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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遗言第七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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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文焕听了叶楚兰的责问,暗黑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她不看叶楚兰,目光越过她的肩,直直射向围墙外的天空。叶楚兰这才有机会仔细地观察萧文焕的正脸。只看了一眼,她就有些后悔:这还是焕儿吗?那顾盼流光、娇俏美丽的女孩儿?怎么变得这么憔悴,这么消瘦?再看她架在腋下那拐杖,看看她表面上毫无异状,可明明受了重伤的双腿,叶楚兰紧紧咬住嘴唇,整个心腔紧缩起来。
看萧文焕冷冷地不说话,叶楚兰更加心痛。她心想:罢了罢了,焕儿已经这样惨,我何必还要和她逞一时口舌之快呢?她刚要开口说几句温柔话语,好好抚慰萧文焕一番,却听得萧文焕道:
“你这问题问得好,问得真是太好了。”她语气中那刺骨的寒意让叶楚兰的心脏一阵战栗。只听萧文焕冷笑一声:“这天底下真没有比我更傻的傻瓜了。我为了你挖空心思,低声下气,得罪太子,得罪父王,最后抛家舍业,像个小贼一样藏在苏牧音的车队里,白天夜里都不敢见人,只为了和你在一起。只不过我不忿你嫁给别人,我跑掉了,你就说我对你的爱不够纯,不够高尚,是吗?
“你把我当成什么?我不是神,也不是圣人,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我一直以来对你不够好吗?我难道就不可以小心眼一次?在大漠的时候你说一定要回南边,我有没有拦过你?只这一次不遂你的意,没有体贴你,你就看我不顺眼了?我真不知道值不值得!”
萧文焕越说越快,好像没有看到叶楚兰突然变得惨白如死的脸色。好不容易停下来,她还是不看叶楚兰,执意扭着头,喘着气。
“不值得?现在你觉得不值得了吗?”叶楚兰气得两只手都在颤抖,大脑一片混乱,除了反问出这句话,竟然说不出别的。萧文焕硬邦邦的话语让她又是生气又是伤心——她的焕儿何尝这样对她恶语相向过呢?她的脸颊和耳根子,甚至颈部都在发热。
好不容易平静一些,心跳虽然没有那么剧烈了,可理智并未完全恢复。叶楚兰看萧文焕一直歪着头不说话,怒火上升,顾不得那么多,也硬邦邦地质问萧文焕:“你怎么不说了?怎么不问了?还是我不值得你说,我不值得你问?”
萧文焕懒洋洋地道:“你既然是人家老婆,我和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叶楚兰越来越怒,倔脾气被萧文焕激得发作,就是不要告诉她真相:“你觉得因为我嫁了人,所以道理全在你一边是不是?是我负了你,是我委屈了你?焕儿,你别忘了,上次我离开大秦的时候,要不是你突然晕倒,你就要当着我的面和关厚霖订婚了。你真地觉得自己很有立场来指责我吗?”
萧文焕冷哼一声,撇撇嘴:“那怎么一样?那只是订婚而已。即使是现在,我名义上仍是关厚霖的未婚妻。只不过,我和你不同,我决不会和他成亲,即使只是做做样子。”
“你明知道是做做样子,干嘛要这么为难我?”叶楚兰皱着眉头。萧文焕淡淡地道:“这个问题咱们说过很多次了,我不想再说了。所以我说你根本不够爱我。”
叶楚兰细白的银牙紧紧咬住下嘴唇,一直咬得渗出了鲜血。口中腥甜的味道让她突然觉得好累,好无助,好苍凉。她放开千疮百孔的嘴唇,无力地吐出一口气,低声道:“焕儿,你说这话,是不是太没良心了?你,你怎么说得出口?我为了爱你,做了多少离经叛道的事,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忤逆皇上,我背叛苏牧云,我放掉全部的理智,去爱你,可你是一个女人,而且是大周的敌人!我爱敌人,已是不该;我爱女人,这又需要多大的勇气?你……你难道都不明白,都看不到?你还说我不够爱你,你还要我怎样爱你?焕儿?”
她说到最后,已是珠泪涟涟。看到叶楚兰低头拭泪,萧文焕眯起了眼睛:“你以为只有你爱女人需要勇气,我就不需要?难道我天生就是会去爱女人的?我爱上你,难道我不震惊,不害怕,不恐慌,难道我还会为此欢呼雀跃吗?你刚才说什么,你背叛苏牧云?你和我好,竟然是‘背叛’了他?你和他的关系,那时已经密切到可以被‘背叛’了?那好,那可真好,你现在不是又回到他身边了吗?”
“焕儿,你……”叶楚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抬起一双发红的秀目痛苦万分地看着萧文焕。萧文焕继续装作没有看到,咬咬牙,硬起心肠,道:“怎么,这还不够补偿你的‘背叛’?还是,你还后悔把第一次给了我,现在没法给他交待?哼,这我可帮不了你,这种事,”萧文焕随便地耸耸肩,“我是不会退货的。”
“啪”地一声,虽然并不响亮,萧文焕也不觉得如何疼痛,但两个人都被叶楚兰的这一巴掌惊呆了。后一瞬间,叶楚兰的身子摇摇欲坠,好像要昏过去似的。萧文焕下意识地摸着挨打的脸,身子一抖,好容易克制住要去扶她的冲动。
半天,叶楚兰脸上一点人色也没有,紧紧闭着眼睛,使劲喘气。萧文焕不安地看着她,却不动也不说话。等叶楚兰稍稍好转,睁开眼睛,萧文焕却又调开了目光。
“焕儿,”叶楚兰的声音绝望而凄楚,“你怎么可以这样羞辱我?你怎么忍得下心?”萧文焕还是不说话,只是脸色比刚才还要苍白黯淡许多。叶楚兰红着眼睛,哽咽着问道:“我只问你一句话——
“你还爱不爱我了,焕儿?是不是我嫁了人,你就不再爱我了?是不是?”
萧文焕不耐烦地道:“叶大小姐,你是不是有点贪心?既要当人家妻子,又要我继续爱你?怎么?现在你男人女人通吃了?叶大小姐,你若是后悔爱了女人,就趁早回到男人的身边,去继续你的小鸟依人。我不会要一个只有一半的你。”
叶楚兰气得全身发颤,刚刚想说什么,外面却传来侍卫的声音:“叶大小姐在这里吗?”
叶楚兰答应了一声,死死盯住萧文焕,眉头紧皱,实在不知道拿这个丫头怎么办才好。只听那侍卫又道:“请叶大小姐即刻赶赴毓清宫,三公主有十万火急的事情找你!”
叶楚兰咬咬牙,看萧文焕一脸的浑不在意,心中伤痛难禁,硬起心肠来,转身就走。她没有看到,身后的萧文焕一瘸一拐地追到院门口,倚着门框,深深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直到那影子消失了好久,她还是那么一动不动地站着,双眼中是一片惨然和无奈。
牧音看到双眼红肿,无精打采的叶楚兰,心知她一定是和萧文焕那个浑家伙谈得不高兴,伤了心,才会这样。无奈当前的事要紧,她没有功夫去问她们俩的事了。当叶楚兰用沙哑的声音问她召见所为何事时,牧音犹豫了一下,道:
“兰儿,二哥……二哥去世了。”
叶楚兰猛地抬头:“公主,你说……你说什么?”牧音神色黯然:“二哥在自己的房间里自杀了,用……用一把匕首。”
“什么时候的事情?”叶楚兰还是不敢相信。牧音道:“就刚刚。”叶楚兰摇着头,泪水不觉溢满了眼眶:“为什么?安亲王为什么这么做?”
牧音长叹一声:“二哥的精神状态一直都不稳定,你也是知道的。可我万万想不到,他竟然会做这种无可挽回的事。早知道,我应该多去看他才是。”牧音的眼眶也湿了。苏牧云再怎么说,也是她一奶同胞的二哥,之前也和她们有过许多快乐的日子啊。她轻轻擦擦眼睛,突然想起来:“他有一封遗书,是写给你的。你……看看?”说着,递过一张素笺。叶楚兰颤抖着双手接过,缓缓打开。确实是苏牧云的字迹:
“兰妹芳鉴:兄自圈禁以来,日夜悔愧。愧数日神摇,折万里之鹏程;悔一时意动,夺廿载之恩情。妹芳心远去,不为怪也。兄自堕魔道,忏之晚矣。每思上无颜于君父国家,下失义于友朋亲爱,茫茫天地,罪愆难洗,惟死而已。待死之身,本无牵挂,惟念及兰妹音容笑貌,软语温情,不能自持,因厚颜请之:兄固不免一死,以兄之不肖,青史谩骂,亦可想见。然十恶之人,亦有墓碑,何况于兄。惟愿妹以糟糠之名义,为余立碑,则余死可瞑目矣。兄固一罪人耳,然爱妹之心,亘古未变,愿妹细察之。兄云绝笔。”
叶楚兰抖着双手看完这封信,满面泪痕,一时有些泣不成声。牧音拿着软帕给叶楚兰抹了抹眼泪,柔声道:“兰儿,别伤心了,别哭了。”
叶楚兰使劲摇摇头:“安亲王要我以妻子的名义给他立碑,”她眼中涌出更多泪水,哽咽着道:“对不起他,即使这是他的遗言,我也不能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