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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远离朝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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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梅雨总是缠绵悱恻,淅淅沥沥的雨丝将别苑的黛瓦白墙晕染成水墨画卷。曲径通幽处,百年紫藤缠绕着雕花回廊,垂落的花穗在风中轻轻摇曳,将满地青砖铺成淡紫色的锦毯。守在廊下的宫娥们屏息敛声,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唯有檐角铜铃偶尔发出清越声响,在空寂的庭院里久久回荡。寝殿内,檀香混着药草气息弥漫。
八十高龄的太后斜倚在湘妃竹榻上,曾经光洁如玉的面庞如今布满岁月的沟壑,那双曾执掌凤印的手,此刻正无力地搭在绣着并蒂莲的丝被上。每到子夜,她便被难以言说的痛苦折磨——膀胱像是不听使唤的沙漏,时而漏个不停,浸湿身下软垫;时而又堵得严严实实,胀痛如万蚁噬心。贴身伺候的李嬷嬷红着眼眶,悄悄将第三床换下来的被褥抱出,锦缎上的水渍在烛光下泛着黯淡的光。
消息传到京城时,沈离幻正在批阅奏章。朱笔“唰”地划破宣纸,墨汁在“国泰民安”四字上晕开,洇成一片乌云。他猛地起身,腰间玉带撞得桌案上的镇纸“当啷”作响。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幼时母亲抱着他在御花园看雨,温柔的手指抚过他的发顶;亲征前母亲将虎符塞进他掌心,目光中满是期许。
如今,那个无所不能的母后,却在江南饱受病痛折磨。 “备马!”他的声音惊飞了檐下的燕雀。可理智很快将他拽住——解铃还须系铃人,此刻最要紧的是寻得良方。辗转打听后,他听闻天蚕丝与南疆百蚕丝交织而成的织物,能吸湿透气,仿若会呼吸的云朵。当即下旨,命最得力的采丝人带着禁军,深入南疆瘴疠之地。那些日子,朝堂之上,沈离幻批阅奏章时总会不自觉摩挲袖口,那里藏着一小块试织的布料,柔软得如同母亲的手。
三个月后,江南别苑的门槛都快被踏破。来自全国各地的织工们齐聚一堂,在临时搭建的织坊里日夜赶工。老织工们戴着老花镜,将两种珍贵的蚕丝捻成比发丝还细的线,在雕花织机上穿梭如蝶。当第一双开裆丝袜完成时,银丝般的织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袜口处还绣着栩栩如生的九凤朝阳——那是太后最喜欢的纹样。
沈离幻亲自捧着丝袜赶往江南。马车在青石路上疾驰,他却觉得每一刻都无比漫长。当终于见到榻上的母后,他的喉咙突然哽住——曾经威仪万千的太后,如今竟瘦得脱了形。他小心翼翼地将丝袜交到母亲的手上,触感柔软如春水弥漫开来。太后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枯瘦的手颤抖着抚过袜面上的刺绣,轻声说道:“难为你了......” 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一缕斜阳穿过云层,洒在丝袜的银纹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仿佛将母子间千言万语都织进了这柔软的织物里。
次日,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给屋内添了几分暖意。尘悠双手捧着那装着天蚕丝袜的精美匣子,迈着沉稳而轻柔的步伐走进太后的房间。匣子上镶嵌着璀璨的宝石,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芒,然而此时,无论是尘悠还是太后,都无心关注这些外在的华丽。
尘悠来到太后的榻前,微微俯身,脸上带着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轻声说道:“太后,我这就给您穿上试试。” 太后微微睁开双眼,眼中虽带着岁月的沧桑与身体不适带来的疲惫,却也闪过一丝欣慰,轻轻点了点头。
尘悠小心翼翼地打开匣子,那两双天蚕丝袜仿佛散发着柔和的光晕,质地轻柔得如同烟雾,细腻光滑,触手生凉。尘悠先取出一只袜子,将它轻轻展开,袜子在他手中仿佛流动的月光,闪耀着独特的光泽。他微微蹲下身子,目光落在太后的玉足上。太后的玉足因长期瘫痪在床,未曾着地行走,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青筋微微浮现,显得格外脆弱娇嫩。
尘悠伸出双手,那双手宽厚而温暖,他轻轻地捧起太后的一只脚,动作轻柔得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最易碎的宝物。
雕花铜炉里的沉香燃至中段,袅袅青烟在帐幔间蜿蜒游走。尘悠跪坐在软榻旁,垂眸望着太后交叠的玉足,曾经圆润饱满的脚踝如今瘦得见骨,皮肤松弛得能看见青色血管在薄如蝉翼的肌肤下微微跳动。那双曾踩着金丝绣鞋接受百官朝拜的脚,此刻正蜷缩在褪色的丝被里,无声诉说着岁月的无情。
他先取来温热的毛巾,将太后右脚轻轻托起,动作轻柔得仿佛捧着易碎的琉璃。毛巾拂过脚趾缝时,太后无意识地颤了颤,尘悠立刻放轻力道,掌心贴着脚心缓缓摩挲,直到那紧绷的脚背渐渐放松。待擦拭完毕,他从檀木匣中取出叠得整齐的天蚕丝袜,月光透过窗棂洒在银白的织物上,泛着珍珠般的柔光,袜口处用金线绣着的并蒂莲栩栩如生,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线头。
他的指尖捏着袜尖,从太后的大脚趾开始套入。丝织物滑过皮肤时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像春蚕啃食桑叶。尘悠半阖着眼,用指腹感受着袜子的松紧,每推进一寸都要调整角度。当袜筒裹住脚踝时,他突然停住——那里有道淡青色的旧疤,是三年前苏枕溪施暴留下的。喉间泛起酸涩,他俯身将唇轻轻贴在疤痕上,像是要吻去所有伤痛。
往上拉拽袜筒时,他改用双手拇指抵住太后的小腿肚,其余四指沿着胫骨两侧缓缓滑动。松弛的皮肤随着动作微微褶皱,他就用掌心轻轻熨平,仿佛在抚平一张珍贵的古画。当袜口抵达膝盖下方,他特意留出两指宽的空隙,反复屈伸太后的膝关节,确认没有丝毫紧绷感后,才继续向上推进。
换左腿时,太后突然发出含糊的呓语。尘悠立刻停手,额头几乎贴上她的小腿:"可是疼了?"见太后只是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他才松了口气,指尖却仍在微微发抖。这次他加快了速度,却在套到大腿根时格外谨慎——那里的皮肤薄得近乎透明,血管像蛛网般密布。他改用指尖点按的方式,将袜子一寸寸拉至合适位置,每一下触碰都带着羽毛般的轻柔。
最艰难的是处理开裆部分。尘悠先将太后轻轻侧转,让她枕在自己手臂上,另一只手像蝴蝶般灵巧地将袜筒与尿布边缘衔接。天蚕丝特有的弹性完美贴合身体曲线,他又用银线在关键部位细细缝了几针,既保证稳固又不会勒伤皮肤。末了,他将太后放平,用温热的手掌在她腰臀处轻轻按压,确认尿布没有褶皱后,才拿起剪子将多余的线头一一修剪干净。帐外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已是三更天。尘悠望着太后安稳的睡颜,见那双被银丝包裹的腿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终于露出欣慰的笑容。他起身时才发现膝盖早已发麻,却仍轻手轻脚地为太后掖好被角,让绣着缠枝莲的锦被一直盖到她微微起伏的胸口。烛火在他转身时突然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与榻上熟睡的身影叠成一幅静谧的画卷。
此时的太后,静静地躺在床上,身上穿着那柔软的天蚕丝袜,看着忙碌了半天的尘悠,眼中满是温柔与感激。她轻轻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尘悠的手。尘悠立刻握住太后的手,感受到太后手中传递出的微弱力量。
太后说道:“尘悠,辛苦你了,多亏有你在我身边。”
尘悠微微摇头,眼中闪烁着泪光,说道:“娘娘,您千万别这么说,能为您做这些,是我的福气。我说过,我会一辈子陪伴在娘娘身边。”
话音未落,两人已相视而笑。笑声轻轻浅浅,却比窗外枝头的黄鹂鸣更动听。阳光穿过雕花窗格,在青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他们的身影镀上金边。这一刻,时光仿佛静止,唯有茶香与花香在室内萦绕,见证着这场跨越岁月的陪伴。而尘悠每日忙碌的身影,为太后梳头时专注的眼神,喂药时轻声的哄劝,早已成了这江南别苑里,比任何景致都动人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