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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一门心思 ...

  •   我一门心思想摆烂的人生,生了个女儿以后就不得不重新规划了。
      先说我是如何一门心思摆烂的吧。
      第一章天崩开局
      (一)重男轻女的代际传播
      1990年,我出生于广西,讲白话的小镇里。母亲22岁生了我,初中毕业,父亲20岁,小学差点毕业。我外公是一个乡村里的党员,临近退休了搬进镇政府大院了,最后一年转为正式公务员,享受退休公务员待遇。我外婆原先务农,后来跟着外公。母亲一共5姐妹,父亲一共5姐妹。生活很艰难,勉强能吃饱,我母亲出生11年后,改革开放才开始。
      重男轻女由母婴的代代相传。我的外公外婆重男轻女,我的母亲被要求带小的弟和妹,她9岁才被允许进入学校,学费拖到不用交,后来听妈妈说,拿到过一张录取通知书,是广东那边的卫校,外公说付费的,不给读。我的妈妈就在家帮忙做农活。她和同学一起玩,认识了我爸爸的姐姐,某天一起去我爷爷家玩,我妈妈就遇见了我爸爸。我勒个豆,我妈妈是个纯恋爱脑加颜控,多年后各路亲戚都说我爸爸长得好看,我逼问妈妈,她不承认,她说爸爸家不用挑水,有水龙头,就想嫁他了。结婚一年就生了我,但最终离婚了。我30岁,怀着我女儿的时候,他们离婚了。我后面会慢慢说他们离婚的原因的。
      结婚一年,我妈生下我。父亲这边长辈对我妈妈的态度都更加恶劣了,因为是女儿,奶奶不帮带。好在,这个时候,我爸爸没有变。爸爸在街上开了一家修理铺,修理自行车,摩托车,离家很近,喊话听得见的距离。那么快乐的时光,我却不能留下记忆,很遗憾。说个恐怖故事,奶奶是精神分裂症患者,即使是这样的疯癫,都没有忘记重男轻女。
      丢掉的都是女孩子。我尚未满一岁,妈妈怀了二妹,生下来就立马送人了。我小时候特别害怕大箩筐,因为镇上的大箩筐装的都是不要的女婴,就放在路边,等待好心人带走。小镇的一个沟渠里还躺着一具包裹着襁褓的婴儿,我深深地恐惧过。我大伯也送走了一个女婴,装在箱子里,躲在暗处看谁收留了,一路尾随,后来还去认回了。
      家家户户都是如此,女孩子没有土地继承权,房屋继承权,未出嫁时候依附父亲,出嫁就只能依附丈夫。
      我记得,还有人调侃过我父亲,生个女儿而已,女儿都那么宠,意思是,生女儿是不用爱护的,是对资源的浪费。我父亲总是笑笑。
      (二)留守的是我
      我的父亲一定要生一个儿子,和我母亲东躲西藏,95年生下我三妹,2001年生下我四妹。他进步在于,相比我外公,不会阻拦我们学习;相比我爷爷,不会家暴。
      我最悲伤的童年开启,他们为了生儿子,为了躲避计生,只能留我在小镇,爷走奶疯,我就住进了外公外婆家。
      下面我代入幼年时候的我,给大家说道说道。
      今天,爸爸妈妈把我的衣服装进一个纸箱子,骑着嘉陵摩托,送我到镇政府大院了。听说路上衣服掉下来了,衣服都脏了,我直到穿到脏衣服才知道是真的。外婆家里条件不差,有厕所,有洗衣机,有彩色电视机,我最爱看动画片夜礼服假面。我7岁了。多年后,在地理课,在阅读理解材料里,在思政课案例中,我找到了一个词语——留守儿童。我知道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父母要抛下我,带着妹妹去其他城市打工,我独自留下跟着外婆和外公。我不高兴,但又努力懂事,我害怕被讨厌,被批评,一直忍到父亲踩一脚嘉陵摩托回去了,我才哭,在阳台都不敢哭大声,我害怕被讨厌,被批评。
      妈妈说:“女孩子要多帮家里干活。”我真的很乖,我做任何事情都快乐。我会生火,会洗衣服,会洗碗,会喂鸡,会捡鸡蛋。我常常期待长辈对我的夸赞,我自愿表现得听话。开学就是一年级了,我不知道自己的班级,自己的老师在哪里,稀里糊涂地就读了一年级。我记得我拿了一张99分的试卷回去给外婆看,但是外婆不在乎,女孩子会读书不是加分项。我还小,也贪玩,跟着政府大院里的孩子们一起跑,对零食也有点渴望,外婆也会有果冻、炼奶、军队压缩饼干,我也能吃上。我能吃饱饭,但是成长真的只靠自己,没有人指引。
      有一天,我没有去学校,我听成学校放假了,回去也跟外婆说学校放假了,外婆带我们从政府大院出发去了乡下家里。自行车越30分钟的路程。外婆骑28寸的凤凰自行车,中间还横着一道铁杆。第二天,两个老师来到了外婆家里,问我为啥不去上课。老师们好负责任啊,乡村义务教育控辍保学,真的是靠一代又一代光辉的基层一线教师。
      我们那时候早餐是在学校吃的,都要自带饭盒去,我遭遇校园欺凌了。一个小男孩拿着我的调羹,塞进屁股,丢回来给我。还有一个小男孩他的圆珠笔芯漏墨水了,偷偷放在我的头发上,等他告诉我的时候,已经沾了很多墨水了。我回家洗头的时候,外婆也看着,她只是惊讶,我明白自己被人欺负了,但是我不知道我能怎么办。我害怕冲突,我从未得到支持。
      我也有遇到好同学,放学了要带我去她家里玩,就在政府过去3公里左右路程,都看到田了,有的孩子就在收割完的干水田里翻跟斗。她简直住在垃圾堆里,好像妈妈是收废旧的,她妈妈慈祥的笑容好好看,拿碗给我装了开水喝。我们俩嘻嘻哈哈,我还记得我两条翡翠绿的鼻涕喷了出来。我们爬在她家的垃圾堆里看了日落。天还没黑,她妈妈也催我赶快回家,不然家人该担心了。
      我是最大的孙辈,我要带我妹妹,还有两个表弟,是大舅舅的两个儿子。有一天,外婆非常奇怪,出门以后,再也没有回来。那一天,我们也特别倒霉,风把门关上了,我们几个孩子全在门外。我们饿了一天,外婆很晚才回来,外公下乡去了。长大后才知道,外婆被骗子骗了3万人民币,她从此就因为心病身体变差,头会不自觉微微抖。后来心脏病加糖尿病,我24岁那年去世了。
      外公很温和,我常常觉得他重男轻女,但是他不会表露。也许是因为他是党员?国家的教育起了点作用?他真的很温和。我一出生,外公送我一个红色碗碗,寓意不愁吃,端稳饭碗。我还记得,小小的时候他特地过来带我玩,一路走,去池塘,指鱼鱼,指有六条细长腿能行走在水面的昆虫,和我分享,我记到现在,觉得我能原谅外公所有缺点。久不久也会给我1元2元的钱用。从来不大声说我,慈祥的老人。政府大院的小孩也会满世界跑,我也看过外公工作。他抽红塔山,我也偷偷拿过玩。家里的《求是》、《半月谈》随便我们玩,撕。他没有办法,4个小孩,特别闹,妈妈说,我们楼都能叫崩。
      学期结束,迎来寒假和春节。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那个小镇的节日氛围。外公家的电话响了,只有我在家,我勇敢地拿起电话,一个女人的声音:“回来过年,帮打扫卫生。”从玻璃到厨房,到晒被子,我一句一句应着,我可能干了,最后问:“你是谁啊?”女人声音带着刚刚说了一大堆,连我是谁都不知道的情绪说:“阿妈呀!”“死咯,阿妈都听不出来。”“你不记得阿妈了吗。”我有点不知所措,但是我的人格性格已经在内疚,我现在回忆,仍然内疚。我说:“记得。”很微弱地说。过去电话费挺贵的,妈妈也许是不舍得打电话吧,这一通电话要不要5块。她只能快点结束这次电话聊天了。我听到妈妈回来,我定定地想了想,我很开心。我对妈妈的依恋真的很深很深。到了一年级下学期,我妹妹也被留下在外婆家了,她和我相差5岁。
      那年春节,爸爸妈妈回来了,是晚上到的。带着妹妹,是跟着二舅一起回来的,妹妹由二舅抱着,她穿得好时髦,有外套,手里拿着一包大白兔奶糖。我真的记得很清楚,我7岁,已经学会静静地用眼睛观察一举一动。我从挂电话那一刻,就想过无数次见到爸爸妈妈的开心。我记得那么清楚,也是因为,我已经学会藏起嫉妒,学会接受。我嫉妒妹妹可以得抱抱,我嫉妒妹妹能有一包零食,而我没有得到父母的拥抱,他们只关心玻璃、被子,今晚怎么住。我不敢发气,我要问人好,我害怕被批评。我更嫉妒妹妹可以跟着父母。
      我其实也爱妹妹,但是这种感情,长大了以后确实也淡了。我后面可能会偶尔说说原因吧。
      小镇的春节很热闹,有对联利是和门神,家家户户准时放鞭炮,杀鸡敬神,互相拜年,恭喜发财。拿到红包,我就去街上消费。这个时候父母不会管我,我会选择冰淇淋、氢气球、盗版的芭比娃娃,淀粉肠,也买过不实用的玩具。我这辈子,也只有在这里过年有年味了。
      (三)我也有很好的朋友
      阿霜是我幼时最好的朋友,她和父母租房子在爷爷家旁边,我和她一起长大。我记得她叫程月萍。如果我的书,真的被看到了,我也想找到她。她是收养的,也是放在路边,程氏夫妇没有自己的孩子。大家都称呼她养父为程老师。听我爸爸说,程老师参加过抗美援朝。实际上,小小的我,就认为程老师应该叫程爷爷,夫妇两已经是头发花白。但是他们只能租一个泥巴瓦房,其中的一个房间。地板是泥巴做的,墙壁是黄泥土做的,天花板是用瓦片垒的,也有一个彩色电视,也有一个VCD碟机,阿霜带我认识了歌星卓依婷。记得有一个金钱豹缩小往边角飞去。里面的伴舞好多都穿比基尼。唱着唱着,喷出好多白色烟雾,制造着舞台氛围。她属蛇,我属马,我读一年级的时候,她大我,她还知道保护我。我喜欢和她过家家,看电视,爬树,摘捻子,学自行车。
      我二年级的时候,又是一年春节,我的父亲单独问我,要不要跟姑姑一起生活,一起去
      城里读书。为什么我对这段记忆那么深刻?我听完以后,我有一个灵魂出来了,从房间的门口角度,在与我对话。“你爸爸不要你了。”“你敢闹吗?敢哭吗?”我8岁了,我知道我反抗不了,我不如讨好爸爸,让他喜欢我多一点。我说好的。34岁的我,能成熟地回答,爸爸确实是爱我的,小时候我装睡,就为博他一抱,有时候装不下去了,嘴角难压。
      我和阿霜分别的时候,她哭了。
      (四)我来到县城
      姑姑是一个小学数学老师,她有一栋三层天地楼,夫妻双双体制内,丈夫在水利局。在爸爸5个兄弟姐妹中,她坚持要读书,出来努力考了编制,那时候已经是一个主任。有个儿子,比我小6岁。在重难轻女的分配中,她确实没有分到爷爷的半点瓦片。父亲,决定先陪我住进姑姑家,转校需要适应。他推着自行车带着我走去小学,小学离家真有3公里远,一路都是路灯、街砖、夹道的景观大树。走去又走回,教我认路。有一天中午,我独自放学回家,走到某个十字路口的时候,认错路口,就像一个D字型,我走了弯的那边。回想起这件事,我觉得我命就是最硬的,我绝不会就这样普普通通过一辈子。我没有哭,我一直走,最后在所有错误的道路中,走到了姑姑家。敲门没有人在家。我问邻居,得到确切答案,就是这家,我也没有哭。姑姑回到家,开门,我进去,立马上楼,找爸爸,得到确定的答案,爸爸已经带妹妹和妈妈出发打工了。我很平静,懂得在床铺里自己偷偷哭。谁知道一哭就没有办法收住,想收住下楼吃午餐,努力几次都没有办法。大人上来看到哭了,简单安慰,饭还是要吃,我一口饭和着一串眼泪。
      那个小学也很普通,很小,很小。我拿到书的时候惊讶了,比农村的简直好太多了。我第一次看到彩色打印的书。而且尺寸也比乡下小学的大,纸张也不是泛黄色的。早餐也是在学校吃的。我第一次吃粉红色外包纸的烘焙小蛋糕,我不知道那个纸不能吃,看到别人撕开的时候,我才撕。我在这里的4年,也不开心。
      34岁的我,也能成熟地说出来,姑妈有功劳,她不会害我,但是我真的和她不亲,我只想冷漠地离开。她曾经送过衣服给我,那个暴雨的早上,我坚持撑伞走路去学校,她预判我的衣服会全部湿完。但是一靠近她,我受到的都是打击的语言,我只能冷漠沉默静默地慢慢消化,我打烂一个碟子都只能藏起来,我害怕。我弄丢一架自行车,我至今害怕。
      她是老师,她监督过我的学习,我考过语文99,她喜笑颜开,也考过数学100。但是,我没有内生动力,我的精神都拘束在内耗里了,想念父母,害怕自己不被喜欢。
      (五)2001年迎来四妹
      经历几次失败,父母带着三妹回了小镇,母亲回家后待产,生了四妹。那时候是五一假期,我也跟着回了小镇,在假期的某一天妈妈就生了。我妈妈生四个,全部是在家,由接生婆接生。老家其实离医院很近,后背山脊上就是镇医院。我妈妈30岁的时候结束了她的生育生涯,头发开始变白。多年后,我生了我女儿,我问妈妈,你下面松垮吗?漏尿吗?她说不跳不漏。但是憋不久尿。我问妈妈,你带孩子开心吗?她说不出来。那天,我不知天高地厚地望着守在门口的爸爸,大声地问:“是男孩还是女孩?”爸爸答:“和你们一样。”他没有开心,只是抽烟。我现在也有一些话想问爸爸,但终究知道问也没有意义,好多事情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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