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非晚》照夜清晚

1、第一章 雨

　　仲夏的雨总是倾盆，哗哗啦的下个没完，好像不把世界冲干净誓不罢休。
　　冰凉的雨水打在人的身上，冷的透心刺骨。
　　寒风呼啸着穿过百里墓园，穿过连绵的簌簌林荫，裹着满身雨水再次掠向灰蒙蒙的长空。
　　长风过耳，似是悲鸣。
　　一辆黑色的奔驰车冲出雨幕，停在墓园门口，司机率先从车上下来，撑起一把黑伞，然后拉开了左后的车门。
　　“小姐。”他轻声唤道。
　　车内坐着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她抬眸望着另一扇车窗外墓园的大门，正在出神。司机一叫，她才缓过神来，转过头，颇为歉意的道了一声“抱歉”，然后抱着一束白玫瑰从车上下来。
　　司机撑着伞，两人一道走进墓园。
　　墓园种着北方随处可见的白杨树，连成一片，全部笼在雨幕中。
　　女孩皱了皱眉，问：“小檬的家人一个都没来么？”
　　司机干笑两声，似乎也觉得有些说不过去，这会儿叫女孩问起，神情有些尴尬。
　　“没有，她家人似乎……并不愿意来，她母亲……又怀了，说是个男孩儿，来了怕犯冲。而且这家人也不愿意花费多余的钱来办丧事，墓地的钱和后事都是我们办的。”
　　司机年龄有些大了，时常接送女孩上下学，一来二去也熟悉，不免多叹了几句。
　　“倒不是说钱，只是……这好歹也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养了十八年的，血浓于水的情分，这样也太委屈了。”
　　女孩嗤笑一声，眼中满是嘲讽：“血浓于水的情分？那家人可不讲什么情分，小檬走了，走的蹊跷，总该好好查查为什么。”
　　司机道：“警方那边已经涉入了，不过考虑到目击者都是高三的学生，所以暂时拖下来了。”
　　“嗯。”女孩淡淡应了一声，又问：“小檬的妹妹怎么样。”
　　“不太清楚，不过她住的那边离得远，这次小姑娘应该是过不来了。”
　　闻言，女孩轻轻叹了口气：“小柠快初三了吧，下午去把她接过来……”
　　声音戛然而止。
　　两人不约而同的止住脚步，怔怔看着那个站在雨中的身影。
　　那是一个很瘦的女孩子，头发发棕，她太瘦了，显得身上穿的衣服十分肥大，风轻轻一吹就看得见突出的骨骼。书包还比较新，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到处破着洞，修补的针法很拙劣，无非就是穿了几针，勉强不掉东西，此时正有一支笔晃晃悠悠的挂在线上，饱受着风雨的摧残。
　　小姑娘在这站着，似乎没有注意到身后来人。
　　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找过来的，更没有人知道，她在这里站了多久。
　　校服女孩终于反应过来，鼻尖涌上一股酸意，她一把扔了花，也不顾大雨，冲上去抱住站在墓前的小姑娘。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小柠……对不起……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