，“灵主今日可有要紧事？”

　　“魔界。”儇黎只言片语，“还是那些糟烂事。”

　　“诶呀……”邪沙叹气，“江泊大人都上桌了，师父什么时候给我松口啊”

　　“师父好歹还同你谈谈跟唯夕的事，”我道，“这么久了，师父从来没当我们两个的面提过一个字，日子过得提心吊胆。”

　　“我看你挺高兴。”儇黎道。

　　“刚挨骂。”我道，“差点儿成乱党。”

　　“我听师父说了。”儇黎道，“你张嘴之前能不能想想，跟别人商量一下该不该说再搬到师父跟前去。”

　　“还商量，”我道，“商量不好再给我扣一个结党营私的罪名。”

　　“那就别说。烂在肚子里。”师姐道。

　　“我问心无愧。”我道，“魔主今日仗着疆界动心思，明日谁能保证巫主不动？”

　　“你他妈敢骂到我头上。”儇黎低头在桌子下面找准我的腿踢我。

　　“疼，师姐。”我苦着脸色道。

　　“别再想了，这话只能师父一个人说。”儇黎义正言辞道，“我还不信，三界排挤他一个还赢不了了。——你记住没。”

　　我点头如捣蒜。

　　“再这么下去你得把你俩的事情闹黄。”儇黎道，“江泊有权，你又盯着师父的位置，你要把圣妖主架空吗。”

　　我真诚地摇头。

　　“长记性啊。”儇黎道。

　　“嗯。”我道，“师姐你真好。”

　　“……你这儿有什么吃的吗，我饿了。”儇黎道。

　　“一会儿要去师父殿里用饭了。”我道。

　　“你最应该先吃点。”儇黎道，“还指望在师父面前吃饱？”

　　“那我也得……”江泊看向唯夕，“有东西吗。”

　　“没开火，只有瓜果和茶点可以吗。”她起身，“我去拿。”

　　“……也不知道谁这么好福气被唯夕喜欢。”儇黎谁也没看，唇角藏笑道，“若是皮相能选，我也要长成唯夕这样好看。”

　　“运气向来都可遇不可求，师姐。”邪沙道，“宽心些吧，再想不就庸人自扰了。”

　　“等你娶走唯夕，我怎么办。”我道，“没人陪我了。”

　　“到时候我给你挑一筐美貌的侍女送过来。”邪沙道。

　　“不要。”我道。

　　“……到时候你就有江泊大人陪着了呀。”他道。

　　“那咱们换一换，”我不怀好意地笑道，“你陪江泊大人，唯夕陪我，行吗。”

　　“你有病吧。”邪沙道。

　　唯夕端着果盘回来，正好听见邪沙骂我，问邪沙道，“……你怎么了。”

　　“他骂我。”我接了果盘放到案上，换上委屈脸诉苦。

　　“她要娶你。”邪沙道。

　　“嫁嫁嫁。”唯夕丝毫没犹豫，点头道，“那我就是……少主夫人。现在是少主未婚妻。”

　　“来小娘子。”我拍拍身侧的椅子，“坐官人旁边。”

　　“江泊大人还没名没分呢。”江泊道。

　　“江泊大人……”我拿细细的刀插果子吃，“……”想了半天也没说出来话。

　　“师姐，”邪沙道，“姐夫的伤好些了吗，何时空了我们去看看姐夫？”

　　“每日能起身一两个时辰，医师说这就是好兆头。”儇黎道，“随时来啊，你们都还没见过面呢。”

　　“那改天我们带九宴去看看姐夫。”我道。

　　“我一直想同师父说来着，让九宴去给他看看。”儇黎道，“没敢开口。”

　　“没事的。”我道，“我同师父说。说到底九宴也不是做我们这些事的人，再厉害有点良知也不会算计到一个医师头上。”

　　“嗯。”儇黎道，“别一意孤行，师父没点头就算了，不用据理力争。”

　　“好，我知道。”我道。

　　“差不多了，咱们早些去师父殿里吧。”邪沙道。

　　我们纷纷起身，我与江泊走在后面，他俯身给我掸了掸方才师姐留的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