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淡水的海岸》卫知

2、第二章 老师你好

　　在四环路看不到头的汽车尾灯里，我后悔没提前两小时出门。

　　跟着联络人跑到后台，离开场只剩10分钟。五个人站在升降台旁，为演出做最后的调试。工作人员来回奔忙，没人大声讲话，整个后台像一只溢满的水球，压强逼近无限大。

　　“五月天老师们好，我是《时代人物》的记者辛闻。”从包里掏出名片递过去，生怕一一握手像领导视察，只微微鞠了鞠躬。

　　“闻老师你好。”陈信宏朝我伸出手，一旁的化妆师在为他整理发型，示意他不要乱动。

　　“辛老师啦，你都乱叫。”玛莎快嘴。

　　“我叫陈信宏，你们不是也叫我阿信哦？”水球没有爆炸，被他轻轻托在手心。

　　我在四散的笑声里松口气，隔着一个化妆师的距离，握了握主唱的指尖：“都行，您叫我小闻也行。”

　　他笑着站起身，仔细抚西装上的褶皱。

　　黑色西装规整合身，白衬衫外面叠一件西装马甲，领结系得板正，头发定型后蓬蓬的，笑起来还是那个穿绿色格子衬衫的小陈，嘴巴张开，牙齿露出太多，因而有种孩子气。

　　“小闻——老师，待会儿见。”他接过麦克风上场，我的名字裹上小岛的海风，淹没在层层声浪中。

　　我追着他的背影看过去，升降台四四方方的缝隙框出天地，漫天蓝色星光闪动，呐喊与期待翻涌，追光拖出长长的影子，一步两步三步，他走向属于五月天的宇宙。

　　内部票在二楼包厢，之前采访去过一次，关系套关系，大家都顾着体面，拘谨的很。我挤进舞台侧面的摇滚区，目送指引的工作人员走了，翻出荧光棒，和周围的人一起挥舞尖叫。

　　一片漆黑，聚光灯缓缓打亮，五个人并排站着，陈信宏清唱「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等冠佑的第一击鼓槌落下，彩虹光铺满全场。

　　我远远地望向他，突然有些失落。

　　习惯隔着耳机、隔着舞台、隔着人群看他，音乐是具象的，人反而面目不清。我倾注大量爱意，为他塑成金身。他在我的时间里打转，变成我生命的坐标，他是我最亲密的爱人，我早已对他倾诉了我的全部。

　　但当他笑着喊我名字的时候，忙乱中向我伸出手的时候，看着我说再见的时候，只言片语捏造的神明崩塌，我急切地想了解眼前具体而陌生的人。

　　“陈信宏，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可能得到答案，我们只是暂时的甲方乙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