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第四十七章 人总是会因 ...

  •   “净说大话!”

      妇人撇撇嘴,全然不相信男人的话:“种地能发几个财?辛辛苦苦一整年,还没城中大户人家打一张桌子的钱多。”

      “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男人摆摆手,没再说下去。

      他走到叶秋绥面前,从她怀中接过自己的儿子,笑的眼睛迷成一条缝:“瞧着吧,你爹我马上就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妇人权当他是在胡说,只是笑笑。

      叶秋绥仰起头,目不转睛地望着身体尚且健康的男人,心中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不记得男人曾经寻到过赚钱的营生。

      “看啥?”

      男人发觉叶秋绥在看自己,淡淡瞥了她一眼,继续逗弄着自己的儿子:“你早晚要嫁人,到时候我跟你娘在村里给你寻户好人家,怎么都算对得起你。”

      叶秋绥收回眼神,盯着地板,无视着男人口中难听的话。

      “跟你说了多少次,阿篮还小!”

      妇人拉过叶秋绥到自己身后,不耐烦的叮嘱男人:“村里同龄的男孩儿一个个皮的很,狗都嫌!我可不放心把阿篮交给他们!”

      她笑道:“我们阿篮要嫁就嫁世上最好、最疼她的男人。”

      男人没理会妇人的话,亲了自己儿子的脸蛋两口。

      叶秋绥冷眼看着幻境中发生的一切。

      转日,男人便搭乘村子里的驴车去了镇上,留妇人和两个小孩儿在家。

      叶秋绥按部就班的帮妇人带着孩子。

      她不为别的,只是感念妇人曾经对她的好。

      后面几月,男人天不亮便出门,天彻底黑下去才回来。

      就连最忙的那几日要收麦子,男人都不曾再多做停留。

      这些活儿,自然而然都落在了妇人身上。

      叶秋绥眼下只是个四岁的小娃娃,妇人舍不得使唤她跟着自己去田间干活,便让她在家照顾自己的儿子,自己一个人去收麦子。

      叶秋绥坐在床边,不时看在睡觉的小娃娃一眼,仔细回想着那晚的事。

      究竟是什么拦着自己,不让自己刺下去。

      叶秋绥不知道。

      唯一能确定的便是:阻拦自己的,绝不会是六岁的“自己”。

      她更能确定,如果自己真的杀了男人,她极有可能会中了“自己”的圈套,再也离不开这里。

      想用改变过去留下自己?

      叶秋绥这样想着,后脑瞬间传来一瞬的刺痛,惹得她蹙眉。

      越是这样,她越能肯定。

      自己猜对了。

      所以,只要自己再次经历那些痛苦,自己便能从幻境中离开。

      叶秋绥的嘴角挂上一抹苦笑。

      当真是折磨。

      傍晚,男人与妇人同时回了家。

      妇人的唠叨与不满从屋外传到屋内,一直持续到男人从怀中掏出满满当当一钱袋的铜板,妇人终于闭了口。

      妇人拿起钱袋子,捧在手心掂了又掂,不禁担忧:“你从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干活儿。”

      男人躺在榻上,后背沾到床榻的瞬间,舒服的长出一口气:“镇上有户人家种了几百亩地,雇我们几个去收,半个月结一次工钱。”

      他轻咳两声,妇人忙去给他端来一碗水。

      “过不了两天就能收完,还能给不少。等明年他们种地,我们几个还能继续去,到时候又能赚一笔。”

      男人接过水碗,一饮而尽。

      他捏了下铺在床上陈旧的被子,道:“今年过年给家里这些玩意儿都换成新的,你再去添两件新衣裳。等再过两年,咱们拿钱多置办点地,在雇两个人,日子也算是好起来了。”

      叶秋绥对这件事有些印象,她隐约记得有一年家中的被子都换了新。

      不过那件新衣裳,妇人没买给自己,而是买给了她。

      男人当时的态度,叶秋绥不想记得,也不愿记得。

      “咳咳……”

      闷咳声拉回了叶秋绥的思绪。

      男人坐在床边,拍着自己的胸口,听着妇人絮絮叨叨地询问,随口道:“嗓子有点痒,估计是屋子里有灰。”

      他使唤道:“阿篮,去把屋子扫了。”

      叶秋绥根本来不及抗拒。

      等她反应过来,手中已经拿好笤帚,违背自己本意,开始一下下的扫着地。

      叶秋绥气的想笑,她不断安慰自己:眼下实在是身不由己。

      ——

      窗前过马,鹅毛大雪扑朔朔的从天而降,染白了叶秋绥眼中的一切。

      她身上穿着妇人给她买的红色小花袄,衬得白白净净的小女娃像朵花一样,在一片苍茫中格外耀眼夺目。

      叶秋绥不免想起自己在李家村的时日。

      她想到了顾经年。

      又想到了那时的自己在他家中,想着自己的师父与师姐。

      人总是会因为一件事,从而联想到另一件事,甚至更多。

      怀念从心起,叶秋绥不免抱怨,自己如此大意着了那几个人的道。

      妇人还在院中与男人收拾着,男人余光瞥坐在门口板凳上的叶秋绥,低声道:“你都把钱给她花了,你花啥?咱家对她够好了,吃喝从来没亏过她。”

      “你跟阿篮计较啥?小娃娃做衣裳能用几尺布?”

      妇人噎他的话:“我是没给你亲儿子准备吗?你亲儿子一天一个样,衣服堆得比山高,我咋没瞅你叨叨你亲儿子呢?”

      “你也说了,那是我亲儿子。”男人道,“阿篮能跟他比吗?”

      “你小点声!”

      妇人用手肘撞了男人一下:“没有阿篮你还想抱儿子?而且她一个姑娘家,能花你几年钱?差不多就得了!”

      “说得跟小福是她生的一样……”男人悄声嘀咕一句,忍不住咳嗽两声。

      “等过了年找大夫看看。”

      妇人道:“总咳嗽也不是事,早看早好。”

      男人没忤逆她的话,点头应下。

      坐在屋中的叶秋绥没听见二人在谈论些什么,但从男人神情古怪的脸上,她还是能推断出一二。

      无非是嫌弃自己这个外人花了他的钱。

      叶秋绥去到屋中的床前,脱下红袄,换上了平日穿的衣裳,免得男人再做文章。

      叶秋绥早已过了期盼新年的年纪,又打心底不想和男人一起过年。所以新年当天,她没表现出来有多开心。

      她来到院中,蹲在一摊未化的积雪前,用小小的手捧起一摊,堆着雪人消磨时光。

      雪人七扭八歪,难看极了。

      叶秋绥推翻眼前的两颗雪球,发出轻不可闻的叹息。

      若是师姐和经年在就好了。

      想到顾经年,叶秋绥忍不住跺脚:这呆子为了哄自己开心,骗自己没堆过雪人!

      在爆竹声与村中人走街串巷的喧闹声中,新年悄无声息的从叶秋绥的眼前划过。

      男人也在妇人的催促下,去镇上看了大夫,拿了几贴药。

      两个人从镇上回来的时候,天早已黑了下去。

      妇人进屋匆忙的给小娃娃喂了奶,便去给自己的男人熬药。

      叶秋绥瞧着忙前忙后的妇人,很想提醒她:男人再也不会好起来了。

      男人也没闲着,妇人熬药的功夫,做了两道菜,免得一家人饿着肚子睡觉。

      日子还在继续,男人的咳嗽也不曾间断,喝药也不见好,反倒更加严重。

      便是这样,男人依旧会随着村中的几人去到镇上,给那户人家耕种几百亩的地。

      妇人几次阻拦,都被男人呵斥:“我不出去赚钱咱们吃啥?!”

      叶秋绥则在一旁,看着二人做无谓的争吵。

      男人不会因为妇人的一句话,放弃赚钱的机会。

      男人双颊凹陷的模样与眼下交叠,叶秋绥竟然有些同情他。

      也只是同情而已。

      脑袋又毫无预兆的发疼,叶秋绥揉了揉太阳穴以作缓解。

      事到如今,她不在乎自己对男人的情绪。

      她只希望自己早些经历完狂风暴雨,离开这里,找暗算自己的那几人算账。

      “阿篮,你在家看着小福。”

      妇人套上棉袄,将自己裹了个严实:“娘出趟门,等下回来。”

      “好。”

      叶秋绥坐在床边,随手拿起虎头娃娃,在婴儿面前晃着。

      她故意将虎头娃娃举得高些,无论婴儿如何伸手去摸,总是差一点点。

      不多时,妇人带着满身寒凉,脸颊鼻头冻得通红的进了屋。

      “娘,您去哪儿了?”叶秋绥客套的关心着。

      妇人道:“你爹咳嗽这些天都不见好,我去问问跟他一起去镇上的那几家,没想到他们也是这样。”

      “要不再带他去看看大夫吧。”叶秋绥不经意的提醒着。

      妇人叹道:“明天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再去了。”

      叶秋绥没再说话,默默地等着后面的一切。

      晚上,男人垂着头踏入屋内,毫不掩饰脸上的无奈。

      妇人问道:“你咋了?”

      男人抓起妇人的手,从怀中掏出几块儿碎银子,拍在她掌心:“明天不用去了,那户人家准备把地卖了搬走。”

      说罢,他又咳嗽了两声。

      妇人收好银子,道:“明日正好你闲着,我再带你去趟镇上,看看你到底是咋回事,老不见好。”

      “小毛病,过两天就好了。”

      男人道:“别浪费钱,小福长大了还要娶媳妇,能存点是点。”

      “那也不能从这省啊!”

      妇人有些着急:“瞧好病咱们再去赚!咱俩身强力壮,不愁找不到活计!”

      男人咂咂嘴,道:“行,听你的,再去看看。”

      转日,二人又去了镇上,一如既往的拎了几贴药回来。

      男人一碗药一碗药地喝着,村中的树渐渐长出绿芽,提醒着大家时日正好,迎接新一年的开端。

      男人还想去镇上找些赚钱的活计,奈何咳嗽一直不好,只得作罢,随着妇人在田间劳作。

      叶秋绥则背着长大不少的婴儿,踩在光秃秃的土地上,眺望着尽头。

      褐色的土地尽头,是蓝色的天空。

      空中不时有几只早归的鸟儿飞过,点缀着单调的湛蓝。

      叶秋绥想到了飞过清净派的白鹤。

      自由、高洁、不会被一切束缚,更不会有烦恼。

      不远处高大的身影顿了一瞬,突然倒下,在他身旁的妇人慌张的丢下锄头,跑上前抱住他。

      叶秋绥知道,男人的痨病正在慢慢变重。

      在村里人的帮助下,男人被抬回了家,妇人伏在他身边哭得伤心,谁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叶秋绥拽了下其中一个人的衣角,道:“帮他请个大夫吧。”

      他不能死。

      至少现在不能死。

      很快,村中的赤脚大夫赶来。

      男人悠悠转醒,妇人的哭声随之减小。

      赤脚大夫直言:“你男人得的是痨病,治不好。”

      妇人小下去的哭声又大了起来。

      叶秋绥听不得她这样伤心,想开口安慰她几句,却对上男人幽深的双眼。

      一双深夜中寻到猎物的凌厉眼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v后日更,本周2更,下午3:00点 先婚后爱纯古言专场~预收求收藏~ 下本开:《夫君他不太对劲》 排队中:《笨蛋夫君活过今天了吗》 《囚君心》 同频同世界观完结文:《坠入妖界之后》 《失忆后和恋爱脑魔尊HE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