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寥》沈否

4、三：少年所寄 停留

　　算是真正相识之后，我们都回归了各自的生活。
　　偶尔能看到于寞和覃周钦一起在一班数学老师的办公桌处讨论问题。
　　后来，便不常能在博览书屋遇上他们了。
　　也见过他们的“三人行”，他们俩与一位穿着初中部校服的学弟，那便是“青团子”黎书洋了吧。看上去非常瘦小，偶尔见到他朝于寞笑的样子，眼里有光，单纯温柔的笑。
　　我与覃周钦同在教学楼西边，常能见到他，但并不怎么打招呼，他身边总围着许多同学，甚是受欢迎，许是没注意到我，也或许早把我忘了吧。
　　至于于寞，我并不常能看到他的身影，就算见到了，也是远远一眼，他和覃周钦一起走着。只是他每见到我，都会挂着笑容同我打招呼，总之聊天什么的难以进行。
　　我的生活还是一成不变的，周一到周五，家与学校间两点一线来回，只周六的时光由离家最近的小书店变成了跑去较远的，覃周钦家的博览书屋。在这里，别说于寞，连覃周钦都不常能看见，于是我开始怀疑，花这么长时间跑这么远，每次都在此待上小半天，到底有没有意义可言？
　　直到一个月后，第一次月考结束，由于成绩不太理想，午饭时间我便不太想去觅食，而是在校园里漫步走着。
　　十月才开始浓起来的秋意，又平增了我内心的失落。
　　“程易！”是于寞的声音。
　　我寻声望去，一个篮球向我飞来，速度并不快，我看准时机一扬手，便把它拍了回去。
　　于寞精准接过，又运着球向我跑来。覃周钦也在，球场上还稀疏站着几名同龄男生。
　　“打球赛，缺个人，你来吗？”于寞问我，眼里满是期待。
　　我并不经常打球，但投篮还算可以，大概率是觉得自己还有一技之长吧，于是便答应了。
　　于寞似乎很开心，倏然一笑，拉着我的手就往球场里跑，球场上原本稀落的几个男生围了上来，加上我，刚好十人。
　　于寞把我拉到C位：“介绍一下，程易，我朋友，内定他和我一对不过分吧？”
　　“行行行！”大家摆摆手散开，无一反对。
　　似乎是已经分过对了，我和于寞，覃周钦一对，另外还有两个男生，我大概认了一下发型，发现差不多，于是连同身高、肤色一起记住了。
　　他们并没有问我擅长什么，于寞便给我安排了防守，果然是替补的，我还是欣然答应下来。
　　上半场还算顺利，我惊叹于于寞球场上飞驰的身影，同时发现，于寞与覃周钦的合作堪称完美，整体看下来，倒是我多余了。
　　我的视线时而在球上，时而又落在于寞身上，在还算激烈的球场上，尽力捕捉着关于他的一切，划眉而过的汗水，投篮跳起时不经意间暴露出来的皙白腰腹皮肤，因投中而喜悦的自娱鼓掌……
　　球赛的上半场，在于寞投入第二个三分球后就结束了。
　　九比二，我们队暂时领先。
　　“于哥，你还真不给人留活路啊。”少年于转角出现在视野里，清脆的少年音吸引着我多看了他几眼。
　　原本坐在地上休息的覃周钦蹭的一下跳起来，向少年小跑过去：“呦，青团子终于来了。”
　　于寞也迎了上去，短短两分钟，我只记得那时他们三人欢笑畅聊着，带有生人勿近的感觉。我知道，他们的“三人行”始终只能是“三人行”，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不会出来。
　　“跟我们打球吧，还有下半场，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吧，后进生？”覃周钦的一句话让我的心瞬间冷下来。 于是我知道，我该走了。
　　“可是我看你们好像够人了啊。” 少年扫了一眼球场反驳道。
　　“没事。”于寞揉了揉黎书洋的头发，“你等一下。”
　　于寞向我走来，脸上笑意不褪：“程易你还没吃午餐吧？”
　　我摇摇头。
　　“那你快去吧，饿着可不好。”他接过队友传来的篮球，继续说：“看你这么瘦，一定经常不吃吧，书洋来了，我让他替你就好。”
　　我自嘲道：“原本就是我替他吧。”
　　我也不必久留，转身就走。
　　于寞拉住我的手腕，像起初拉我进球场一般，他大而温热的手，捉的稍微有点紧，以至于他松开我时，我手腕那被他捉过的地方还是热的。
　　“不是的程易，我刚刚是真的邀请和我们一起打球，而不是要你替谁。”他似乎是着急了，说话语气比平时重了些，语速也有加快。
　　我一时语塞，想到自己方才说的话也是无心而来，他却急着解释，倒让我内疚起来了。
　　“我是见你好像兴致不高的样子，以为你不喜欢打篮球。”他的神情恢复了往日的温柔，“那么你现在，是想和我们一起打篮球还是去吃午餐？”
　　我摇摇头，再次转身离开：“走了，再见。”
　　黎书洋始终看着我和于寞，且在场的所有人，除了我之外，似乎都是彼此认识的，狠下心来就这样离开，说实话，我比谁都难过，但这似乎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我与他、他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强行融入，面临窘境的始终只有我一个，像是一家人里面掺入一个客人，气氛凝固到足以使人窒息。
　　这个下午，过得异常慢，秋的炎热午后，导致整个人都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