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扬娜拉，My Miss》罗素

3、不到玉门非好汉

　　第二天的行程，就是前往声名赫赫的玉门关。

　　玉门关，是丝绸之路西出敦煌进入西域北道和中道的咽喉要隘，出此二关便已身出中原，因此乃古来兵家重地。当时玉门关，驼铃悠悠，人喊马嘶，商队络绎，使者往来，一派繁荣景象。

　　而今，驱车玉门关，一路茫茫戈壁，百里不见人烟。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旅游车停了，简然从车窗里眺望，只看见孤独的城池，那正是春风都吹不到的玉门雄关。

　　秦时明月汉时关，昨日的辉煌也早已不再。余下的只是一座耸立在干枯的疏勒河道旁，戈壁滩中已有部分坍塌的废弃正方形小城堡。黄土夯筑，沟壑纵横。

　　导游小叶给大家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就在司机旁边坐下闲聊，看样子并不打算下车。也是，作为一个导游，她比谁都更熟悉外面的情况。

　　有同学陆续下车，没几秒，一个女同学就尖叫着跑回车厢。简然紧张地走过去问她：“怎么啦？你没事吧？”

　　女生拼命搓着眼睛，摇头：“外面的风沙好大！沙子都跑眼睛里了！”

　　简然帮她轻轻吹了吹眼睛，让她在座位休息片刻，然后自己拿起背包往车厢外走去。丘赫在后面喊：“MISS，做好武装防备啊！”

　　“没事！” 简然回头咧嘴一笑，一副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模样。

　　一下车，她就后悔了，呼啸的风沙遽然向她疯狂扑来，瞬间，她的眼耳口鼻就灌满了黄黄的沙子。她逃也似地躲进车厢，不停地喘气，没想到，外面看起来阳光绚烂，一片平静，车里车外的反差竟是天壤之别！

　　再次整装待发，丘赫从车厢后排走上来，轻拍简然肩膀，豪言道：“MISS，我在前面帮你开路！”

　　这家伙，怎一个酷字了得？简然看着前面的背影，暗叹。

　　他上身着仿军装外套，脚踏户外军靴，硬挺的面料、军装风格的双排扣将他高大的轮廓衬托得格外英姿勃勃，浑身散发出强烈的阳刚之气，简直可以媲美当年风靡全球的《Top Guns》里的阿汤哥。

　　大家在猛烈的风啸声中蹒跚而行，置身残垣断壁间，使人不得不慨叹历史的沉重和苍凉。

　　简然眯眼望去，看到一个本地人牵着一匹老马，在风沙中艰难地等候客人，身边匍匐着一只大黑狗。那人，那马，那狗，在一望无际的大漠上，显得那样沧桑，孤独。

　　她陡然生出一股怜悯之心，弓着身子朝那马走去，一阵猛烈的怒风把她的围巾扯翻，刮落在几米外的沙尘中，她踏出步子就要去捡，无奈风越刮越猛，围巾就像一片落叶，不断被掀得越来越远。

　　她只恨自己没有三头六臂，这头捂住嘴巴，那头眼睛又睁不开，沙子袭在脸上辣辣地疼，抵着巨大的风阻，她寸步难行。眼看心爱的围巾只在遥遥几步外，却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挪不过去，她着急起来。

　　“别动！我去帮你捡起来！”丘赫的话刚喊出口，瞬即被怒吼的风沙吞没。

　　她抱头伫立在原地，从眼缝里看着他背着登山包，迈着艰难的步子，朝那万灰丛中一点红俯身前行。

　　“来，围上。”他扶着她的肩膀，把她移到逆风处，高大的身躯立在她面前，为她提供了一个有限却温暖的避风港。那股若有若无、时轻时重的男性气息，夹杂着大漠泥土的味道，令她感到无比窝心。

　　大漠无情人有情。

　　他取下宽大的雷朋太阳镜，拨开她漫天飞舞的凌乱长发，不由分说帮她戴上。

　　“啊，不行，你怎么办？”她推脱，执意不肯接受学生的“援助”。

　　“你这个样子比较不像梅超风，”他展颜，嘴角一翘，左右端详了她一下，语气似褒似贬。

　　简然又气又笑，一捶打在丘赫肩上，训斥：“喂！就这样尊重你老师的！？”

　　“就这样疼爱你学生的？！” 他俊眉轻蹙，无辜地抚着肩头，模仿她的腔调。

　　简然被他逗得扑哧地笑出声，摇摇头，一副“拿你没办法”的表情。

　　返程了，简然清点人数时，看到几乎所有同学都可以跟“犀利哥”媲美了，个个蓬头垢面，衣服铺满了沙子，抖在地上瑟瑟地响，有几个脸上糊满了眼泪，不停地用纸巾擤着鼻子，场面就像刚刚经历了一场劫难，甚是壮观。

　　看着窗外渐渐模糊的池城，简然在心里默默地呐喊：“别了！玉门关！”

　　不到玉门非好汉。从此成了简然的座右铭。趁身强力壮时走一趟玉门关，感受那昔日边关的铁马金戈之气，也算不枉此生。

　　车子在戈壁滩的公路上飞驰，偶尔会闪逝一些不知名的植物，突然，小叶霍地站起身朝同学们喊：“快看！那边有海市蜃楼！”说罢用手指着车厢后座。

　　平静的车厢立刻沸腾起来，大家纷纷站起来向后转，俯下身子，睁大眼睛，竭力想一睹这千载难逢才遇上的奇观。

　　“看到了！看到了！太美了！”有同学兴奋得声音都在颤抖。车厢里的气氛越加热烈起来。有些同学把整个脸都贴在玻璃窗上，张大嘴巴，瞬也不瞬地盯着窗外。

　　“我怎么没看到啊！”“我看到啦！看到啦！天哪，简直就是仙境！”“哇！我爱你海市蜃楼！”

　　车厢内就像个炸开的蚂蚁窝，激动的议论声充斥着简然的耳膜，她努力聚焦着窗外的地平线，极力想看到传说中的海市蜃楼，1秒，2秒，她突然发现，在遥远的沙漠里有一片湖水，湖畔树影摇曳，令人向往。

　　霎那间，她激动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屏声敛息，将手按住狂跳的心口，内心深处，充满了对沙漠的虔诚，脸庞因肃穆而有一瞬间的血色抽离。

　　同样地，坐在最后排的丘赫因优越的地理位置，把海市蜃楼看了个一清二楚。
　　却在收回目光那一瞬间，瞥到一张平静庄严的脸。

　　那眼里的一抹静寂神秘的色彩，带有一种西域佛教的意境，与在玉门关时的欢悦截然不同，更有别于昨晚的豪迈不羁。

　　她有一千种姿态，每一种，都那么至情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