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时刻的黎明》北西未九

2、星落（2） 一直以来，

　　一直以来，路黎星都是严格要求自己，自律被她贯彻到生活里的每一分钟，但今天周六一睁眼就很头疼，甚至萌生出了装病来逃避的想法，要去带有目的性的和人相处，她真的非常抗拒。

　　她并不想成为别人手里谋划利益的工具，那相当于笼子囚禁起来的鸟儿，它们本可以自由的飞翔于天空，无拘无束，迫不得已被束缚在一方天地，而自己不愿意成为这样。

　　纠结真的很让人痛苦，路黎星是敢想敢做的性格，不拖泥带水，优柔寡断不符合她的做事方式，纠结就是会无时无刻的发生，她有些后悔昨天自己为什么不果断拒绝。

　　熟悉的敲门声响起，是路黎星和姐姐独特的敲门暗号，只有她们彼此知晓，但放在现在，她并不期待路明橙能真正意义上的让自己远离今天的场面，因为在路昀泽之前，姐姐就很希望她能多交些朋友。

　　打开房门，和所料中一样，路明橙穿戴整齐，和每次父亲带她去社交时一样，今天她必然是来说服自己的，这是路黎星看到后得出来的结论。

　　“星星，你赶紧洗漱完穿好衣服，穿的正式点，不用太紧张，月南不是个坏孩子，我想你们会相处的很好。”

　　路黎星一点都不意外姐姐能说出这番话，她应该也期待着自己能和林月南成为朋友，如果今天选择任性一次，之后路明橙会代替自己抗下父亲的指责，事实上，路黎星不会允许自己这样做，所以她愿意选择妥协。

　　“好，我马上下来，今天我也挺期待的。”说了违心的话，但换来了姐姐的笑容，路黎明认为也算值得。

　　简单的洗漱完，路黎星从衣柜里拿出衬衫和长裤，镜子里，自己留着短发，脸上早已少了些许稚嫩，时间会做出改变，一如既往。

　　下楼时，来的人挺多，和昨天说好的人数不太一样，似乎除了林家，还有其他人的到来，路黎星有些凌乱，只能硬着头皮去应付，至少还没有糟糕到无法控制。

　　看到路黎星来，路明橙连忙走过来拉着自己的妹妹，向这些人介绍。

　　“各位，这是我的妹妹路黎星，还希望大家多关照关照。”

　　突如其来的打断，打破了原本其乐融融的气氛，他们好像在斟酌她的身份够不够融入其中，克制住了想逃离的冲动，路黎星努力保持住微笑，不想让姐姐为此担心。

　　长辈们早已都随父亲上楼到书房里攀谈，而小辈都被留在客厅里熟络熟络，路黎星也知道了今天齐家的两兄妹一同来拜访，他们刚回国，之前都是在国外生活。

　　据观察，他们之中，最会聊天的应该就是林月南，第一眼见到他时，和班级里的女生所说的一样，乍一看确实有翩翩公子的气质，只不过不知为何，路黎星对林月南就是喜欢不上来，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总是很奇怪，让人很不自在。

　　不过，在旁人眼里，林月南还是很好相处，所以他和齐家少爷齐厌羽倒是先熟悉了起来，中间路明橙还会和他们聊上几句。

　　路黎星实在有些受不了此时此刻的氛围，很想回到自己房间待会，缓口气，但明显比起自己的不自在，坐在旁边的齐家小姐齐晓希倒是显得很从容，不过不太爱说话。

　　“你很难受吗？”

　　路黎星有些惊讶，齐晓希会先选择自己聊天，但想起了昨天被叮嘱的话，就算交流人物不是林月南，也应该差不了太多。

　　“还好，你呢？”

　　“我不太喜欢这样，但我挺喜欢你的，一开始我还差点把你认成男生呢，短发很帅气。”

　　被她的自来熟性格震惊到了，路黎星有些手足无措，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接话。

　　“我刚回国内，还没朋友，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成为好朋友，握个手我就当你答应我了。”

　　这段话属于认定的状态，路黎星一定会成为齐晓希的朋友，她很笃定，路黎星有犹豫，但还是握住了齐晓希的手，此刻的路黎星不会明白，她们的关系已经成为了交易，而自己是被牺牲的那个人。

　　“那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你能不能带我逛逛啊，坐在这里挺闷的，听说，你钢琴弹的非常好，家里的音乐室也有很多的乐器，能带我去看看吗？”

　　路黎星知道躲不过去这个话题，她家的音乐室里的乐器是很多，只是自己唯一不敢触碰的就是那架钢琴，但羁绊始终断不掉，路昀泽依然逼着她继续学下去，因为这是能留下来的唯一筹码，原以为姐姐会帮着自己，没想到路明橙也支持，路黎星放弃了反抗，继续发展着钢琴的荣誉，标签已经被印上，怎么可能轻易拿掉。

　　“好，你想看的话，我可以带你去。”路黎星不擅长与人交往，但当成任务完成，至少心里会好受点。
　　齐晓希听到了应答后，特别开心，像是发现了礼物一样，激动的和哥哥说了起来，而路黎星也看到了姐姐的欣慰，她可能会认为自己终于跨过了心中的坎，但事实是，路黎星只是选择了面对罢了，伤痛是无法忘却的，而她不过是足够坚强。

　　到了音乐室，齐晓希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不停的提问，而路黎星没有显现出任何的不耐烦，一直很细心的解释，不过显然齐晓希不满足于此。

　　“黎星，你能弹钢琴吗？我真的很好奇你的水平，拜托了。”

　　路黎星有意识的想避免钢琴，但最终还是没躲过去，她能弹奏，也能做到完美的一曲，不过每当沉浸其中时，痛苦的叠加始终存在。

　　“如果你很想听，我可以简单的弹一首。”

　　她没有拒绝，因为齐晓希眼里的期待自己很熟悉，心软不是个好习惯，路黎星清楚的明白，但就当是拥抱以前的自己，满足曾经得不到的回应。

　　手一碰上钢琴键，路黎星就找到了熟悉的感觉，那是过往的记忆，是无数次的练习，也是那掉落的奖杯，和阻止不了的无措，明明不是特别复杂的曲调，感受到的却是无尽的痛苦。

　　演奏结束，齐晓希就用力鼓起了掌，路黎星能感觉到她对此曲的赞赏，以前的自己或许会很喜欢，但现在的她不知道该不该接受。

　　“特别好听，弹的真的好好！你以后想成为钢琴家吗？那我一定是你的忠实听众。”

　　“我不会成为钢琴家，永远不会。”

　　听到齐晓希的话，路黎星立马否认，她这一辈子都不会成为钢琴家，永远都不会。

　　意识到了自己的激动，路黎星表达了歉意：“对不起，我的语气好像不太好，不是对你，是我自己的问题。”

　　好在，齐晓希丝毫没有在意这个插曲，而是说:“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也怪我，我有些越过线了，但你弹的真的非常好，夸奖的话我是一定要说的。”

　　齐晓希特别像小太阳，这是路黎星对她的第一印象，不过，正正好的氛围，被某人打破。

　　“打扰了，厌羽哥和明橙姐被叫上了楼，所有我就来你们这凑个热闹。”

　　林月南的忽然到来，让路黎星开始注意起了他，就是直觉，他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他一进门，视线就跟随着自己，连带着那温柔的笑意都让人开始害怕。

　　“你刚刚弹的很好听，我在门外都听的有些入了迷。”

　　“感谢赏识，但你比我优秀的多。”

　　两人一来一往的客气，倒是把气氛搞得有些僵。

　　林月南走近了点，路黎星有些反感，刚想站起身，拉开点距离，他就把手伸到她的面前。

　　“握个手，我们也算是朋友了，路黎星。”

　　他就算在和别人交流时，观察力依然是满分，路黎星和齐晓兮的所有动作可能早就都被他尽收眼底。

　　其实应该握住林月南的手，这是个必须完成的任务，一开始路黎星不愿意和他当朋友，只不过是因为这其中掺杂着太多不应该有的交易，她知道自己与林月南注定要牵扯，躲不开，但可以保持一定的距离。

　　路黎星短暂的和林月南的手接触了一下，速度很快，却足够表示了应该有的礼貌。
　　林月南对此没有任何的异议，或许在他心底认可了这行为，毕竟这已经是路黎星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其实她发现了，明明才初中的年纪，但林月南表现出了远超于这个年龄层的成熟，就光每天能做到笑意面对，自己就学不会。

　　齐晓希也不知为何会想牵扯进来，她接下来说的话倒是让路黎星不知道该怎么找后路。

　　“加我一个，以后我们就都是朋友啦，这样就能多麻烦对方了。”

　　路黎星拉开了和林月南的距离，换成她这样的说法，反而正中林月南的圈套，此刻已经没有任何婉转的余地。

　　果然，林月南接着齐晓希的话说了下去:“以后就请多多关照了，在学校，可以随时来找，年级第一。”

　　“年级第一”这几个字太过于刻意，路黎星要是意识不到想表达的意思，她才是傻子。

　　“齐小姐，刚刚厌羽哥上楼前让我跟你说，稍微去客厅等一会儿，他们聊完就可以回家了。”

　　齐晓希听完林月南说的话，赶忙说了再见，就跑了出去，而她都走了，路黎星认为也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准备离开，但显然林月南并不会放弃好不容易跟她单独说话的机会，及时拦住了路黎星。

　　“路黎星同学，我还有些话想跟你说。”

　　路黎星不知道林月南还能和自己说些什么，目前来说，他们的朋友关系已经点到为止了，但反正不急于一时，索性听听看。

　　“可以，你说说看。”

　　“我知道自己在成绩上超不过你，这也让我很苦恼，但我是真心想和你交朋友，不带有任何目的。”

　　林月南真的很在意成绩，路黎星有察觉出来，好像他们家的要求也很高，要不然他也不会强调很多次，只是真心当朋友，持保留意见。

　　“林月南，我没有怀疑过你是带有什么样的心态来跟我说话，朋友我们可以当，其余的希望你能分清好界限。”

　　说实话，这场对话，路黎星总感觉有点古怪，他们都才初二，但谈论的话题倒是很符合现状，林月南大概不是和他人口中的一样，虽然每个人都会有秘密，但自己没有问到底的兴趣。

　　“路黎星，我们还是挺像的，我能看出来。”

　　林月南知道他们的本质很多都一样，他看着排名榜上始终第一的路黎星，刚开始是嫉妒的，无数次的第二名换来的都是训诫，还有无数次与路黎星的对比，直到父亲和他说：“希望下次的第一名你能把握住，明天到路家，这件事一定能成功，你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

　　这刻他意识到，路黎星原来不是别人眼里的高岭之花，而是和自己一样，是天平上的砝码，他开始好奇，好奇路黎星会不会反抗，所以他想接触她，想看看她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谁和你一样，你不感觉你有腹黑的潜质吗？我可没有这特质。”路黎星不认为自己和他一样，反而感觉对方有些莫名其妙。

　　想到这，路黎星笑了出来，其实林月南不是讨厌，他就像是面具带了无数个，自己也分不清自己是什么样了。

　　他们两人最后达成了和谐共处的共识，算是好的开端。

　　等他们回到客厅，齐晓希已经和她的家人离开，而路黎星和林月南一起出现，最开心的应该就属路昀泽，他从来没对路黎星和颜悦色过，但现在，他的笑颜过于明显，看多了，反而显得诡异。

　　林月南和他父亲离开后，路黎星被路昀泽单独带到书房谈话，她很少涉及书房的领域，基本上都是不给靠近，这里是严肃的，是威严的存在地。

　　路昀泽没有说闲话，直奔主题：“你和月南有好好相处吗？”

　　“挺好的，我们已经成为了朋友。”

　　“那就好，以后在学校，你多跟他走动走动，以后林家就是我们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你应该对月南好点。”

　　作为女儿还没有到上心的程度，但林月南轻轻松松的就引起了路昀泽的关注，只要对路家有益，路黎星就要承担起这份责任，想来林月南也和自己一样，他们自始至终就没有任何选择的余。

　　现在路黎星明白了之前说的相似性，两人所代表的身份，很难卸下，不过，林月南显然是随波逐流，成为其中的一员，可能自己唯一和他不同的地方就是，她会逃离被禁锢的牢笼，摆脱所有控制。

　　“我明白，我会多注意的。”但目前路黎星还是不知道该如何正确的拒绝这一切无理的要求。

　　路昀泽的叮嘱远远不止于此，因为他最擅长用牺牲利益来换取长远的价值，尽管会伤害到旁人，他也不在乎。

　　“还有，适当的控制下成绩，你林叔叔有跟我说月南的排名，偶尔不用这么拼，要学会分寸，后面齐晓希也会来你们学校，你也多上点心。”

　　终究还是到了这一步，说好听点是礼让，难听点就是你要自动放弃，很憋屈，真的很憋屈，一切都显得轻描淡写，路黎星知道如果自己不这么做，下一步她会失去一切机会，现在的自己不够强大，唯有舍弃，才能换得未来的一线希望。

　　又是熟悉的敲门声，是路明橙，她再一次出现在了路黎星最无助的时候，可此刻她早不抱有任何的期，因为这次换谁都爱莫能助，而路明橙也不再是十二岁时候的自己。

　　路明橙的到来，缓和了父女之间岌岌可危的关系，路昀泽很满意自己的大女儿，她所呈现出的所有，都是路家未来更上一层楼的基础，而此刻路黎星知道自己不该继续站在这里，她应该识趣的离开。

　　“姐姐应该有事要说，我正好还有功课没做完。”等到路昀泽点头同意，路黎星才重新找回了应该有的呼吸频率，路过路明橙时，她的眼神里带着歉意，像是安慰，又像是对这件事的亏欠。

　　回到房间，路黎星依然没办法平复心情，她知道自己始终是路家的外人，这么多年，谁都不想告诉她真相，关于为什么都讨厌她的真相，她对姐姐的信任是重新建立的，但现在信任的框架接近于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