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星》半季雨

1、交换生 你有些眼熟

　　江一市。
　　一辆大巴正在路上缓慢行驶着。

　　初春被蒙蒙细雨削去棱角，柔和过半阙冬季残留的凛风，颠簸的大巴内，靠窗而坐的少年阖眸小寐，雨水打在车窗上与耳机里的音乐完成鼓点的轮换。

　　是随机播放到的流行慢歌，此时刚过一个副歌，较长的间奏中藏着歌手的轻声哼唱，倒是很称这个天气。
　　同时也很适合睡觉，林灾正准备顺势睡到终点。

　　一只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

　　林灾微微睁眼，摘下了半边耳机，又将为了更好隔绝声音的耳塞拔了出来。
　　喧嚣顿时如洪水倾泻般袭来。

　　自己营造的氛围太美好，导致差点忘了他是和一车的人同行，各种不属于他母语的对话充斥着整个大巴，林灾无奈的看向身旁方才推他的人。

　　那人是他的同桌，大概也知道打扰到了，诚恳的说了句sorry：“林，听说你原来是这个城市的人，这个七中，你去过吗？”

　　林灾摇摇头，说来也巧，他在江一市生活了快十六年，去过的地方不算多，但因为经常跑竞赛的缘故，很多学校他都是去过的。

　　但这个‘很多’的概念里并不包括七中。

　　江一市第七中学，实际上是一所私立高中，几年前顺着势由本地有钱有权的人砸钱砸出来的。
　　名副其实的贵族学校，里头也大多是那些人的子女，还有一些为了把升学率打上去而招的学生。

　　林灾他们此行就是作为交换生去七中交流学习的，说白了就是为某些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提供一个出国镀金的契机。

　　本来他不应该来的，因为他原先就是交换生去的A国那所学校，甚至是过完这个学期就会回到江一一中那种。
　　但七中不知道哪儿打听到的消息，砸了很多钱一定要叫林灾跟着一起去。说实话，这种把学生当物品一样买卖的方式，他很不喜欢，但是碍于上头给的压力，不得不听之任之。

　　林灾没再说话，只是将耳塞耳机收了起来，重新望回窗外，也不管身旁的人还说了些什么。

　　一年多过去了，重新回到这片当年因为逃避心理而远离的故乡，一时竟说不上来是个什么心情。

　　不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车子就已经到了目的地。
　　江一市第七中学。

　　大门搭的足够敞亮大气，门前供车辆停留的空间宽阔，曾有人戏言，他们这是在市中心砸了个大坑出来，白白平了一片住民区。
　　此时门前站了一排来接风的老师。

　　“林灾同学，是吗？”林灾刚拿完东西慢步跟随到队伍里头，便有人上来问，声音很清亮。

　　他点点头，有些不解的看向来人。
　　女人看上去很年轻，眉目清秀，带着副银框眼镜，第一眼看上去就很富书卷气。

　　吕诗原本听说要她带一个交换生还是蛮担心的，作为大学英语四六级草草过了的中文系学生，语言上的沟通障碍是存在的，但在拿到学生资料那刻，所有担心都烟消云散。

　　幸好，是本地人。

　　“我是高二六班的班主任，吕诗，欢迎你。”十六七岁的少年已经长开，身姿高挑，说话时她需得抬头才能与人对视上。

　　高二六班？
　　哦对，他确实是分配这个班的。

　　林灾低声问好，又说句谢谢。

　　“那我先带你去宿舍吧？”吕诗扶了扶镜框。

　　林灾点点头，说好。

　　吕诗就要怀疑这人是不是快不会说母语时，他缓缓问了句：“老师，宿舍是几人寝？”
　　如果是和一中一样的四人寝，他拒绝。

　　林灾不是一个爱和别人分享私人空间的，最高上限是和别的一个人一起，起码还能把人当空气。当初能在那儿住下去，纯粹是不想回家的心以及他当时的寝室没住满，且唯一的室友与自己相识许久，同住也不算什么。

　　“双人寝，你到了那儿可以自己看看，给你安排的寝室是划给本班的，已经住了一个人了，能接受吗？。”林灾表示没意见，一个人的存在感并不会有多强

　　七中不愧是用钱砸出来的贵族学校，宿舍条件可以说是非常不错，而且虽说是双人寝，但两张床中间的距离却称不上近。
　　大概是那种晚上想小声说话都听不到的程度。

　　见状，林灾倒也没什么好挑剔的，把行李箱一放跟着吕诗一起去教务处领书了。

　　早上八点半，上第一节课的时间，又下着雨，校园里并没有多少人走动，极为空旷，读书声不见几何，只能听见雨落地面。

　　领完书走在前往教室的路上，吕诗告诉他这个月底全市高中要联考，一中负责命题。

　　“那这次平均分可能会有点难看。”一中命题组出的题只能用恶心来形容，题型杂糅刁钻，林灾对此深有体会，于是顺着心里的想法如是说。

　　吕诗笑笑：“反正已经习惯陪跑了，试卷难度怎么样与我而言关系不大。”

　　“我们到了。”

　　林灾抬头看向门上的班牌。
　　高二六班。

　　老师不在时闹哄哄说话的声音总归是停不下来的，有些胆儿大的则窝在桌肚里玩手机，班长叫了几次治不住也无心去管了。

　　余曙桌上摊着本数学习题册，大题答题区只有一个狂草的“解”，他转着笔，思绪忍不住被旁边多出的空座位分散。

　　说是在旁边，实际上却隔了有一段距离，自从吕诗接手了这个班，就开始新官上任三把火，实行单人单桌制度就是其中一项，说小话瞬间就能被发现。

　　半边挂在题目上的思绪突然有了明路，余曙收回视线，正打算将公式写下时前面的人敲了敲他的桌面：“余哥，别写了，想不想来一场紧张刺激的斗地主？”
　　随后一副崭新未拆封的扑克牌闯进他的视野中晃了晃。

　　“还打，小心又被抓。”
　　这是这个学期出现在班上的第二十六副，前面二十五副无一例外，全让吕诗收了。

　　话刚落地，前面那人还没来得及反驳，忽然发现四周静了下来。

　　“莫德，拿过来吧。”听见这个声音，被叫到的人抖了两下，起来时身形差点站不稳，麻木的将还未捂热乎的赃物递了过去，整个人的劲儿都蔫吧起来。

　　“老规矩，抄课文，并且罚扫一周，班长记一下。”

　　莫德跌坐回位置上，认命地拿出纸笔开始抄写。

　　大家都在欣赏这一笑剧时，匆匆写下公式的余曙抬起头，蓦地和后来推门而入的人对上视线。

　　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那人的目光只是扫过还在偷笑的这班人，没有什么太大表情，抱着书站在原地安静的等下一步发展。

　　吕诗黑着脸回到讲台的途中又没收了本漫画，将东西往桌面上重重一扔，沉淀着的粉笔灰飘扬起来，这下连那些偷笑声都不见了，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见镇住了这群人，她才叫在门口站着的林灾进来些。

　　全班同学这时也发现了这人，好奇的目光挡都挡不住。

　　“这是本学期在我们班学习的交换生，林灾。”吕诗此言一出，班上顿时炸开一阵窃窃私语。

　　“我们学校不是和A国那什么学校做的交换吗？这哥们很明显是个同胞啊。”

　　“这估计就是那个一中贼牛逼的学神吧，长的也好牛逼。”

　　“这叫好看？长的跟个娘们似的。”

　　“……”

　　林灾有些不耐烦地敲了敲黑板，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名字，语气平平地说了一句期待接下来的一个学期就往那空位上走，书扔在桌面发出的声音引得全班都安静了一瞬。

　　一直盯着他的人在此刻回了神。
　　余曙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人，尤其是这双发亮的眸子，特别漂亮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同学，我好像见过你。”他鬼使神差般说到。

　　男生静静的把书一本本放进桌肚里码好并且抽出语文书摆在桌面上摊开，才转向他，有些莫名其妙：“是吗，或许我是大众脸吧。”

　　“不过，你物理学得挺不错的。”目光扫向那人的习题册，林灾内心挣扎了一瞬，淡淡补了一句。

　　说完这句他便不再吱声，此时吕诗已经拽回班上人的注意力准备开始讲课了。

　　没想到，有一天力学的公式会出现在数学题目的答题区上。太久没在课堂上听到母语，林灾听着听着不禁有些走神，他又看向旁边那人。

　　少年大概也发现自己情急之下写了什么，故作镇定的合上习题册开始翻找语文书，人在尴尬时总会假装自己很忙。

　　注意到他的目光，那人侧头同他对视上，给了个笑脸，又低头抽出张纸写些什么。

　　在吕诗回头写板书的时候，一个纸团由完美的轨迹抛至林灾的桌面

　　盯着这个纸团良久，他缓缓展开。
　　上面的字迹有种认真的狂野。

　　-新同桌，你好
　　-我叫余曙
　　-不是大众脸，很好看

　　“……”
　　林灾对最后一句话没什么反应，而是用目光测量着两张桌子之间的距离，腹诽着这也能算同桌？

　　他将纸条叠好，没有做什么回应。传纸条的人似乎也只是想简单的打个招呼，注意力很快便放回到了黑板上。
　　于是林灾也没将这回事放心上。

　　窗外，天渐渐不再那么黯淡，雨还在淅沥沥的下，却不再像是无止尽的模样，他的新旅程，便由此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