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遇见我的绝唱》南言青

7、第七句绝唱 耳上的海棠

　　周六早上，祝安宁早早地出了门。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棉布长裙，外面是一件天蓝色衬衫外套，黑发披在肩头，雪白的手腕和小腿露在外面，带着夏天的清凉。

　　她出门后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坐上车后对司机说：“去游乐园，谢谢。”

　　“好嘞。”

　　十分钟左右，祝安宁站在游乐园门口，却迟迟未踏入进去。

　　阳光照在她的头顶上，让人感到舒适，云层缓缓漂浮着，犹如一副绝美的油画。

　　她深呼吸一口，踏入这个许久未来的、她内心深处的、童话世界。

　　踏进来的第一步，祝安宁的心潮开始生出起伏。还记得小时候父母总是带她来这个幼儿园做旋转木马，每一次来她都要吃这里的冰激凌，每一次写一百个数字赢取娃娃的时候她总是写错。

　　可是她今天发现，今天旋转木马维修，卖冰激凌的老奶奶不在了，唯有写数字游戏的摊位还在原地。

　　她走向摊位，交了钱。她写的很认真，整个人几乎都要陷进那张纸里去，正当她心里数到78的时候，手却不自觉写出了79。

　　祝安宁放下笔浅浅笑了一下，没有懊恼。

　　“写错了。”她轻轻地开口，语速极慢，将纸递给老板。

　　“小姑娘，写这个的时候要心静啊。”老板嘱咐了一句，面上可惜。

　　“没事，反正我从来没有成功过。”祝安宁唇角微微勾起，心里却堵的厉害。

　　离开摊位后，她找了一个地方坐下休息。手机响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妈妈发来的消息。

　　“你的抚养权在我这里，但是我没法把你接来跟我一起住，我也有我自己的家庭，希望你理解我一下。我已经跟你舅舅舅妈说好了，你继续在那里住着，我会负责你到大学毕业。”

　　消息读完，祝安宁的心脏缓慢地抽痛一下，随之剧烈地跳动起来，连双手都开始发抖，鼻尖好像被什么冲撞了一下，酸到发痛。

　　即使是早已预料到的结果，但是在妈妈发来的话面前，她还是抵挡不住。

　　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坠落着，她不停地用手背擦着，却好像怎么也擦不完，干脆双手捂住了脸，眼泪却顺着手腕流进了衬衫外套的衣袖里。

　　祝安宁的肩膀没有抖动，甚至没有抽噎的声音。如果不是捂脸的动作，从一旁根本不觉得这个人是在哭。

　　过了一会儿，她冷静下来，被揉搓到发红的眼眶有些痛，于是她眨眨眼睛，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滴落在还亮着的手机屏幕上。

　　滴落在她回复的那一个字：

　　“好。”

　　退出和妈妈的聊天界面，祝安宁发现在五分钟之前江序发来了一条语音。她点开，少年的声音肆意流出：“你在哪呢？”

　　语音的背景环境很嘈杂，应该是在体育馆，混杂着哔哩啪啦的声音，他的声线却格外清晰，尾音无意识地上扬，带着少年独有的味道。

　　“我在游乐园。”她打字回道。

　　“你跟朋友一起吗？”那边也打字。

　　“没有，一个人。”

　　过了五分钟，江序依旧没有回复，就当祝安宁以为江序有事回不了的时候，他一个电话弹了过来。

　　“在哪，我在游乐园门口。”他的声音掺了些沙哑，通过电流传入祝安宁的耳朵里。

　　“我在旋转木马前面差不多一百米的长椅上，你怎么来了？”祝安宁的心尖一动，有些惊讶。

　　“我来找你玩啊。”

　　闻言，祝安宁的肩膀便被人拍了一下，她还没来得及回头见着人，就听到江序嘿嘿笑了两声：“找到你了。”

　　祝安宁白了他一眼，撇撇嘴表示不屑，“幼稚。”

　　江序刚要反驳她，却一下子注意到祝安宁微红的眼眶，“你哭过了？”

　　祝安宁立马看向别处，隐藏着自己的小心思，“沙子进眼睛了而已，我揉了揉。”说完还象征性地揉了揉双眼，“没事了。”

　　可被眼泪打湿了的衣袖却出卖了她，江序没有点破，只是挑起祝安宁的一束发丝，轻轻拽了一下。

　　祝安宁刚要回头骂他，却在转头的瞬间看见一块金牌在眼前晃来晃去，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排球比赛结束了，我们是第一名。”江序的语气平缓，听起来温柔含笑。

　　此时此刻，好像世界都静止了，整个游乐园只有他们两个人，只有那块金牌还在晃着。

　　“送你了。”江序把金牌挂在祝安宁的脖子上，随后双臂交叉，左右端详起来，笑出八颗牙齿，“不错，比我戴着好看。”

　　祝安宁捧起金牌看了看，冰凉的触感放在手心里，她却怕它会化了一般，小心的不得了。

　　她抬头望向江序：“为什么要把这块金牌给我啊？”这不是她第一次收到礼物，但是是第一次收到金牌做礼物的。

　　江序装傻：“你要是想要别的哪一块，我也可以送你。”

　　他没心没肺地笑着，笑眼成了一轮弯月，祝安宁一愣，发现江序的左脸颊上有一个浅浅的梨涡，里面好像盛满了糖。

　　“好啦！送你就送你了，没有理由。”江序没等祝安宁反应过来，边说边推着她的肩膀往别的地方走去，“你有什么想玩的吗？”

　　“没有了。”祝安宁摇头。

　　其实她什么项目都没玩。

　　对于她来说，这里就像一个平行世界，里面有另外一个自己。那个她还有着幸福美满的家庭，还有爱她的爸爸妈妈，他们会一起坐旋转木马，一起吃冰激凌，一起玩数字游戏。

　　她不愿意刷新记忆，不愿意将独自一人的记忆留在脑海里。

　　“那我送你回家。”江序说道。

　　回家的路旁绿草茵茵，两边种满了海棠树，花香充斥在两人的周遭，好像浸在香水里一般，让人欲罢不能。

　　江序弯腰，随手捡了一朵掉落在地上的海棠花，将花递到还在愣神的祝安宁面前，“这位小姐，我见你生的好看，特意送你鲜花一朵，还请你赏脸收下呀。”

　　祝安宁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的海棠花笑了出来，只是笑不达眼底。她接过海棠花，插在自己的右耳朵上，双手捧着脸，侧头向江序那边歪去，扬起明朗的笑，微风吹过她的发丝，连睫毛也跟着颤动：“好看吗？”

　　江序的眼睛视线落在她的脸上，一时间无法挪开。两人的脚步停下，他就站在她的旁边，看她歪着脑袋，一边的头发遮住下巴，垂落在胸前。

　　祝安宁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垂着头，视线看向自己的脚尖，“不好看就直说嘛，犹豫这么长时间做什么。”

　　她轻声嘟囔着。

　　江序将她望入眼底，心口一阵狂跳，他摸了下鼻尖，沉默着没说话。

　　下一秒，他的耳朵上有一阵冰凉的触感，祝安宁也给他戴上了一朵花，轻轻的花，在耳朵上却觉得有千斤重。

　　气氛停滞了一刻，他咽了口唾沫，与祝安宁面对面站着。

　　无声的对视持续着，时间停止了般，江序清楚地看见了祝安宁左眼下若隐若现的小黑痣，隐藏在纤长的下睫毛的阴影下，温柔又性感。

　　他没控制住，抬手轻轻点了一下那颗小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