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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那个不太正经的道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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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乾王庭冻雪未融,这琼州已然暖风熏人,无限春风来海上,当不负春光,好好睡一觉才是。”
听到这惫懒之语,虞喜好奇,不知是何等人物如此洒脱,放下酒杯向说话之人看去,这一看不由得呆了去。
那人身形修长,倚在窗边,身着白色宽袖道袍,半边身子被阳光照着,袍边的银丝云纹在阳光下犹如流动的云彩,光华四溢。
白玉发簪束起半髻,余下乌发顺着衣袍流淌而下。
他似有所觉的转过头来,这一眼,虞喜就觉得自己完蛋了。
这天下间怎会有如此矛盾的人物,虽着道袍,衣着素淡,浑身仙风道骨,但这容貌确是一顶一的浓艳,眉间眼角数不尽的风流,仿佛金玉堆里供养出来的人间富贵花。
富贵花越来越近……
富贵花伸出手来……
富贵花的手指也是这么美,虞喜心里想着
“啊……” 富贵花给了他一个脑瓜崩!
他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摸了摸嘴角,很好,没有湿。
又连忙站起来,拉扯整齐领口袍脚,抱拳躬身见礼。
“兄台见谅,非有意冒犯,兄台神人之姿,实在令人心折……”
虞喜余光撇见白色道袍越过他,在他对面坐下。
回过身来,便看见富贵花拿起酒壶正欲斟酒,他连忙上前抢过壶来“兄台,我来我来。”
给富贵花斟满酒,又自斟一杯“兄台,为表歉意,敬你一杯!”说着一饮而尽。
他在帝都也是阅美无数,刚刚一时不察失了神,现在有意控制自己,倒也还算得体。
嗯,如果忽略他那不敢直视眼前之人而左右飘忽的眼神的话。
他看着富贵花拿起酒杯同样一饮而尽,有滴滴酒液溢出杯子,顺着脖颈划落,又赶紧移开眼睛,坐回原位。
挥挥袖示意伺候的侍女让开,自己拿起酒壶再次斟满酒。
“兄台可是来自帝都,可巧,我也自帝都来。在下姓虞,单名一个喜,欢喜的喜,行七。兄台称我虞七即可,不知兄台怎么称呼”
“贫道青黎……“
“咳……”虞喜一口酒呛住“兄台果真是个道士?”
虞喜怎么也没想道这位富贵花是个真道士。
当下道法盛行,名士贵族均有玄学清谈之乐,也会做些道士装扮,但可不会自称贫道,唯有道观认可,朝廷授予度碟之士,方可自称贫道。
“怎么,不像吗?”富贵花执杯于唇边,斜睨过来。
虞喜咽了口口水,像不像你心里没点数吗!
嘴上却只能说“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看兄台风流倜傥,想是世家骄骄子,方有此问。嗯,兄台方才说道号青黎?好名字,好名字。”
连忙转移话题:“青黎道兄可是来自帝都,方才见道兄对于帝都气候很是了解?”
“许多年前曾在帝都逗留,对于帝都春寒深有体会罢了。
帝都虽春寒料峭,但也富贵迷人,家中仆从如云,衣锦着锻,必不会受寒风之苦,虞兄何故到这炎荒之地来?”
“道兄不知,大乾与前朝不可同日而语,当今圣上登基之后,雷厉风行大刀阔斧,在各地设立勋府,查民情直接上达天听。这不前段时间就在这琼州发现了惊喜……”
看到青黎很是感兴趣的看过来,虞喜不再卖关子。
“一渔民出海打渔,被风浪卷走,本也没什么稀奇,可半月后这渔民毫发无伤的回来,还带回来一块半拳大的金子!那渔民自称被仙人所救,仙人说与他有缘,于是赐予这金子。”
“想来应有内情?”青黎听得兴致勃勃,抬手给虞喜满上酒杯。
“道兄果然聪慧,勋府派人察访,才发现,这仙人之说皆是托辞,这渔夫被风浪卷走之后,流落荒岛,在这荒岛礁石下发现了这块金子,这渔夫想要日后再偷偷回去搜寻,才编造了这仙人赐金。话说回来,渔夫手中的金子可不是石头缝里一线金,而是整一块纯金,堪比初步提炼后的纯度,由此可见,这岛上必有金矿,还是含量极高的富矿!”
“勋府该是密报朝廷,怎会走漏风声?”
“问题就在这,勋府是密报朝廷,但进一步勘查后,才发现荒岛上的金矿含金量较少,这金矿居然在那深海海底,这可难办了,开采不了啊。再加上这渔夫之事流传出来,聪明人不少,也多少察觉到问题,于是朝廷便索性公布天下,招募有能之士,为这金矿开采建言献策。”
“虞兄知之甚细,莫不是有良策要献?”青黎手把玩着酒杯。
“道兄说笑,这招募之事由我长兄负责,我在家中懒散惹得父亲心烦,便将我一并打包托付给长兄,也是长长见识的意思。”虞喜颇不好意思。
“不必妄自菲薄。”
虞喜转头便撞进了那浅灰色的眼眸,似清晨的薄雾,容纳万物。
“边疆荒远,令尊不过是担忧你长兄独木难支,特教你来从旁协助才是。”
这富贵花该是解语花才是,长得好看,说话又好听,超喜欢^-^
青黎见这小少爷又呆住了,不由莞尔,也不管他,自斟自饮。
他移开眸子,虞喜也回过神来,挠挠头嘿嘿一笑,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今天定是个好日子,虞喜想。
灵机一动出门来,到这酒楼才发现生意极好,包厢和窗边的好位置都没了,只得在这大堂坐下,本来还有点心烦,哪想到还能遇到这神仙一样的道长。
这么好一个美人,怎么就六根清净跳出红尘了呢,不知青黎是什么道派,有些派系似乎是不限嫁娶的吧……
一人天马行空,一人逍遥自得,倒也和谐。
自那日相遇后,虞喜便常约着青黎游览这琼州美景。
他到这琼州也没几日,却将这地道的美食美景摸的清清楚楚,上至高楼玉宇,下至海边渔家,行程充实又不疲惫,青黎这么挑剔的性子也说不出一个不好来,是个极好的向导。
这一日还包了当地渔夫的船,说要带着青黎出海打渔。
确实收获颇丰,下了渔船恰是饭点,便邀着青黎到家里做客,还一边念念叨叨要让长兄尝尝他亲手打上来的鱼。
嗯,帮着拉了下渔网尾部的绳,倒也算亲手。
虞家长子虞陆,年长虞喜十岁,已经成家立业。
如今在朝中已是四品大员,如今这金矿招募一事交由他来负责,可见君恩深厚,是个很稳重的接班人了,其虽与虞喜非一母所出,但是对于弟弟的关怀却不是做假。
听闻虞喜出海,先是佯怒。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这旱鸭子,怎也敢下海去?”
听得虞喜连连认错,保证多带一队熟水性的人手再出海,这才放过。
随之与青黎见礼,见青黎气质出众,一派清风明月,也暂且放心弟弟与之交往,省的弟弟闲不住,再惹出事来。
“恐怕只有神仙才能做到吧!”
虞喜向来天马行空,也不敢想象,这人怎么能潜一千尺到海底去淘金,那可是半里地!走路都得走半刻钟,别说越往深处身体负担越大。
这几天混迹海边,旱鸭子的小少爷多少知道了些大海的知识。
这琼州最熟水性的采珠人,也不过到达水下四五百尺,这还是练家子出身,身体强壮的缘故,一般的采珠人,300余尺已是极限。
虞陆也犯愁,只是这金矿对于当今稳定朝局十分关键,他必得竭尽全力。
“我曾听闻道家手段,有辟谷丹、闭气丹一说,更有胎息闭气功,修炼有素者可潜入深水十余日,若是辅以强壮身体的丹药,可否解当前之局面?”
青黎和他对饮一杯,说道“当世确有此奇人。”
虞陆拍桌而起,青黎不去看他,继续说道。
“但有此修为的道长,无不是童子功修炼,数十年功力才可有此神通,至今已至大限,居于深山老林,以求登仙,怎会为这金银放弃大道所求,做这受人圈养的鱼儿?况且,仅凭这寥寥几人,须得多长时日才能开采出来?”
虞陆一声“好”就卡在喉咙里,差点呛着自己,脸色变换,终是颓唐坐下,喝了口闷酒。
“不过……”
虞陆又激动的抬起头,目光灼灼,仿佛发现了肉骨头。
青黎合掌大笑,他生平一大爱好就是逗弄这些大家族继承人,整天做这严肃正经的模样做甚。
“青黎,别逗我哥了,你快告诉我吧!还有什么好办法?”
虞喜和青黎相处几天,自然也察觉到了一些他光风霁月下的恶劣性子。
青黎不再逗他们,带着还未消散的笑意“前朝百家争鸣,后因战乱,不少学说隐没山林,如今这困境,当有墨家可解。”
“墨家?可是擅长攻城器械的墨家,曾跟随太子昭连攻十城,借由机械之利,死伤寥寥。可太子昭没于灵州后,墨家门人一夜之间不见踪迹,如今我亦不知去哪里寻找。”
没想到又是一条死路,虞陆很是愁苦。
虞陆本不是消极哀怨之人,可自从招募以来,骗子横行,接连受挫,不见出路,心态也是有点崩了。
“哥,别担心,青黎既然提了这个法子,那必然是有路子找到墨家门人对不?”
虞喜倒是通透,他挪了挪椅子挨着青黎,小猫一样蹭了蹭他,又殷勤的给青黎倒酒捏肩。
青黎心安理得的享受了一会儿小少爷的服务,开口说道:
“几年前游历时路遇一墨家弟子,到有缘份,留下了些交情。虞大人可遣人带着这玉佩,到青州楼外楼后街的荣宝当铺去,我这墨家好友自会接待。”
虞陆万分谢过,接过这玉佩细细打量,春水般的青玉,通透润泽,双面牡丹蔓延生长,古朴大方,似是北派雕工,此外倒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是块顶好的玉,值他两年俸禄。
随手拿出的玉佩便是如此昂贵,若真事成,想来也不在意钱财,别的所求……还是当和陛下提前报备一下。
顺便,多要点俸禄。
“主子,巨子来信。”
时风若一身道士装扮,风风火火的走进小院,这几天一直是他跟在青黎身后侍奉。
不在人前,他也不用再装的仙风道骨,干什么都慢慢悠悠的,憋屈的不行。
“念。”午后犯困,不想看字。
自虞府回来,青黎就躺在这院子里小憩,阳光透过枝叶,在他身上撒上点点金光。
墨家巨子来信的意思,淘金一事已在筹备中,待虞陆的人手到达即刻出山。
此外他新收了个小徒弟,天赋异禀且很是有趣,这回带出来一并给看看,青黎一定会喜欢,但是别逗太狠了。
艳丽的木棉花树下,摇椅上的人扯下眼部遮挡光线的丝巾,摆摆手。
风若又风风火火的走了,要不是主子禁止他在小院上蹿下跳扰人清静,他准是翻墙就走。
在旁打扇的雨若接过丝巾叠好,到好茶水放在青黎手中,温度正好入口。
“主子,巨子此次也会出山?”
酒足饭饱,日光暖人,青黎只觉得浑身舒坦的不行,若是这一觉睡到仙去,倒也美满。
听到这话,他半睁开眼,眼中还水汽氤氲,带着些迷茫。
“即西……还不是他出山的时机。”
虞陆的人刚到青州,有关青黎的文书已经摆上了昭元帝的案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