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江月待何人》别抢我刀

1、至暗时刻 一个普

　　一个普通的小区，家家灯火通明，暖黄的灯光透过窗户洒在了下面的道路上。
　　两位吃完饭约着一起去小区大门口跳健身操的阿姨们，聊着八卦走过一栋住宅楼。
　　突然，她们听到响动，驻足聆听。
　　一对年轻男女的争吵叫骂声从上空飘进了她们耳里，两人摇摇头，颇为无奈的走了，边走边说着这对年轻夫妻的相处过往。
　　而这两道争吵声里如果仔细去听，还能听到一个小孩的哭声。
　　白炽灯下，一对男女相互对峙着，男人一脸的不耐，看都不看一眼站在他对面的女人。
　　女人头发因长久没时间打理显得枯黄毛躁，光洁的额头上印着一块淤青，眼睛浮肿，病态般的瘦弱。
　　空气焦作，小孩攥着小肉手，小脸哭的惨白但是眼睛确一直盯着自己的父母。
　　女人开口说话了“周威，我们离婚吧，孩子归我，其他的我什么都不要。”女人因为之前的争吵嗓音不复往日的清澈。
　　男人终于转头打量了一下女人，眼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可以啊，但孩子和钱都不可能给你。从你嫁来我家，你吃我家的，住我家的，除了照顾一下小元元，你还干了什么？想要孩子？不可能。”
　　周威抬脚向孩子走去，屈膝蹲下，摸了摸小孩的头“儿子，爸爸现在去给你买棒棒糖好不好？你快去睡觉。”说完转身走出了家门。
　　孩子停止了抽泣，看着头也不回的爸爸，再转身看向瘦弱的妈妈，颤巍巍的走到了自己母亲身边，小心翼翼的伸手抓上了母亲的衣角，小声的叫着妈妈。
　　女人迅速收敛起情绪，温柔的牵起孩子的手引着孩子坐下，努力弯下腰与孩子视线齐平，哑着嗓子对孩子道歉。
　　小孩子被妈妈抱着，温暖又舒服，觉得妈妈变回了平时自己熟悉的样子，可能因为之前哭累了，孩子枕着妈妈的臂弯睡了过去。
　　但如果孩子年龄再大一点，或许能听得出这声音毫无生机。
　　女人一直低着头看着自己怀里熟睡的小孩，眼神空洞。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抽回了自己的手，拿起手机，无声的走出了这个家。
　　从安全通道往顶楼走去，浑浑噩噩。
　　脑海里不断闪现出自己的孩子那肉嘟嘟的小脸，脆生生的声音唤着自己，以及结婚之前和好朋友们的快乐时光还有最疼自己的外婆，但是这些美好最后都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灰尘，任她再怎么抹都抹不去。
　　忽然，她被一阵风吹醒，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楼顶。
　　她漫无目的的望着，万家灯火通明，小区门口的广场上有阿姨们跳着时髦的舞蹈，因为她能听到那音乐。
　　真羡慕啊，我有那么开心过吗？
　　她在顶楼站了很久，风呼呼的吹着，但她并没有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正在下降。
　　没人会抬头去看楼顶，没人会注意她。
　　她与黑暗逐渐融为一体。
　　她抬起了手，干枯的手指翻着通讯录，拇指滑动屏幕眼睛看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当看到“妈妈”时，她停住了，打算给自己一个机会。
　　拨通那个号码，手机里欢快的彩铃响了很久。
　　终于，那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有些困倦，应该是被吵醒的“怎么了？那么晚打电话？孩子是不是又病了？”
　　女人眼睛干涩，小声的说了句“是我病了。”因为声音小风又很大那边没听清又询问了一遍。
　　“我想离婚妈，能帮我吗？我想要孩子的抚养权，但是我……”女人的话被另一边打断
　　“又吵架了？过日子嘛，都是这样的。婉婉，你不小了，已经是一个孩子的妈了，不要任性，你也知道我们家现在的情况，如果你离婚了我和你爸爸没有能力帮你的。还有元元，他才五岁，你舍得那么小的孩子就没有父亲吗？为了孩子忍一忍，没有哪个男人是真顾家的，都爱玩。现在你的生活很好了，只用带带孩子很轻松了，等孩子再大一点，会越过越有盼头的。听话啊婉婉，你一直都很听话，妈妈不会害你的。”
　　女人就这样听着，脸上一片冰凉。
　　过了很久那边的声音没了才缓缓说了声“知道了妈，不打扰你了，早点睡吧，晚安。”
　　没等那边回应，挂了电话。
　　以此同时，广场上的音乐声也没了，四周除了风声再也没有其他声音。
　　路上已经没人，但是路灯还是很明亮。
　　她接着滑动屏幕，看到了一个名字，她快速拨了过去，但接着就传出礼貌的女声：“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她一直听着这循环播放的女声，很久，才挂了电话。
　　最后，她打开备忘录打了几行字，摩挲着“元元”两字，跳了下去。
　　女人感受着气压带来的濒死感，在晕过去之前，终于笑了。
　　“许婉？许婉！”熟悉的男声传来。
　　许婉觉得浑身撕裂般的疼痛，肺部不能自主换气，她自己也不愿意睁开眼睛。
　　好累，就这样吧，能不能放过我。
　　就在这许婉又一次完全被黑暗吞噬的前一秒，蹬蹬蹬的上楼声，轻快的脚步伴随着清脆的女声由远及近的响起“许婉许婉，快别和你男朋友聊了，帮我拿一下螺蛳粉，太臭了！”
　　许婉听见了门被踢开的声音，有人来到了她身边，身体被人摇晃着“许婉？怎么流那么多汗？”许婉感觉一只温暖的手摸在她额头上，但是意识渐渐模糊。
　　等许婉再清醒时是伴随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气味睁开的眼睛。
　　她了无生趣的盯着惨白的天花板像座已经经历过战火洗礼的残缺雕像。
　　自己竟然还活着，许婉自嘲的笑了。
　　耳边有一道女声一声声的唤她名字，许婉转头看向那人眼眶下意识的泛起了热意，视线越来越模糊。
　　她只能听见着急的语调说着“怎么了？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还疼？你等我一下，我去找医生。”
　　许婉下意识的拉住女生的手，死死地拽住，仿佛悬崖上吊着的人抓着那细细的树枝，如果稍微松了力，自己就会掉进万丈深渊。
　　“对不起对不起姜夏，是我不对，是我变了。你别生气，不要放弃我！”声音微弱，带着点乞求，身体颤抖着。
　　被唤姜夏的女生吓了一跳，转身睁大眼睛看着许婉。
　　病房很安静，四周病床上有个别几位病人因为时间很晚也都睡着了。
　　许婉理智慢慢回笼，她接住姜夏递给她的纸巾，擦干眼泪就这么看着姜夏。
　　姜夏被盯毛了，抽出一张纸盖到了许婉脸上略带嫌弃，“你要干嘛直说，别这么肉麻的看着我，我超直。”
　　许婉听着姜夏那欠揍的声音恍惚了一下，想到了什么又慌忙的起身“你怎么在这？周威呢？”
　　姜夏听着，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等自己下压了对朋友恋爱脑的鄙视才慢悠悠的说：“我下班回来，看见你不舒服就把你送来了医院。你发烧了，等你家小威威到常市，那我就可以给你烧纸了。还有，我把你家亲亲男朋友的视频挂了，他太烦。”
　　常市？发烧？下班？许婉提取到了这几个关键词，下意识的去翻找手机。
　　姜夏看到她这动作，翻着白眼找医生去了。
　　等两人出了医院回宿舍时天空已经渐渐泛起了白。
　　许婉也在这段时间确认了自己回到了6年前，被学校安排在常市实习的时候。
　　许婉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可以碰上传说中的穿越，但想到这段时光是在没有和周威结婚，也没有与姜夏断联之前就惊喜万分。
　　但又想到自己的元元，心里像被两股力量拉扯着疼。
　　为了元元还是就这样吧，浑浑噩噩的走原来的路。
　　自己的微信响了。
　　许婉拿起手机一看，前一秒挤出来的决心就这样被打破了。
　　她还有勇气再一次的走上那条孤独而黑暗的路吗？
　　许婉死死地盯着地面脑子里充斥着各种杂乱的念头，嗫嚅的问旁边搀着她的姜夏，“我想和周威分手，你觉得行吗。”
　　姜夏莫名，看了眼响个不停的手机开了个玩笑，“行啊，踹了找更好的。”
　　许婉慢慢把视线转向她，脸色苍白眼里透出淡淡的悲切又问了一遍。
　　姜夏看到她这模样皱起了秀气的眉“这件事情你自己做决定，但是作为朋友我希望你快乐，真正的快乐。我也认为你值得更好的。”
　　许婉低头不语。
　　姜夏看她这样，忍了又忍，还是继续补充“你看看你自己，像什么样？没有一点自信，虽然以前你也是看着文文静静的，但是做事果决。怎么谈个恋爱把自己都谈丢了？许婉，不要什么都先总想着别人，先把你自己过好了。”
　　不知道是哪一句话触到了许婉的心底，她红了眼眶，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点了点头。
　　因为许婉高烧状态也不是很好所以姜夏帮她与实习的酒店部门经理请了假让她好好休息几天。
　　在休息的这几天里许婉一直把自己锁在房间，只有等到姜夏下班带着她出去吃饭，才会离开那昏暗的空间。
　　而周威因为许婉的手机一直都是关机状态，连续几天打不通电话就找到了姜夏那里。
　　许婉收假的前一天，姜夏刚好休息，带着许婉去了当地有名的景区。两人在山脚豪言壮志，而到山顶时两个气喘如牛。许婉喘着粗气看着眼前风光时，心口的那团浊气忽然消散了不少。
　　姜夏也望着前方，像自言自语又像对着许婉说“都会过去的，不管经历了什么，都会过去的。女孩就是要昂首挺胸的走完一生，没人有资格对我们说三道四。”
　　许婉转头看着自己这个失而复得的好友“你会一直支持我的对吗？”
　　姜夏的脸被夕阳映出柔和的光眼神坚定“对，我会一直支持你，陪着你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