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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二更) ...

  •   是夜。乌云汇聚,狂风大作。

      浴室内烟雾缭绕,纱幔轻扬。赫连晔靠在浴池壁上假寐,眉眼间有几分疲惫之态。

      “王爷,水有些凉了。”一旁伺候的侍女非烟开口提醒,眉眼低垂,不敢直视他。

      赫连晔睁眼,起身迈上浴池台阶。

      他腹部缠着白布,虽瘦,却肌肉紧实,宽肩窄腰,若上面没有那些大大小小的陈旧伤痕,这绝对是一具完美无瑕的身体。

      非烟拿过架子上的柔软袍子准备为他穿上,她面不改色地看着他身上的伤痕,却在不小心抬眼看到他的脸时,眸中浮起一抹慌色,忙低下眼睛。

      赫连晔看到了,唇边浮起一不明意味的笑,而后将她挥退,“本王自己来,你出去吧。”

      非烟诚惶诚恐地退下。

      浴室内顷刻间静谧无声,只余他一人。

      赫连晔立于镜前。镜中人的脸薄施脂粉,朱唇玉面,额间一朵桃花,妩媚妖娆。他神情淡漠地抬起两指,轻轻擦去那朵盛放的娇花。

      窗外电光闪过,随即一声惊雷滚过,他目光微沉,心情仿佛裹上了一层浓重的雾霾,挥之不去,缠在人的心头,令人感到窒闷。

      弄影捧着伤药与干净布条进来,见他只穿着裤子,裸着上身,沉默地坐在椅中,腹中缠裹的布条湿漉漉的,上面隐隐渗出血迹,她叹了口气:“王爷,您不该沐浴的。”

      比起非烟,她看到赫连晔的脸时要淡定许多。

      赫连晔不语,伸手解开缠裹伤口的布条,随手往旁桌子一丢,脑子里不合时宜地想起一些事,他低声淡淡道:“慧娘……那烧火丫鬟是叫慧娘?”

      弄影拿药的手一顿,轻声回:“是的。”

      前些天王爷从锦瑟姑娘那处归来,让她去查厨房烧火丫鬟的身世,她领命行事,将所查到的东西记录在册交给了他。

      据她所知,那烧火丫鬟只是做了一碗红豆薏米粥,而那碗粥王爷根本没碰,是非烟吃的。她后来问非烟,非烟说那粥味道其实一般。

      她不知晓王爷为何对一烧火丫鬟有了兴趣,也不敢去问,但作为他的心腹,她必须时时刻刻谨慎小心、耳听八方,自从王爷要她查慧娘的身世后,她便一直令人留意慧娘在府中的一举一动,对她的性情为人几乎已经摸透。

      这女人老实且善良,相貌不丑,除此之外,找不到任何让人欣赏的长处,要说王爷青睐于她,似乎不大可能。

      赫连晔目光落向窗外,电光闪过,恍如白昼,院子里那一大片妖红嫩白的牡丹寂寞地盛放着,从无人去欣赏,夜风拂进有暗香袭来,令他有些出神。

      “把她叫过来。”赫连晔神色淡淡地收回视线。

      弄影心中有些惊讶,却未敢表露出来,她小心翼翼地应声道:“奴婢这就去。”言罢悄无声息地退出浴室。

      慧娘被叫醒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迷迷瞪瞪的,一脸严肃的小桃将她扯下床,告诉她王爷的侍女找她,慧娘脑子里的瞌睡虫顿时魂飞魄散,她即刻恢复清醒。

      她匆匆穿好鞋与衣服,将头发梳顺些许,在小桃与菊花担忧的目光之下,出了门。

      弄影提着纱灯,于屋门外等候,看到慧娘,目光上下打量她一眼,见无失礼之处,才引着她往赫连晔的住处去。

      出了丫鬟的住处,穿过一片翠竹丛,进入一角门,紧接着又穿廊绕轩,行了一段鹅卵石路,来到一小门前,四周荒草葳蕤,树木森森。

      小门上铁环闩了把锁,她用钥匙开了门,进去之后,又挂上了锁。

      一道闪电劈下,周围白茫茫一片,看到那一簇又一簇国色天香的牡丹花以及前方那栋华美壮丽的建筑,慧娘便知晓这就是赫连晔的住处了。

      果不其然,弄影提醒她:“到了。”

      弄影应当是带她抄了近路,不然没么快能到王爷的住处。

      一路走来,慧娘心里都很是忐忑,但她又不敢开口问弄影王爷找她有什么事。听了她的话,她只是很慎重地点点头,双手不自觉得紧紧抓着衣服。

      弄影轻敲了门,得到回应后才推门而入。

      室内灯光照耀得如同白昼,赫连晔以手撑头,懒懒地倚在榻上,半阖着眼眸,一头乌黑柔顺长发松松垮垮地半挽着,浑身透着疲乏之态。

      “殿下,人已经带到。”弄影垂眸禀报。

      赫连晔微睁开眼,神情冷淡地打量了眼慧娘,又冲着弄影挥了下衣袖,弄影立刻退下屋子,并轻手轻脚地掩上门。

      屋内只有她与他。慧娘抬眸看了他一眼,脑子里只剩下了听到的那些关于他的传言,腿肚子打颤,不自觉地就跪了下去,她连张口说话都不会了,只将头埋得低低的。

      赫连晔目光幽幽地瞟向跪在上瑟瑟发抖的人,片刻之后,才开口:“你救了凤仪,想要什么奖赏?”

      这好像是他与自己说的第一句话,声音像是方才来时吹过她面庞的风,轻轻的,凉凉的。

      慧娘担心他误会自己挟恩图报,忙解释:“王……王爷,我……我没想要奖赏。”

      她话说得磕磕巴巴,浑身透着紧张、局促、恐慌,像是平日里那些犯了错误,跪在他面前战战兢兢的人,而他明明没有斥责他们,甚至也没有露出怒容。

      他长身而去,随手拿起一旁的酒壶,往窗的方向走去。行走间轻盈飘然,若流风回雪。

      “不想要奖赏的人,往往所图甚大。”

      他轻飘飘地说了句,回眸看了她一眼,眸中寒芒毕露,似暗藏着锐利的箭矢。

      慧娘想了很久,才懂得他的意思,她感到了冤枉,“我……我什么,什么也没图。”

      她明明占理,可辩解的语气都那样的唯唯诺诺,不敢硬气。

      她沮丧地低下头,有时候她很想肆意妄为、不管不顾地活一次,可是她总也做不到。

      外头雷声仍旧不断,可就是不下雨,连老天爷都在压抑着,何况她呢?她为自己的软弱找了一个心安理得的借口。

      “你知道老天为何光打雷,不下雨么?因为有人做了恶事,在遭受天谴。”

      风透窗隙,裹着寒意随着他阴沉的话一起扑头盖脸朝着慧娘而来,使得她内心瞬间感到憋屈。

      她好不容易找到的借口,却转眼间被他给毁坏。

      他是指她做了恶事?她才没有,她还救过他两次,可他一句感激之话也没有,好像当做没发生一样。

      该遭到天谴的人难道不是他?他坏事做尽,把权力当刀使,不高兴就要拿刀杀人。

      她不该救他的,那天他闯进她的家,她不该留他,应该为民除害。

      也许是因为救了一个恶人,所以她才要遭到天谴。

      慧娘心头燃起一股久违的怒火,这种情绪曾经她有过,只是后来在李元良的淫威下消失殆尽,只剩下了麻木。

      赫连晔看她忍气吞声的模样,忽然笑了起来,随后单腿屈膝坐于窗上,拎起酒壶仰头豪饮。

      慧娘见状心中浮起第一个念头却是,受了伤是不能喝酒的。

      此念一起,她不禁在心底叹了口气,也许她先前的种种遭遇实属活该,怪不得别人。

      “既不要奖赏,你可以走了。”赫连晔乜斜着眼看向她,淡漠地道。

      慧娘问言顿时如蒙大赦,站起来,转身逃也似地离开。

      赫连晔收回目光,仰头望着漆黑的苍穹,仰头又默默饮了一口酒。

      弄影悄无声息地进来,一眼看过去,一袭白袍似轻云笼月,清冷中却带着不可攀折的疏离。

      她小心翼翼地提醒他,伤未痊愈,不宜饮酒,早些休息为好。如她所料,赫连晔根本不理会她。

      她们做侍女的,能做的只是劝,劝不听,也就随他了。

      因为赫连晔的任性,第二日,本该去上朝的他,起不来床了。

      午时,宫中来人。龙恩浩荡,无数珍贵补品如流水一般送至府中,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圣令。

      皇帝得知他生病,甚是忧心,令他于府中歇息半月,不必上朝,只在府中办公。

      明日厨房才开火,除了去拿饭,慧娘一直待在寝屋没出去,她从小桃那里听说了赫连晔旧疾复发的事,不禁在心里暗暗想:他怕不是遭了天谴?

      真是自作自受,谁叫他受了重伤却非要喝酒。

      “我听说还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官员前来探病,他们坐着豪华的马车,抬着堆积如山的礼品,可惜那些礼品都被王爷回绝了。”

      可惜么?或许那些礼品都出自于民脂民膏。不知怎的,自从昨夜见到赫连晔之后,她好像变得有些仇视权贵了……

      小桃正说得热火朝天时,王二娘找了过来,把慧娘叫了出去,说自己有事要忙,抽不开身子,让她帮忙去送些东西,去的地方不远,就在本坊里,叫庄大绸缎铺。

      慧娘答应了,王二娘把几个用绳子捆住的纸包交给她,告诉她路怎么走,她在心里默默记着。

      王二娘走后,慧娘回屋告诉小桃此事,便出门去了。

      慧娘花了约摸两刻钟的功夫,行至庄大绸缎铺,一进门,便看到一平头正脸,约摸三十多岁的妇人倚着柜台,百无聊赖地磕着瓜子。

      看见慧娘,她立刻将身一正,面露喜色。慧娘连忙自报是替王二娘送东西来的,她眉眼的喜色加深,“哎呦,她怎不亲自来?”她撇了瓜子,用帕子擦了擦手,走出来。

      “舅母有事要忙,抽不开身。”慧娘见铺里一个客人都没有,心里有些奇怪。

      “原来二娘是你的舅母啊,我听她说起过你。”她接过慧娘递来的东西,笑嘻嘻地拉起她的手,如见旧友,甚是热情:“这两日没什么客人来,不是去扫墓祭祖,便是如踏青游玩了。劳你专门跑一趟,喝完茶再走吧。”

      慧娘其实不习惯与不熟悉的人来往,与小桃她们同住一屋檐下,日日相处,方熟悉了几分,而对于第一次见面便对她十分热络的人,她总是不由自主地心生防备,她忙找了一个还有事要做的借口,婉拒了她的好意。

      宋翠翠从王二娘听说过慧娘,知她性子孤僻,不喜与人说话,看她不自在,也就没勉强她留下来喝茶。

      慧娘从绸缎铺出来,往回走时,忽然看到街上行人中有一熟悉身影,她心猛地一咯噔,下意识地便往旁边卖纸马蜡烛的摊子前躲了下,探头去看,恰好那人扭头看了眼从他身旁走过,打扮鲜亮的女郎。

      看到他的正脸,慧娘心都差点吓得跳出了体外,脑子咚咚好像有人捶打着她。
      怎么会是李元良?他不是被下了大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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