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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是夜,河谷 ...

  •   是夜,河谷镇西边的象房村中,一猎户拎着几只猎物归来。春日的晚上还带着些微凉,但是猎户却将袖子挽起,露出经脉交错的胳膊。远远的,他看到了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小村庄,只有零星几个窗子透着朦胧的暖光。

      他在村口碰到了打更人,打更人举起灯笼照亮他那张年轻的脸。

      “这不是屠猎嘛,这么晚才回来?不怕冷落了家里的新媳妇?”

      到底是年轻,经不起打趣,屠猎户红了一张脸解释:“借了钱下的聘礼,得抓紧猎几张好皮子去还债。”

      打更人将灯笼往他手上晃了晃,“今天收获不行嘛。”

      说到这猎人脸上露出愁容,“山上猎物许多死得蹊跷,都被放干了血,那皮子皱的不能用。活物碰不到几只。”

      “那岂不是跟镇上的情况相似!怎得山上也遭了秧。”打更人喃喃。

      猎人心里一紧,河谷镇上的事早就使得人心惶惶,他顾念着家中的新婚妻子,也没了心情与打更人闲聊,敷衍几句告辞后加快脚步向家里走去。村子里静得可怕,往常总有小儿夜啼,或是男人打鼾声,今夜都没有。猎户听着耳边簌簌的风声,心中越发不安。

      在他身后,原本应继续拐弯的打更人却站定,看着猎户走远,他提着灯笼闭上眼,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良久,一声夹杂着愤怒,惊惧与悲痛的恫哭划破划破了夜空,奇怪的是,村子里仍然静得可怕,甚至没有相熟的村民出来询问发生了什么。

      打更人脸上露出满足又古怪的笑。

      云泱与付九黎下了山便直奔象房村。云泱本想御剑,怎料付九黎边取下发带边说得坦然:“还不会呢,三师姐。”他的头发散落下来,那模样和云台有些像。云泱有些奇怪,付九黎作为一个剑修,且已经是结丹期,竟然还不会御剑。她道无碍,她可以带他,就像师父往常带他那样。

      付九黎笑笑,“师父说以修仙之人的身份下山去历练难免会为身份所困而行事不便,也许起不到历练的效果,甚至会打草惊蛇。我看还是走下山吧。”

      云泱觉得付九黎说话颠颠倒倒的,若是这个原因为何一开始要说自己不会御剑。但也没有多想,出于对他的信任,她点头:“好,那便快一些。”

      此时正是白天,小小的村落却没有任何生活的气息,四周一边寂静。云泱带着付九黎穿行在村庄里,空气里翻涌着浓重的血腥气,目光所见却没有尸体,也没有血渍。

      二人心中奇怪,村子不大,自村头逛至村尾,仍没有收获。好似这小村落一夜之间搬空了那样,连牛棚猪圈都是空的。

      事实却不是这样,付九黎见白日还有烛火从一所矮房的窗户中透出,便径直走了过去推门进入。

      他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也没有人出声询问,他进入屋子后站定。这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农舍,屋主人似乎是个猎户,墙上挂着兽首,通风处挂着兽皮,还有一些毛绒的动物皮毛被制成了一些装饰。

      墙上有挂痕,看起来是平常放弓和箭袋的位置,只是现在是空的。屋子里平常得就好像主人只是出去打了个猎,很快就会回来。

      但是空气里的血腥气浓的简直冲鼻,云泱随着付九黎进入屋子就被那味道熏得眯起了眼睛。

      “是幻象。”二人对视一眼,云泱得出结论。

      付九黎让开空间,云泱走到屋子中间站定,从识海中唤出一把白色的弯刀状法器,半透明玉的质地,里面隐隐有波纹在转动。她将这法器浮在空中,以法器为中心结阵,随着口中念动口诀,腮边坠着的耳坠都开始发光。

      逐渐地,这光开始蔓延,形成了一个圆形的法阵,在地上书写着独特的纹路。

      付九黎隐在烛火照不到的角落低着头,好似在看云泱布阵。在云泱看不到的角度,他那双本含着情的桃花眼里面此刻却嵌着一双墨绿色的眼珠。

      这是他神识全开时免不了会产生的异样,是师父发现的。弟子遴选后他大部分时间都跟着慕星修炼,所以他的一切提升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付九黎是一次意外将灵识范围扩散得广得离谱的时候,慕星看了他的眼睛好久。两人对视着,付九黎能看到师父那双永远淡然的眼中倒映着渺小的自己。他能听到师父平静而有力的心跳,感受她的平稳的呼吸,只是有那么一瞬间,黑眸似乎颤动了一下。那瞬间极快,付九黎无数次怀疑自己可能看错了,因为师父的心跳和呼吸都没有异样。

      “这是神识,只有极少数人能将灵识提升成这样。”尊贵的女仙人说这句话时下巴点了点外面的湖面,示意他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

      付九黎就这么顶着全开的神识走出屋子,来到湖边。他能看到另一座山头的鸟兽在追逐,悬崖下十里翠屏被风拂过发出树叶的簌簌声,整座山仿佛活了过来,生命的旺盛力量竟然如此神奇。他以前用神识来探慕星的屋子的时候只能感受到方寸之间的灵力,此刻却仿佛整个天下都在他的眼前绽放。

      水面倒映出一张精致的脸,付九黎知晓自己长得好似不错,就算在这美人横行的修仙界也算脱颖而出,他却向来生不出什么骄傲的心思。谁让自己天天面对的师父是那样一个惊艳的人。

      日光很好,反射出加深了色彩的世界的样子,付九黎观察了一会儿自己的脸,没发现什么异样,想回头去寻师父时一个偏头,他发现了不对。

      他的眼珠竟然隐含着一股通透的绿色。只有魔修的眼睛才会带着颜色,修仙之人的眼睛要么是棕色,要么是黑色,这等绿色是什么情况!

      慕星安慰他没事,可能这就是神识与灵识的区别,为了不必要的麻烦避着点人就好了。他一想,自己整天带在山上,也就面对师父,确实无需烦恼,于是没把心思放这上面。

      此时他全开了神识感受这个村庄,鬼使神差地竟然避开了云泱——要知道云泱也是起云峰的一份子,告诉她知道应该没什么才对。可他就是不想让除了他和师父之外的第三个人知道,仿佛这样,他和师父之间就又多了一个只有二人才知道的秘密。

      他为这点隐秘的事而偷偷快乐着,云泱不知他心中所想。当地上的光停止书写后,她的法阵完成了——房内毫无变化。

      她疑惑开口。“这已经是最高阶的破除幻象的法阵了……”说着转过头去寻付九黎,却见他低着头靠在角落,只能看到他轻微勾起的嘴角,不知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少年低着头,昏暗光线浮动,此时他已将头发用发带高高扎了个马尾,下颌线勾勒出脱去稚气的轮廓,一股陌生感爬上云泱的心头。然而下一秒,付九黎扬起脸咧出一个熟悉的笑来:“不用那么麻烦师姐,这不是幻术,只是简单的障眼法。”

      云泱暗觉自己心思太多,她让付九黎继续说下去。

      “我们进来后,看到的没有不正常的东西,但是味道却有所改变——屋子里的血腥气更重了。师姐刚才施了破除幻象的法阵也没有,那么问题一定是出在眼睛上。”

      付九黎握起手伸出两指隔空戳了戳自己的眼睛。紧接着他手上不知从哪变出一张符纸,手心摊开在上,符纸就这么悬在他的掌心。付九黎默念口诀,手中的符纸忽地烧了起来,很快一股奇异的香味萦绕在鼻腔。

      在火光中,云泱眼前的小屋暖色逐渐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狼藉的室内。蜡烛早已熄灭,墙上地下全都是已经干涸的喷射状血迹,床上的血迹尤其浓厚,原本应挂在墙上的弓和箭袋也散落在地上。

      云泱被眼前惨烈的景象吓了一跳,付九黎让她出门缓一下,自己空托着燃烧的符纸走向小屋尽头的床。

      靠近了才发现这出血量之大,床上都是厚厚的血干了之后形成的附着物。他俯下身摸了一下,两根手指搓了搓,是人血,看样子还不止一个人,这样的量像是两个人全身的血都被放干了。

      只是这里却没有尸体,他将疑惑记下,又巡视了一圈屋子,目光突然被散落在地上的弓吸引。旁边还有几张猎物的皮子,这些物件没有像屋里别的东西那样满是血迹,没有落在地上的那一面是干净的。

      付九黎盯着那张弓若有所思,在确认没有什么别的可疑的点后退了出去寻云泱。云泱正抚着胸口站在外面,她的手里也悬着一张灵火符纸。这灵火符纸寻常有提升感官的作用,在慕星的改良下又多了一层破除一些简单法术的作用,障目香便是其中之一。

      障目香的味道原本很刺鼻,不会有人使用,但是这个村子简直就是浸泡在血水里。他们现在所站的地方就有一层干涸的血迹,踩上去还有些软。人血不是那么浓稠,所以可能底下还没完全干透。血腥气掩盖了障目香的味道,若不是付九黎开了他那奇特的神识,还想不到这么低级的法术。

      能屠一个村,却只用障目香掩盖,太不符合常理了。

      她透过灵火看着这满目狼藉的村落,眼眶不禁红了,究竟是何等的仇恨才能将一个村落肆虐成这样。她虽在外历练许多,但都是进入大大小小的秘境,与尘世接触甚少。秘境中多是妖兽灵物,就算有生性凶残的也只是为祸秘境中的生灵。她第一次见到这种残忍的景象,心里难受极了。

      付九黎走过去伸手虚拢住她手里的灵火,将它熄灭。他身量长开了,手也不似小孩时候软软小小的,已经是成年男子的手了,此时他站在她身前,手掌虚覆在她手上,好似一握就能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里面。

      云泱不自在地缩回手,付九黎笑笑将手背到身后:“师姐莫看了,这村子里没有活口,也没有尸体。这魔物究竟为何要对这个村子下手?”自碧落谷魔君一统魔修,对手底下妖魔也严加看管,已经许久未听说有魔物横行人间的消息了。这次在归元山脚下竟有魔物能做到这么大规模的屠戮,委实令人震惊。

      “不像是魔物,这里没有魔气。”云泱缓了缓开口,她见多识广,从来到这村子时就在用心地探。但不论是小径上还是屋里,都干净得出奇。

      不是魔物,那是什么原因造就的这个村落的惨案?难道是妖?但是妖界大门已经在几百年前就被慕星划烂了,人界不该有如此厉害的妖。

      “师姐,有没有什么修炼的方式,是要吸食人血的?”

      “没有,至少书面上记载的没有。”云泱否认,又没把话说死。她很确定,因着她是由各路前辈带着修炼的,所以各人对她的要求都很高,她不敢松懈,只要有时间就完善自己的知识储存,归元山的档案库都要给她翻烂了。她的不确定是因着在回到起云峰后,慕星不经意间露出的几手法术都超出了她的认知。就算她事后去翻阅档案库,也找不到相关的记载。所以她知道,就算是归元山的档案库,也不能囊括整个大陆。

      付九黎听到这儿露出点雀跃来:“那我们……”讲到一半他又停住了,想到什么似的勉强把话说完,“去周边看看吧,我刚在屋里看到一张弓,是在凶案发生后才出现在屋子里的。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找到幸存者。”

      云泱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说,刚才那间屋子里,死的不是猎户本人,猎户他是后来才回来的……”

      “对,而且可能还在半路见到了凶手,不然他为什么人不在了?”

      “出去追凶手了!”云泱有了答案,精神为之一振。

      付九黎往村口走去:“快来师姐,他状态不好一定跑不远的。”

      云泱看着他微晃的马尾上系着的那根红黑发带,嗯了一声追了上去。

      付九黎平常在山上喊慕星是会直接拽慕星袖子或是抓慕星手的,自己曾为这种亲密的师徒情感到羡慕。

      此时心里却有些古怪。

      本以为付九黎久居山上不懂男女大防,但此刻催促自己却不直接上手。是他本身知道男女有别,还是与自己不够亲近?

      那他现在与师父呢?还是如儿时那么亲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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