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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断情第五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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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寻没有把自己的心事和盘托出。有些话,她当着牧音的面,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的。只是这次的离别,在牧音而言更多意味着对下次相见的期待;可对千寻而言,无异于是对过去永远的了断。
人生的心情往往就是这样奇怪,藕断丝连给人带来比灰飞烟灭更多的千愁万恨。千寻心中主意已定。她和着满腔的血泪,决意剪断自己和牧音之间的孽缘。只当是自己死了吧!牧音的千寻已经把能给的都给她了,没有遗憾了。从此以后,她要以另一种面目继续自己的人生。下定这个决心后,千寻反而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宁定。
回到萧王府,千寻直接去了萧则雍的书房。萧则雍显然一宿未睡,眼中充血,坐在书桌后胡乱翻着一本书,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看到千寻,他猛地站了起来:“你去哪里了?我以为你丢了!”
千寻不慌不忙关好门才走近书桌,淡淡地道:“我刚从驿馆回来。”萧则雍愣了愣:“你去找三公主了?”他狐疑地瞪着千寻:“你……那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千寻冷笑:“王爷这话可笑,臣妾不是你的王妃?不回这里,你要臣妾回哪里?”她故意将“臣妾”二字咬得极重。萧则雍脸上有些尴尬:“这……我的意思是……你明知道你回来……我会难为你……你又何必……”
千寻摆摆手:“王爷,你听我说。我的主意已经拿定了。”萧则雍紧张地看着她。“你和我说的那件事,”千寻咬咬牙,“我答应你便是。”
萧则雍一时间有些张口结舌:“什么?你……你说你答应了?真的吗?”千寻双眼瞅着地面,神情萧索,道:“我现在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你爱怎样就怎样吧。”
萧则雍皱眉道:“我听你这话头,还是不情愿。我不会强人所难。”千寻抬头,冷冷地道:“王爷,你别逼人太甚。难道你要我承欢于你,还要我像一般人家的妻子那样全情投入?”萧则雍尴尬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王爷来对我说,我哥哥用陈良泰的性命威胁你,要你和我……”千寻有些气闷,顿了顿才接着道:“承蒙王爷据实相告,我也对你投桃报李,告诉你我的心事。这事你当然不愿意,可你为了陈公子,也可以勉为其难;只是这并非你一人之事,你还要好言好语来求我。昨夜之前,我是死都不会从了你的。和你交待一句大实话:我早已盘算好了,只等公主来了,我把自己给她,然后,死活凭你去吧!”
萧则雍看着眼圈儿有些发红的千寻,低下头去。他当然能够理解千寻的心情。他使劲咬着嘴唇,内心如沸。只听千寻继续用压抑着的平静声音道:“我现在愿意从你,也并不完全是受兄长所迫。大周我是回不去的,”她苦笑,“和三公主,也不可能还有什么余地。想想这人生实在无趣,只是我还年轻,还不想死。所以,我也想要个孩子。”
看萧则雍眼里透出一丝讶异,千寻又是一声苦笑:“只是你别误会。我的心思和我哥哥不同。哥哥想咱们有个孩子,在他是奇货可居。我呢,只单纯想成为一个母亲。你也不必怕哥哥将来会利用这个孩子,咱们要防着他,总有办法。只要他不拿着陈公子,对咱们总是鞭长莫及的。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萧则雍有些僵硬地点点头。要个孩子?成为父亲?他以前可从未想过。
千寻看他一时半会有些消化不了,又道:“我只是把话都摆出来,和你商量。你若有别的办法去救陈公子,或你不想要孩子,那就算我刚才的话都没说过。”
萧则雍讷讷地道:“本来我很犹豫,并不想以伤害你为代价去救他。你哥哥说话算数不算数,还是个问题。至于孩子……父王倒确实问过我,也希望能抱上孙子。至于我自己……”他脸有些发红,偷眼瞅了瞅千寻,“你确定你真地想要个孩子?我不想强迫你做任何事。咱们……咱们的命运,也有相通之处,我不想逼你。”
千寻微微一笑:“王爷放心好了,是我自愿的。事情已经到了今天这种地步,除了有个孩子,我想不出还有什么生的乐趣。”她一边想着措辞,一边干咳了两声,“只是咱们之间,只到有了孩子为止,你看如何?”
萧则雍有些尴尬地一笑,伸手抹了抹头上的汗:“那是。勉强对谁也没有好处。只是要委屈郡主了。”
千寻没有说话。这事情这么讲定了,她的心也随之踏实了。一个女人,在没有成为母亲之前最渴望的是爱情。当爱情已经成为永远的奢望,那么,自然赋予她的天职也许会聊以解忧。
千寻将以前的自己彻底杀死了。她在心中和牧音告别。别了,我深爱的公主。别了,那美得如梦一般的岁月。我已经把我的真心和身体都给了你,我已经无所保留地去爱过了。已经够了。我放开你,你也放开我,去寻找自己的幸福吧!千寻想到那匆匆一面的女孩子,那乖巧白净的面容,那羞中带怯的神情。她应该很爱公主吧?
千寻唇边露出一丝苦笑。公主,不要怪我。有些东西我无法跨越。能给你的,我都给你了。谁让咱们天生就有这身不由己的种种身份和牵扯呢?成也其功,败也其过。
公主,珍重。
牧音神思恍惚地和林素瑶一同踏上了归途。一天一夜之间处境的巨大变化,让她茫茫然地寻思前夜在驿馆里那一幕一幕是不是真地发生过。肩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牧音扶住自己的左肩,使劲向下按去。突然的剧痛让她咬紧了嘴唇,也让她清醒了几分。
那么,是真的了?千寻真地来了,来叮嘱我,来抚慰我,来亲吻我,来做以前不敢做的所有的事。然后我把她伤到了,她哭了,流了那么多眼泪。然后,我就扎伤了自己,千寻惊得昏过去了。她醒来后,我们就那么坐了一夜。天亮了,我给她画眉。她又哭了。我求她和我回去,她不肯。
牧音苦笑。她可以想像真把千寻带回去是什么样的局面。父皇会发雷霆之怒,朝中所有大臣都会侧目,贺千里会趁机兴风作浪,而千寻自己也无地自处,她苏牧音也无法给千寻一个妥善的安置。更要命的是,大秦没准会借这个机会,发兵来攻。她痛苦地闭上眼睛。千寻已经嫁了,嫁给了大秦的权臣。不管这是多么不堪、多么强人所难的一桩政治婚姻,已成的事实不容改变。如果谁硬要改变它,必然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依照牧音的脾气,如果可以,即使让她流干鲜血,她也会不顾一切把千寻带在身边。可牧音知道这种事情,付出代价的同时并不一定会有相应的收获。往往两败俱伤后,所有的人都精疲力竭,这个血肉横飞的过程是感情的最大杀手。贫贱夫妻百事哀。人的精力毕竟是有限的,牧音不想让世俗的侵扰去破坏在她心里是完美的一份感情。她要呵护这个精神果实,就不能硬把两个人凑到一起,这真是绝大的无奈和讽刺。
牧音也知道,千寻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她隐隐感觉出来,千寻在她回程前夜特意造访,好像在完成什么使命一样。千寻离去之前,面部的表情那样平静,好像得到了什么解脱一样。牧音看不透千寻的心,但多年相处让她对千寻身上的各种信号产生了一种直觉的条件反射。她很想伸出手去拉住千寻,因为她心中惊慌无比,千寻的表情让她产生一种诀别的预感。可她毕竟没有动作,也不可能有什么动作。
牧音敏感的心灵在咀嚼着千寻隐藏的话语。然而,她越琢磨便越加觉得恐慌和凄凉。千寻是在和我告别吗?她要做什么?为什么我有一种将要失去她,却又觉得已经永远拥有她的感觉?
不知不觉到了孟思城。看到面色苍白、形容消瘦的蕙儿,牧音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蕙儿一直不看她,只对她行了礼,低低叫了声“公主”,便到马车上去收拾牧音的东西。牧音也不知道说什么,看了一会蕙儿清瘦的背影,叹口气,和林素瑶一起进了房间。
林素瑶此时还是男装打扮,那搓小胡子还贴在下巴上。在丹梁的时候,虽然见过千寻几面,但距离较远,千寻的心思又都在牧音身上,没有注意这个驸马爷,所以千寻并没有认出她来。林素瑶问过牧音,要不要去会会千寻师姐,牧音却摇头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千寻师姐没有认出来,那就将错就错好了。牧音的意思,大周朝廷上的事,千寻知道得越少越好。
牧音觉察到了林素瑶那急迫的情绪。她虽然嘴上不说,但从神情举止都能看出来,她恨不得马不停蹄,早回一刻是一刻,那颗心早就飞回储灵宫里去了。
林素瑶和牧慈感情的发展,是牧音万万都没有想到过的事。一开始,她以为世界上只有自己和千寻才会和其他女人不一样,不爱须眉爱红妆。而她和千寻,是青梅竹马,手拉手地长大,她原来觉得这样的两个人才可能产生这种悖伦之爱。但似乎又不对,萧文焕和叶楚兰,小妹和小师妹,都是在短时间里便认定了对方的,她们情爱之深厚,也不下于自己和千寻。看来,这世间的事都是说不定的。在万千人海中,只要碰到了你的那一个,就不必去管是同性还是异性了。
那么,蕙儿又是怎么回事呢?我是她的那一个吧,那么,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