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花》人生耳耳

2、初见 还是沾

　　还是沾了秦阿姨的光，暑假的时候，夏父答应夏知自己可以多走走玩玩，或者去旅旅游。
　　夏知说算了，在附近多玩玩放松放松就好，能不能把旅游的钱给夏知自己存起来。
　　夏父说不行，小小年纪怎么就想着钱。
　　夏知没说话。
　　好像自己有什么想法都是错的。
　　于是假期的时候，夏父说自己和秦阿姨照顾夏知中考累了，要出去放松一下顺便去旅游，夏知不愿意去的话，就留在家里，两个人也算是度蜜月了。
　　两个中年人笑呵呵的去旅游了，把夏知一个人留下家里。
　　“别只顾着玩，别忘了预习一下高中的课本。不要输在起跑线上了。”
　　“可是你答应我…”
　　“没有可是！”
　　倔强的眼泪在眼眶中停留，叛逆的萌芽在心里慢慢张狂长大。
　　爸爸果然还是走了，没有任何留恋和对女儿的担心，他小小的眼睛被皱纹堆着，里面都是对自己新婚妻子的宠爱。
　　“好好学习。”
　　临了，留下这么一句话。
　　好好学习吗，恐怕自己只要成绩过得去，学不学习，学的开不开心，他都不会在意。
　　那我也不要在意你了。
　　夏知也想出去玩，现在开始后悔了，早知道一分钱都拿不到，倒不如出去玩玩。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妈妈呢？
　　她会为自己考的很好而骄傲吗？
　　爸爸会不会故意封锁消息，所以妈妈现在不知道，才没有打电话或者发信息报喜？
　　这样想着，夏知就辗转到了妈妈所在的小区。
　　为了省钱，夏知都是选择坐的公交。
　　路线她早就熟记于心了，在多少个崩溃流泪的夜晚，她都会拿出手机查路线，好像查的越仔细，自己就会越快到达妈妈的身边。
　　可她从来没有机会来过，也没被妈妈邀请过，这是第一次。
　　小区很高档，门口的保安也很敬业。但有点凶。
　　“喂喂，干什么的！”
　　突然被保安喊了一句，夏知吓了一跳，反射性的就想掉眼泪，“我，我找人。”
　　“报名字。”
　　“陈静瑜。”
　　“哪个别墅的。”
　　“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你不会问问吗？打个电话。”
　　“哦哦，好的。”
　　夏知拿出手机，拨打曾经的号码。
　　爸爸不让她联系妈妈，有机会的时候，却又不敢了。
　　这还是近几年第一次打妈妈的电话。
　　但电话一直没被接通。
　　再打的时候，对面响起的是一道粗犷的男声。
　　“喂，谁啊？”
　　“你好，这是陈静瑜的手机号码吗？”
　　“什么玩意，老子听不懂，不是不是。”
　　夏知还想争取一下，但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保安也变得不耐烦，“怎么回事啊，你要找的人到底在不在这啊？你可看好了，这是高档住所。”
　　夏知低着头，不知道说什么，也不会反驳，只能低着头挨保安的训，“在的……”
　　真的在的。
　　有一辆车从小区里面开出来，保安也顾不上为难一下小姑娘，急忙去给车子升起栏杆。
　　“李哥怎么这个点出去？”
　　对方没回，保安就自圆其说，“去见客户是不是李哥，一路平安。”
　　对方降下三分之一的车窗点头示意。
　　“祝李哥生意大好啊。”
　　夏知也抬头去看车子里的李哥，车子开远后，目光还留在车子开走的方向。
　　“看什么看，要找的人不在这就赶紧走。”
　　“可是…”
　　“哎呀快走吧大小姐。门口别随便站好不好。”
　　这下夏知更想哭了。
　　是不是因为自己今天穿的衣服太过寒酸，保安太这么对自己。
　　可是别的衣服都洗了，自己也是突然想起来要找妈妈的。
　　她不想等了，下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课看着保安的样子，夏知又害怕开口。
　　就是这个时候，一个西装革履气质不凡的男人走过来。
　　保安又恢复了狗腿的模样。
　　男人的身后不远处，跟着一个衣着靓丽的女人和一个穿着蓝色衣服的小男孩。
　　男人的步伐走的沉稳有力，始终没有拉开后者太大的距离。
　　“静瑜，前面那辆宝马就是了。”
　　回应的是快了些都高跟鞋哒哒声。
　　夏知猛然抬头，果然是。妈妈变得更漂亮了呢。
　　那个小弟弟，应该是妈妈的新孩子吧。
　　夏知就这么直直的看着自己曾经最亲密的妈妈，如今亲切的牵着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孩子的手。
　　想出口喊妈妈，却又喊不出口。
　　是看手表得男人余光看到了夏知，又顺着夏知的目光看到了自己的妻子。
　　陈静瑜看着自己的丈夫，意外看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母女两人视线对接。
　　她直接愣住了，不是惊喜，是像是看到了讨债的人。
　　“妈妈…”
　　陈静瑜没应声，尴尬的开口“你怎么来了。你爸爸呢？”
　　“爸爸出去旅游了。”
　　陈静瑜本来想挖苦自己的前夫一句，可想到自己的丈夫不喜欢自己更曾经的家庭和人有太多的纠结。
　　只是简单的哦了一声。
　　男人的脸上很显然看到了愠色。
　　“跟老王说一句，有点私事要处理。嗯，好，晚上再约。好。”
　　挂断电话，男人看着面前的女孩。
　　非常直接了当的从兜里掏出一张卡。拿出来塞在夏知手里。
　　“缺钱不要来找你妈妈。这卡里的钱够你花十几年的了。你老是来打扰你妈妈，她心情会不好的。”
　　男孩看到爸爸给别人钱，原地跳脚，“我也要我也要！”
　　“闭嘴李昊轩，我什么时候缺过你钱花了？！”
　　开口是责问，可仔细听，都是宠溺。
　　我不是来要钱的…我不是想让妈妈不高兴，我只是第一次来…
　　夏知拿着卡，这么贵重的卡，她也不敢丢。可她也不想拿。
　　手指就这么僵硬着。
　　“静瑜。带着小宝先去吃饭吧。你不是想吃帝王蟹吗？现在身体也调养好了，今天就去吃。你们先上车。”
　　女人施舍给夏知一个凉薄的眼神。两只手搭在孩子的肩膀上款款走开。
　　剩下的男人双手插兜俯视着夏知，“再来打扰我的家庭，别怪我不客气。”
　　走开后夏知似乎听到男人在打电话，声音模模糊糊的“对，给夏知才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我说过别来打扰，我们都已经主动躲着了，再来，真的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不在乎她是不是个小孩。就这样。”
　　妈妈，您的女儿被这样对待，您的内心没有一丝波澜吗？
　　如果你看到我的眼泪，会不会有一点点心疼呢。
　　心疼我年少，心疼我孤立无援。
　　会不会呢？
　　妈妈到底是怎么跟她的新丈夫形容自己和爸爸的呢？
　　死缠烂打？
　　恶毒还是奸诈狡猾？
　　我还是一个即将升入高中的孩子，小卖铺的老板都会笑脸相迎的说都是孩子。
　　妈妈你是怎么看到我的呢？
　　夏知越想越伤心，胸口闷痛到不敢起伏，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掉个不停。
　　“行了，快走吧。”
　　“知道了…”
　　夏知站在墙角，看着缓缓驶离的轿车。像个阴沟里的老鼠偷窥阳光下的花。
　　妈妈我走了。
　　可夏知心里实在是难受。她想走一走，看看能不能心里的难受会少一点。
　　就这样想着，夏知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夏知！谁让你去找你妈的！不是跟你说过别去找吗？谁让你去的！”
　　“我为什么不能去！”
　　“你妈早就不要你了你上赶着丢脸是不是！”
　　两方沉默。
　　“我不是这个意思，爸爸要你，可是…”
　　“我知道了，挂了。”
　　夏知抬起头，直视前方的路线，没什么表情，眼泪却流个不停。
　　她走了和车子行驶相反的方向。
　　走着走着，路变得越来越偏僻，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哪了。
　　她急忙拿出手机想开个导航，手机只剩几格电了，这样下去她回不到家了。
　　她注意到前面有家理发店，擦干眼泪准备去借一下充电器。
　　理发店有个个子高挑皮肤白皙的人，猛一看像是个男生，但仔细看又会觉得像个女生，因为骨架太小了，不像是这个身高的男生会有人买得身材。
　　对方正在给客人理发，换了个方向抬起胳膊，就看到了无袖背心里面的束胸。
　　是女生。
　　蓝色短发的女生，很帅气。
　　“小妹妹要剪头发吗？”女生忙完，双手搭在椅子上，微笑晏晏的看着夏知。
　　“不是，姐姐，我想借一下充电器。”
　　女生在镜子的下面翻找，“苹果还是安卓？”
　　“安卓的。”
　　“喏，给。”
　　“谢谢姐姐。”
　　然后是无尽的沉默。两个人都不知道该干嘛。
　　夏知为了能快点充满电，也不敢玩手机。
　　还是对方主动开口打破了僵局，“小妹妹出来玩吗？”
　　“算是吧。”
　　“算是吧？怎么自己一个人。家里大人不担心啊？”
　　“不担心吧。”
　　魏了发现小女孩的目光明显的暗了下来。意识到什么，也收起了微笑。
　　走到里面一点的房间，拿出了切好的菠萝，“吃一点吗？”
　　“不了，谢谢姐姐。”
　　夏知没有吃陌生人食物的习惯。
　　魏了也没有再问，看着夏知然后拿着叉子吃了起来。
　　对于魏了来说，在这个地方见到这个年龄的孩子挺稀奇的。
　　这女孩看着就是乖乖的学生，怎么会走到这里来了？
　　夏知也不知道。
　　她只是下意识的走人少的道路，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了。
　　魏了也看出了夏知的压抑，干脆走出去在窗外抽了根烟。
　　夏知透过窗户看过去，女生双手插兜，头微微仰着，背也有些微弓，真的挺像小混混的。
　　可她偏偏生的好看极了。
　　这时突然又来了一个客人，魏了看到后急忙进屋。
　　是个中年男人，一进屋就盯着夏知看，夏知也抬头看回去。
　　却看见对方似笑非笑的嘴角。
　　“学生妹啊？”
　　“你要找的人在里面。”
　　“我要这…”
　　“滚你妈的。”
　　魏了是个有脾气的。对这些男人，她从来没有什么好脸色。
　　从小到大的经历让她对男人没什么好印象。
　　男人识趣闭嘴。
　　对方虽然是个女人，但身高已经逼近一米八了，并且常年跟着街里面一家拳馆当家人做徒弟。
　　原来有一个男人不识趣，非得对她动手动脚，魏了很麻利的把对方的胳膊给卸了。
　　自此，来者都对魏了有几分敬意。
　　连带着魏了有几分商业头脑，街上还有几家稳赚不赔的买卖也是魏了给扶持起来的。
　　从小摊贩，到开店，到规模越来越好正规，甚至开了网店。
　　都离不开魏了。
　　魏了什么都没再说，一手拔充电器一手拉夏知的手，就把夏知牵着领去了附近的公交站。
　　夏知没闻到对方身上的烟味，反而闻到了一股很清新的香味。
　　有点醉醉的，被牵着的手腕也感觉有点舒服。
　　骨子里酥酥麻麻的，很享受。
　　姐姐的手指像凉玉一样。
　　到了公交站，夏知打开手机，发现手机不仅没充进去电反而掉了两格。
　　魏了也看到了，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可能充电器坏了，哈哈哈…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哈哈…”
　　夏知：不哈哈。
　　“对了你要回哪？”
　　夏知报了一个地名，魏了皱了皱眉头。
　　走错了。
　　魏了拿出手机，“扫码加我好友。”
　　夏知很疑惑。
　　“走错路了，我估计到那里你手机就该没电了。我给你付钱，你回家的时候转给我就好了。”
　　“好。”
　　滴一声响起，夏知添加了魏了的微信，对方发过来了自己的名字。
　　嗯，也是酷酷的，两个字的名字。
　　头像很简单，一开始夏知还以为对方头像是她自己，仔细看却发现不像，不过也是一个蓝头发的女人，好像还是外国人。
　　也很好看，不过这个姐姐看着更好看，至少，符合她的审美。
　　魏了让夏知跟着自己后面走，夏知是有些失落的。
　　她还以为她会继续牵着她的手腕走。
　　跟着后面，连脚步都显得有些吃力。她想姐姐牵着走。
　　“姐姐，可不可以走慢点。”
　　前面的人回头，俯视着比自己矮了不少的女孩，没说话，但脚步确实比原来慢了不少。
　　走了十几分钟，夏知感觉自己都出汗了，才终于到了。
　　幸亏路上一直都有树荫，才不至于被暴晒，可一天下来，夏知真的觉得自己体力都要透支了。
　　好累，好像现在就能回去睡觉。
　　公交又等了好一会，夏知都害怕对方会不耐烦。
　　偷偷看过去，发现并没有，甚至对方的心情还有些愉悦。
　　夏知就这么光明正大的打量着对面这个女生，被猝不及防撞过来的目光吓了一跳。
　　魏了依旧嘴角带笑，笑意越来越大，最后直接露出了一排牙齿。
　　牙齿也白白的。
　　“怎么了小妹妹？看我干什么？”
　　“我觉得你长得很好看。”
　　夏知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不说出来的话，又会显得自己的打量不太礼貌。
　　对方显然没想到夏知会这么说话。
　　“你叫…”
　　“夏知。夏天的夏，知了的知。”
　　反应过来，对方的名字好像跟自己很有缘分。
　　突然又后悔自己的嘴快。
　　早知道说知识的知了。
　　“夏知小妹妹。我叫魏了哦，了无生趣的了，不过很快就是了却身前身后事的了了。”
　　“下次见。”
　　公交车开过来了，夏知给对方道别，看着对方站在两排高大的蜕皮杨下，被树荫遮住阳光，却鲜活美好，但越来越远。
　　直到模糊到看不到对方的眼睛，夏知才转过身来。
　　魏了，姐姐。
　　回去后，白天的悲伤又再次袭来。夏知想起来眼泪就不受控制。
　　直接扑倒在床上，把眼泪糊了一床。动作很粗暴，痛的夏知不想继续擦眼泪了，干脆就不哭了。
　　第二天，夏父就回来了，和秦阿姨一起。
　　什么都没提，只是说要带夏知一起去海边玩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