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叹惊

3、如果可以

　　42.“滴滴滴——”医疗器械在不断亮着灯，毫无章序地叫嚣。
　　“病人似乎有醒来的迹象，快通知他们。”
　　我模模糊糊听见了他们的声音。
　　是谁？
　　医生护士吗？
　　我缓缓睁开我的眼，手术室的灯光刺眼。我眯着眼睛好一会儿才完全缓过来。
　　我现在的处境很尴尬，好多人在看着我，与此同时，我的记忆也在逐步恢复。我看见了车祸，急切闪烁的红绿灯，焦急的行人以及……楚煜。

　　警车也来了，他们在现场布置了很多警戒线，他不仅挡住了路上吃瓜的人，也挡住了我。
　　————始作俑者的我。
　　我想撕破警戒线冲进去，但是他们拦住了我。
　　下雨了。
　　我依然分不清我脸上是和雨融为一体的泪，还是单纯的雨。
　　心跳声如鼓擂，振的我的心脏破碎飘零。
　　最终我跪倒在了现场，我的眼睛快被我揉烂了。
　　不是说痛可解痛吗？但是为什么没有。
　　我恨我自己，我自己该死。
　　此时死在车祸现场的……
　　————应该是我。

　　该死的是我。

　　我悔恨我自己为什么要为了一件小事而吵架。
　　为什么我要因为楚煜没有喂猫而吵架。
　　我还自己跑了出去。
　　我更恨楚煜为什么要这么爱我，居然在我跑出去时就立刻追出去。
　　最终在快要追上我时，货车突然冲出来撞向楚煜。
　　正是绿灯，那辆车司机因为酒驾，害死了我的爱人。
　　最终，肇事逃逸。
　　祝安，祝安，祝平安。
　　既没有祝你自己，也没有祝他人。

　　43.“我昏迷多久了？”我发出醒来的第一句话。
　　“两个月。”
　　两个月吗？原来这么长也这么短。
　　此时我终于明白都是梦。
　　我不仅感到自嘲，原来梦里在楚煜身边的小男生不是别人，那是我，我难怪觉得眼熟，那么多事情都是我自己亲身经历的。
　　我在其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也是我自己。
　　我只是起到了一个加速作用。
　　改变剧情的作用。
　　还有是基于我内心的改编。

　　44.那个肇事司机在两个月前被抓获了。
　　这些年来，他总是逃跑，在国外定居了两年，两个月前才回来就被抓获。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压抑不住我内心的激动。
　　出庭作证。
　　结果那个司机毫不悔改，轻飘飘一句话，让我的心灵瞬间崩塌。
　　我晕了过去。
　　一晕就是两个月。

　　他说：
　　——“要不是你耍脾气，他会死吗？同性恋，恶不恶心？死了也是活该，死了也是在为国家做贡献了。”

　　我差点离开座位和他厮打，要不是有人拦着我，我真的会打他一顿。
　　因为憋不下这口气，我晕了。

　　45.没想到，一昏就是昏两个月，其中还做了一些荒诞怪你的梦居然梦见他回来了也是要不是我……
　　他怎么会不见呢？
　　都怪我，要不是我……你也不会失守诺言。

　　46.医生说是因为我近两年因为思念过多导致身体消瘦，一时承受不住这么多的打击，所以才昏迷这么久。

　　你听啊，思念如水。
　　将你我都汇聚到一起。
　　你看啊，思念如刺。
　　将你我分开。

　　我又想到那个梦那个梦，准确来说算是回忆吧，虽然有一些事情不太那么真实，但大多数都是真实的，没想到过了两年我还记得那么清楚。

　　47.我没有家人，我的爸爸酗酒家暴还好赌博，每次他输的血本无归的时候就爱拿我和母亲撒气。我看着母亲在我的面前被打出血，鲜红的血液流下来，成为河沟。我跑过去用小小的身躯护住妈妈，但爸爸不仅没有网开一面饶过我们，还连我也打。从此妈妈总是将我推开，不让我挡在她的身前。我妈也尝试报警，可那时候我爸仅仅只是被抓进去几天就若无其事出来，换来的是我妈的又一次受伤。我爸不同意离婚，本来有一次他们都能离的，我妈将他告上了法庭，结果我爸居然贷款请了一个律师，将我妈又打了回去。

　　我妈自杀了。

　　在自杀之前，我妈把以前收集的我爸所有家暴酗酒赌博的照片发给了警察。

　　我爸很快就被逮捕了。

　　我也被送进了孤儿院。

　　长大以后，我靠着自己努力拼搏上了一个好大学。
　　遇见了楚煜。

　　我唯一的家人就只有楚煜了。那年他笑着说要给我一个家，我笑着用吻回应他。
　　可是人啊，总有那么多的可悲之物。

　　48.在医院又住了几个月我康复出院。
　　我打了一个车，司机对我很是热情：“小伙子要去哪？”
　　我也有点发愣，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陵园。”
　　好久没和除了医院里的医生护士之外的人说话，还有点不习惯。
　　医生听到我要去陵园后楞楞，安慰我道：“没事的小伙子，人生自有回头路，向前看。”
　　“谢谢。”我礼貌回应。

　　49.刚刚下过雨，地面一片潮湿，陵园里安静的空气让人不自觉发抖。我找到了那块墓碑，墓碑上刻着楚煜的笑脸。
　　我抬手抚摸楚煜的脸。
　　然后吻了一下。
　　一触即离。
　　这样似乎可以缓解我的痛苦吧。

　　我想楚煜会不会在最后死的时候是恨我的啊？
　　他可能恨极了我吧，要不是因为我……
　　他也不会死。

　　50.我离开了陵园。
　　我回到了我和楚煜一起租的小公寓里，收拾他的遗物。
　　前两天我一直不敢回来。
　　而如今我终于想好了。

　　51.我在小公寓里待了很久，也收拾了很久。我偶然看见了一个小黑盒子。
　　上面有密码。
　　是他的生日吗？
　　不对。
　　那是我的生日吗？
　　不对。
　　那是我们的纪念日吗？我抬手去按了按密码，“啪”的一声盒子弹开，我从里面看见了一封信。
　　是他的绝笔信。
　　这是我们在别的事情吵架后他偷偷给我写的，应该是要给我的吧。但是没过几个小时我又吵起来，导致我们天涯两隔。我真恨我自己。
　　我颤抖着手，把信打开：
　　致小欲：
　　思君未已，情难绵绵：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
　　那天是我第一次见到你，不知为何，看到你的第一眼。我的心脏就在跳动，不止是心跳，你深邃的眼眸里装满了深情．还记得吗？那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你站在大学门口向我说“你好。”从那时起，我总会忍不住多看你的眼．一来二去，我们逐渐熟了起来，我也意识到了你的感情，我也感到惊讶，明明我们是两个男生，但我还是喜欢上了你我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于走，我开始逃避你。
　　后来你向我表白，我很慌张。我就一直躲着你，我那天晚上喝了洒，我那会其实还没醉，就是想见见你，手指不受控制地般播通了你的电话，幸好，你没把我拉黑。
　　在我看见你之后，我控制不住自己，最终没有守住防线，亲了你。确定关系后我们一直都很相爱，除了这次但我不怪你，小欲。我爱你。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下辈子还可以再次相爱。
　　—— 楚煜 2016.7.12

　　看到这里，我抬手摸那早已湿润的眼眶。
　　信上也有未干的水渍，我将那天买的安眠药拿出来全然倒进嘴里。
　　一颗不剩。
　　家人，爱人我都没有了，甚至连我自己也没有了。

　　你知道吗？楚煜，窗外的茉莉花开了，那是你最喜欢的花。
　　我的意思是，你多久可以回来？我想你了。

　　这个世界是昏暗的，那我便将这个世界看作草木。
　　世界对我不好，夺走了我的所有，最后也会夺走我，那我还不如早点走，少受折磨。

　　死之前我仿佛听到楚煜对我说：“小欲，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下辈子还可以再次相爱。”

　　52.悲观者以悲悯之心看待众生，他将众生视作草木，但有人却将他视作春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