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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谢之仪之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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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婉连忙向这位被砸的倒霉仁兄跑去,离得远看不清楚人脸,离这位仁兄越近越发现。
“完蛋了,这哪是仁兄啊,这是夫子!”夫子姓孟,学中众人尊称孟夫子。
“孟夫子息怒,学生知错。”唐婉拱手垂头恭敬立于夫子面前,等待着夫子的训斥。
“今日布置的功课可完成了?明日的课程可温习了?旬考可考了甲等了?……”孟夫子一连串的质问接踵而至,砸的唐婉头嗡嗡的。
“尚未,亦未,不曾……”唐婉头越垂越低,恨不得找个洞把自己藏起来。
“既是不想着用功苦读,便随我去学中批改课业!”孟夫子气得一手甩着袖子,一手揉着头向前走去。
唐婉蔫蔫地跟在夫子身后。
“孟夫子,实在是对不住,学生陪您先去医馆吧,随后任您责罚。”
唐婉看着夫子揉头的动作,心中深感愧疚,真是未曾料到风筝就那么直愣愣地正巧砸在了夫子头上。
“干活吧,天黑前你把这沓作业改好。”
孟夫子抱来了厚厚一沓的试卷,唐婉约略一扫,是今年新入学的师妹们的作业。
这个活,唐婉倒是也没少干,唐婉的学业成绩不算顶尖第一第二,但从未掉过第三,第一的谢之仪与第二的沈歌家世显赫,这些零碎的活夫子倒从未找过她们做。
唐婉学业尚可,家境一般,这些零碎的活很多都被分到了唐婉这里。
既是做习惯了的活,唐婉接过了课业,开始细细地批改。
写错的字用朱笔圈出,语句不顺的帮师妹们改过来,写的好的留下几句鼓励的话。
唐婉入学已有三年,至今年夏天,在学府学习的生涯就要正式结束了,今日夫子留下自己,也是一种机遇,正巧可借机向夫子询问有关留在学中任教之事。
唐婉批完作业,将课业放置整齐,置于一边。
窗外夕阳如火,又是一天即将结束。
孟夫子的院子中种了一棵玉兰树,如今正是花开的季节,一树粉嫩。
唐婉走出了屋子,站在了玉兰树下细细地看着树上花。
“唐婉,怎么还没走。”
谢之仪从檐下看到唐婉站在树下,此时离学堂放学已有一个时辰,唐婉平时跑的最快,今天都这个时辰了竟还能在学中见到她。
“下学路上跟沈歌她们放风筝,我放的风筝砸了孟夫子脑门,夫子罚我批改课业。”
唐婉收了看花的视线,无奈地笑。
“你放风筝是如何正巧砸了孟夫子脑门,你这运气可是真差。”
谢之仪如此说,确实如此,唐婉亦觉得自己这运气真是差。
“我帮你转转运吧,我现在替你去向孟夫子告辞,你一会帮我一忙,如何?”谢之仪边走边甩着手中的书袋。
“当真?”唐婉眼睛发亮地看着谢之仪。
“自然,我从不诓人。”谢之仪笃定。
“那你快去,我早已饿得饥肠辘辘,早惦记着回去吃扁食了。”唐婉热切地望着谢之仪。
“你就不怕我提出什么你做不到的事情,这么急切地催我,小心出了虎穴又掉狼窝。”
谢之仪不紧不慢的,同窗三载,谢之仪对唐婉的印象还是不错的,唐婉的课业每次都是仅以几分之差,刚好屈居于第三,实际上,谢之仪倒觉得相比于沈歌那副万年老二缺心眼的样子,唐婉倒是更合她心意。
唐婉容貌算不上舒艳,可是看到她的长相就是觉得很舒服,她性子一直不紧不慢,做事认真,夫子交代的课业她都做的极好,有几篇文章写得甚至谢之仪看了都曾叹过其甚有才华。
因此,冷不丁意外遇到唐婉,倒想交谈几句。
孟夫子对于普通的学子,如唐婉之流而言自是难缠的,可对于谢之仪来说,劝孟夫子放了人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谢之仪不介意做这顺手人情。
同孟夫子交代了有事要带唐婉走,谢之仪便领着唐婉往学府外走去。
“唐婉,到今年夏天,我们这一批女学的学生就要结业了,你结业后打算做什么?”
谢之仪走在唐婉前面,回头看了唐婉慢吞吞的步伐,淡淡地开口。
“坏了,你一来打岔,我就给忘记了,我本来是打算趁着帮孟夫子改完课业,询问他今年女学的学生留校任教之事。”
唐婉看着谢之仪,懊恼道,怎么就被这人一打岔,就忘了正事了,也怪谢之仪长的实在是耀眼,她一来,唐婉只顾着琢磨人与人之间长相的差异,彻彻底底忘了这回事。
不过没问着孟夫子倒也不算什么,面前这不是现成的答案在此。
谢之仪的父亲便是吏部尚书,这些书院的消息对谢之仪来讲估计根本无需费心打听,自有人会说与她听。
想及此,唐婉迫不及待地问道:“谢之仪,你可知今年女学可会留学生任教?”
“哦?”谢之仪诧异地回眸,“你竟是打着留教的想法吗?可是如今女皇治下,女性地位并不比男性低至何处,你竟不想试试今夏的女官考试,外出看看这一方天地吗?”
谢之仪的问话传来,唐婉低头沉默。
“想的,如何会不想呢?”女皇治下这五年,女性的地位空前拔高,放至五年之前,女子如何会有出府门同男子一同求学的机会。
何况,仅是五年而已,朝中已有女性担当重要职位,例如礼部的李大人,乃是女官考试元年甲等,如今很多重要的利于女性的礼法皆由此位大人提出。
再例如刑部的孙大人,亦是女性,她乃是前年女官考试乙等,成绩虽不是最优,可孙大人将女性天生更为敏锐的直觉运用的出神入化,破了许多起重案。
再例如……如此优秀之女性,在这五年间,在许多重要官职上都有此类身影。
上行下效,官场上如此,民间更是如此。
最明显的变化,便是五年前,女子上街须全副武装,长长的帷帽须将女性面部严严实实遮挡起来,那时认为女性是夫家私产,女性若守妇德,面容便不能于大庭广众治之下露出来。
如今,女子皆是坦荡地展示自己面部,无需遮挡,大大方方,堂堂正正地同男子共立于这方天地下。
“既是想,便断了打听女学留教任职之事,你又不是不知,历年来,女官考试与留任考试便是只能择其一的,选了一样就要放弃另一样,你就甘心一辈子呆在此处,更何况,等你到了跟孟夫子一样年岁的时候,再来做女学的夫子亦是不迟。”谢之仪斩钉截铁地替唐婉下了决断。
谢之仪的果断令唐婉哑然无语,孟夫子今年已是古稀之岁,不知道在官场奋斗了多少年,才换来如今清闲的生活,谢之仪这一句话让唐婉想躺平的计划往后延了六十多载。
“孟夫子的生活是多么的惬意,清晨就先带着他家大白悠闲地在河边遛弯,一天只上两节课,其他时候不是在茶馆便是在戏坊。”
大白是孟夫子养的一只松狮狗,通体洁白,毛发蓬松,及其漂亮,唐婉每日看着孟夫子惬意的生活,都无比的羡慕。
“我说了,你到孟夫子的年岁再考虑回女学任职亦不迟。”
谢之仪忽略唐婉对孟夫子惬意生活的艳羡,不留情面地道。
唐婉性子懒散,若她再用几分功,取代谢之仪成为女学第一亦是有希望,不过这仅是唐婉对自己常年屈居老三的愤愤之言,实际上,如谢之仪立身修己之人,唐婉拢共也就见了这一人。
“知道啦知道啦,谢夫子,快送我回家吃饭,我要饿晕在你面前了,待我晕在这,便会传出吏部尚书之女苛待五品小官之女的流言。”
唐婉插混打岔,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哼,我看谁敢,走快点,如你这般走路速度,走到明年你也吃不到一口热乎的。”
谢之仪不屑,对唐婉的不正面回应甚是不满。
谢之仪府里的马车,唐婉也坐过几次,此时饥肠辘辘,更顾不得与谢之仪客套,眼见得谢之仪上了马车,闷头便往里面进。
上了马车,自顾自地便从桌上拿了茶点吃,还熟稔地从旁边匣中取了杯子给自己倒了茶水喝。肚里有了吃食垫着,人舒服了许多,不自觉地放松了身子,斜斜地轻靠在车壁上,这一天好一通折腾,唐婉实在是精疲力竭。
察觉到马车没有走的意思,唐婉不免疑惑,正待开口问为何还不走。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略带青筋的手掀了起来,唐婉以为是谢清,不以为意,仍懒懒斜靠着,一副谁也别想使她提起兴致的模样。
及至车帘被整个掀开,那只手的主人也露出全貌,唐婉乍然惊坐了起来,这竟是秦观!
秦观今日穿了一袭白袍,衣袍底部锈了一些踏浪云纹,显得清雅绝尘,脸部几丝发丝垂落,添了几分人气。
“你扑腾什么,一惊一乍的。”谢之仪被唐婉的动作碰掉了放置于腿上的书册,不满道。
“抱歉,不是有意的,我以为是谢清。”
唐婉低声解释,垂下视线,不敢再看秦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