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兰为佩》橙子辰子

1、第 1 章 “兰兰

　　“兰兰，这边。”沈涵清穿了一身小礼裙，披着外套站在酒店门口。
　　嵇寻兰数出八个硬币递给师傅，关上车门，小步跑过去：“来了，人到多少了？我没来迟吧？”她是请了假过来的，但临走又有个急诊，耽误了一会儿。
　　沈涵清笑着摇摇头：“没有，才来了一半呢。我们上去吧。”
　　聚会安排在三楼大包，两人在路上聊起来。沈涵清脱了外套搭在手上，甩了甩头发，略歪头看着她：“你现在在医院怎么样？听说你们学医很忙的。”
　　嵇寻兰抬手指了指自己浓重的黑眼圈：“喏。”
　　“哈哈哈。”沈涵清兴灾乐祸，“我就说你怎么都不出门呢。”
　　包厢里人还不多，分散着坐在桌子一圈。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小声聊天。沈涵清平时喜欢社交，对老同学们的状况比较了解，就主动给嵇寻兰介绍起来：左边的姑娘是当年的班花，最近刚订了婚；对面那个英年发福还有点地中海的，是学了计算机的学委；一边牌桌上靠墙的，顶着一脸浓重欧美妆的肌肉男是体委，听说是在体校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听她这么说，嵇寻兰才勉强认出各人。
　　“都过去十年了啊，大家都变了好多。”
　　沈涵清赞同：“可不是。我上次看见成秋梓，她变得还厉害，差点认不出来。说起来你应该见过她吧.她现在就在你们医院对面卖盒饭。”
　　医院对面是有这么一个年轻女人，每天骑着三轮来卖盒饭，主要的顾客是对面工地上的民工，医院这边有人也会去换换口味，昨天她午饭就是科室的一个小护士从那带的。但她还没有自己光顾过这个流动小摊，更不要说去关注卖饭的人了。
　　说起成秋梓，沈涵清有点感慨，“她被带回去就有两年没见过。再出现的时候就一个人带着个没满月的小姑娘。”
　　嵇寻兰回忆起那个姑娘：“是她啊。”
　　快到约定的时间了。老同学们逐渐到齐，她们也就不再谈论成秋梓，转而和大家寒暄起来。当初上学的时候，坐在一个 一个教室里也不见有多热络；一别多年再见，反倒显得亲切。男人们靠在椅背上喝着酒侃大山，女人们吃着水果和点心回忆当年读 读书时谁给谁写过情书、谁和谁有些暧昧。过得太久，大家都不当作正事，全当笑话来讲，只有曾经暗恋体委的女生求着她们别再提——看他现在这幅样子，她觉得丢脸。
　　班长早订好KTV，大伙饭后就换了地方。许云欣却没留下来接着玩，只说自己要回家休息。都这个年纪了，谁都了解生活的辛苦，她要走，也就没人拦着。
　　沈涵清唱了首情歌，调子很高，她唱完就拿了鸡尾酒到旁边休息。嵇寻兰明天还要上班，就只唱果汁。两个男的接过话筒，撕心裂肺地唱摇滚，她们听不下去，索性接着聊天。
　　嵇寻兰把桌边的圣女果拽到面前，递了两颗给沈涵清，顺口提起许云欣：“云欣的脸色不太好，我刚才看，气血不足的感觉很明显。”
　　“可能是因为怀孕吧。”沈涵清没太在意，“上次就听说她和老公在备孕。”
　　嵇寻兰觉得不对，但朋友不感兴趣，她也就不再提，转而说起最近的工作。她在妇产科工作，有时就难免听到一些家庭伦理故事，真正是比编的还离谱，沈涵清一边听，一边磕了两大把瓜子。
　　“讲真的，兰兰，你们那儿缺人吗？我也想去吃瓜。”
　　“你一个月挣我两个月的工资，想来忙死忙活值夜班，图什么？好奇我跟你多说说得了。”被她逗得发笑，嵇寻兰摇摇头，“妇产科一天到晚的惨叫声都有够渗人的了。”
　　沈涵清一口把瓜子壳吐进垃场桶：“开个玩笑嘛。我一个学经济的，想去也去不了啊。”
　　她又喝了一口酒：“最后一杯，明天开始戒酒了。”
　　“怎么？我们沈大小姐居然舍得放下心爱的酒精了。”嵇寻兰挑眉。
　　沈涵清放下酒杯，漫不经心地戳着桌上行酒令用的转盘：“我和昌明下周订婚，下下个月结婚。他父母觉得我们也不小了，让我们结过婚就赶紧要个孩子。”
　　“你愿意？”
　　她耸耸肩，脸上不屑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她沈涵清是什么人，怎么会在意别人的看法？要不是方昌明还算清醒，态度足够好，她连这个男朋友都要一起甩了。
　　嵇寻兰松了口气，觉得刚要升高的血压又降了下来：“你自己有主意就行。”

　　可能是大家的作息都远比医疗行业健康，晚上回家竟然比平时值班到家还早，嵇寻兰一觉睡到闹钟响起，觉得见底的血条又回满了。
　　今天上午不算太忙，昨晚上又睡得足，午休时间难得不用争分夺秒地补觉，她脱下白大褂，一身轻松去买饭。
　　电三轮就停在工地门口，她跟在工人们后面，排队买饭。十块钱，一荤一素一个汤，米饭自己盛，今天的荤菜是红烧排骨，素菜炒的醋溜土豆丝，又配了青菜蛋汤。嵇寻兰一边拿饭，一边观察。
　　三轮车有点旧，车上印刷的图案已经不太清楚，但是收拾得很干净，饭菜看着也利索，盒子边缘没有盛菜时滴的菜汁。她回想起读书的时候，对方的课桌也总是收拾得干干净净，每次校领导批评卫生问题时，都把成秋梓拎出来做对比。
　　嵇寻兰摇摇头，引来女人怪异的眼神。她连忙回神，从兜里掏出十块钱递过去，拎上饭走了。
　　女人并没有太在意她奇怪的行为。在外面工作，都有点难处，那些工人有时候也会因为各种原因做些莫名其妙的事。她继续给下一个人装盒饭，一直到卖完饭，就骑着三轮，回家准备晚饭了。
　　回到家，小姑娘刚吃完午饭，正踩着小板凳在厨房洗碗，听见开门声，立马冲干净手上的泡沫，关掉水，到门口迎接：“妈妈工作辛苦了，欢迎回家。”
　　成秋梓关上门，把手在围裙上蹭干净，然后摸了摸女儿的脸蛋：“谢谢宝贝，宝贝也辛苦了。剩下的碗妈妈来洗，你先去睡吧，下午还要上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