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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的眼眸 飞机初遇, ...

  •   从港湾到内陆的红眼航班在经过数个小时的飞行后即将降落在京市国际机场,沉寂了一路的舱室难得有了些声响,伴随着广播里空姐甜美的声音,一同躁动的,还有睡眼惺忪刚从梦中醒来的乘客。
      交谈声不大,却如潮水四处流荡,唯有舱室最后一排角落,依旧寂静无声。
      暖色灯光溶溶落了谢休一身,他将视线从一片漆黑的窗外收回,不期然又被靠在自己肩上睡着的陌生男人吸引了过去。
      他的邻座生了一副好相貌,肤白胜雪,挺鼻薄唇,尽管睡着,眉间也盈着淡淡的说不出的愁意,长睫浓密如扇,五官精致却不显女气,一头略长的发软软拢在耳后,许是嫌呼吸困难,他的下巴上挂着一只淡蓝色的医用口罩,身上盖着谢休从空姐那里要来的毛毯,白色羊毛衫领口有些大,被他懒散的睡姿蹭开了些许,可以看见单薄白皙的锁骨。
      他似久久不曾睡过觉,从飞机起飞一路睡到现在,嘈杂的声音都未能叫醒他,中途遇到气流颠簸,他无知无觉的倒在了谢休肩头,完完全全将谢休当做了好使的枕头。
      谢休鲜少与人这样亲密,但意外的他并不排斥,也就任由了邻座青年这称得上有些冒犯失礼的举动。
      只是现在已到了不得不扰人清梦的时刻——飞机已缓缓降了高度,准备落地机场跑道了。
      谢休伸手,轻轻拍了拍邻座的肩膀,正试图用自己蹩脚的国语叫醒时,青年忽然睁开了眼。
      仿佛画龙的那一点睛之笔,青年睁开眼,他的美突然鲜活灵动了起来,不再像沉睡时,如同精致却毫无生气的娃娃,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尚带着未褪净的困意,眼底映着湿润的泪光,然而这神情也只是转瞬即逝,他呆滞了一会,才明白此刻的现状。
      沈愁生坐直了身体,蹙眉懊丧着道歉:“抱歉这位先生,我不小心睡死了。”
      谢休不动声色的活动了一下半麻的左肩,“冇事,唔介意。”
      沈愁生望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
      京市的天气比香江多变。
      走出机场时,天上正下着无边丝雨,此时正值昼夜交替的时间,城市仍蒙在一片晦暗不清里尚未醒来,夜风将谢休身上的风衣吹的猎猎作响,有人自远处跑来,替谢休撑开一把黑色大伞,正抬步要走,谢休却再次看见了自己那个漂亮的邻座青年。
      沈愁生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羊毛衫,下身是一条同样薄厚的白色灯芯绒裤子,挂在下巴的口罩被拉起,只留一双乌瞳,他没有任何停留,似乎断定了不会有人接机,毫不犹豫的推着行李迈入雨中,步履不停,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谢休的眼中。
      “大少爷?”
      为谢休撑伞的助理叫了一声。
      谢休收回视线,轻轻应了一声,没过多久,一辆黑色宾利车启动,缓缓汇入了车流里。
      “按照老爷夫人的意思,他们这次让您回来,是想让您接手这边的公司……”
      助理小心翼翼的汇报着工作,他一边看着电脑,一边觑着这位传说中喜怒无常的大少的脸色。
      谢休自小与父母分居,养在香江外祖那里,对外假称是让他代为尽孝,实则不过是舍不得谢阿公手里的那份产业与人脉,将谢休扔了过去,而谢休也不负他们所望,谢阿公在死后,果然将遗产尽数留给了谢休。
      谢阿公走后没多久,他们就迫不及待的想将谢休叫回大陆,却被以谢休各种拖延拒绝了,察觉到谢休有些不受控,谢休父亲再也按耐不住,打电话训了他一通,以父子亲情威胁命令谢休回来,谢休也似乎真的很在意那点淡薄的血缘关系,赶在清明祭祖前买了机票回来。
      听着助理的话,谢休反倒扬了扬眉,不信他们会有那么好心,肯让他接手家里的核心事业,而果不其然,谢休父亲梅咨闻扔给他的,不过是梅家名下的一家小公司罢了。
      天气不热,助理却落了一身涔涔冷汗,谢休听闻他说话虽没有什么表示,但指尖燃起的明灭烟头,以及藏匿于烟圈后的俊容,都写满了他的桀骜不满。
      他姿态随意的坐着,身上的压迫感却一丝一毫没有改变,他在香江时那些或真或假的传言,都在此刻让人深深的信以为真,助理沉默下来,车里最后的一点声响也消失殆尽。
      他缩减着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这位□□少爷一个不高兴让人把他拖去喂了狗。
      *
      到达梅家老宅时,时间刚过6点,老宅子里却一片灯火通明,跟着管家一路从外院向北,自一座华丽的垂花门进入方正而大的内院,谢休被引到了堂前,他见过或不曾见过的一众亲戚正跪在牌位前祭拜,铜炉之中袅袅燃着线香。
      先祖已告慰的差不多,梅咨闻带头起了身,正欲张口安排众人前去用早饭,视线就扫到了站在门口,抱臂冷眼旁观的谢休。
      数年未见,谢休早已不是他印象中那个瘦瘦小小的孩子,身形高大,风姿特秀,很有几分他从前年轻时的样子,又想着接下来还得哄着谢休交出香江的权财,梅咨闻盘了盘手腕上的佛珠,再抬头满眼的慈爱与惊喜。
      “瞧瞧,这是谁回来了?”他沉声说。
      众人这才发现门口多了个人,只是互相看了半晌也不太敢认,还是谢休母亲谢懿走出来,不咸不淡的说道:“回来了?”
      “嗯。”谢休的态度同样冷淡,甚至更胜一筹。
      能到梅家老宅的亲戚差不多都是人精,当年梅咨闻送谢休离开的内幕大家都心知肚明,却都心照不宣的没有提起,仿佛只是谢休出去上了个大学回来了而已,他们围上去热络的跟他说着话。
      只是不出几分钟他们就被谢休那一口纯正的粤语给劝退了,他们都是京市本地人,听惯了京腔跟普通话,谢休的粤语就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除了谢懿能听懂,在场没有别人能懂了。
      梅咨闻狠狠皱了一下眉,眉心拧出一个川字来:“你在香江时,没有学过国语怎么说吗?”
      谢休:“学过,只系学唔系几好。”
      他沉默了一下,又试图用蹩脚的普通话翻译一下:“学过,只是,不系太好。”
      梅咨闻听着他的口音,这使他无比清晰的意识到他们之间是横亘了多大的一条横沟,谢休的口音好像将他这么些年来对他的漠视尽数暴露了出来,将他对自己亲生儿子的疏于管教放到了台面上来,这好似火辣辣的一巴掌,拍到了他脸上。
      自觉颜面有损的梅咨闻撂下一句既然回来了以后就多学学后就率先离开了,谢懿没有什么表示,跟着一道走了,众亲戚面面相觑,不知是走是留,直到管家请他们前去用餐,这才纷纷做了鸟兽散。
      他们很会审时度势,没人敢去攀这位大少的关系,原本还能称得上热闹的堂屋一下冷清了下来,只把谢休一个人留在了原地,好在谢休早已习惯了这种冷待,垂下眼睫,遮住了其中的思绪。
      *
      用过早饭,便要去西郊陵园祭祖扫墓了。
      今日清明,小雨应景的淅淅沥沥的落着,梅家人皆换了身比较庄重的衣裳,唯有谢休还是一身修身的黑色长风衣,双手插兜往那里一站,不像是去扫墓的,桀骜帅气又张扬,反倒像是哪家少爷出街。
      梅咨闻虽心有不满,但碍着人多,他又是今天刚回来,便强忍着没有说,只冷冷看了他一眼便坐进了车子里,待所有梅家人都各自坐进自己的车后,车队就缓缓启动了。
      西郊墓园坐落在京市西北郊区,整个墓园坐北朝南,三面环山,有河流经,风水位置极佳,梅家上一代人发家后就迁了祖坟来这,谢休的爷爷奶奶也是葬在了这里,就在祖坟不远处。
      扫墓祭祖一套流程复杂又繁琐,梅咨闻很信神神鬼鬼那一套,要不是天上下着雨,地上湿的不像样子,怕是要拉着众人一起给祖坟磕几个头。
      谢休一直安静的站在旁边,像个局外人一样,冷眼旁观着一切,他没有怎么在内陆生活过,自小在香江跟着阿公长大,对这边的亲缘很是淡薄,于他来说,梅咨闻他们不过是他有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罢了。
      他站在人群里,却有种游离在外的感觉。
      祭拜的环节实在有些百无聊赖,谢休借着大伞的遮掩,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四周,雨雾蒙蒙中,他突然看见了一个略微有些眼熟的人。
      距离梅家祖坟不到五百米远的地方,静静站着一个清瘦的身影,那人没有打伞,如同一棵挺拔的青竹站在雨中,静默着不知在想什么。
      那人正是与谢休分开不到24小时的他的邻座,沈愁生。
      比起飞机上的初见,他现在可谓狼狈不堪,浑身都沾了雨,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边,水珠顺着袖子裤脚在他脚下滴成了一条小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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