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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百家论灵5 语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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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毕,一片沉默。半晌,叶珩道:“此乃赤嵘峰之秘密,还望二位保守,不可告知与人。”
沈净泽颔首:“叶公子安心,我与舍弟不会对外泄露的。”
沈净溪蹙了蹙眉:“那由此看来,便能确定是魔傀儡没错了。”
三人皆在思考该物的来处,只有谢舒一个人在愣神。
他的师尊......早在自己入门之前便带着他的叶师哥除过魔傀儡了?
谢舒对于自己入门之前的事情的记忆不甚清晰。据说他被捡来的时候发着高烧,反正就是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十分庄重典雅的房间里,有家仆在旁边激动地高喊:“祖师!这个小公子醒了!”然后就看到一个一袭浅青色衣袍束着白玉冠的男人驾着祥云翩翩而来,后面还紧随着一个穿着青蓝色弟子服,束着高马尾的少年御剑而来。
那时他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名是什么,只是还迷迷糊糊记得自己姓谢,连名字都不记得了。他懵懵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和少年。男人看起来很严肃,甚至很严厉,他见自己醒了,便问:“你从哪里来?叫什么名字?”
那时候的他很害怕,加上大病未愈,竟愣着不敢吱声。这时候少年说话了,与那男人不一样,虽然也有些严肃,但是充满了少年的朝气:“师尊,还是弟子来问吧,他好像有些紧张。”
男人没说话,转身掀帘出去,算是默许。
于是,少年清清嗓子,坐在他的床沿,有些凉的手搁在他的额头上试温,白皙而修长,如同玉石仔细雕琢过的一般,在他滚烫的脑门上,留下了一丝清凉。少年轻轻“啧”了一声,然后问一旁的家仆:“他还没退烧么?”
家仆施礼道:“回叶公子,这孩子在冰河里冻得太久,白小姐道其经络为寒气所笼,伤寒严重,他本身又是极佳的火灵属,不把体内的寒气化解完全,怕是会灵力持续涌动,难以退烧。”
少年蹙了蹙眉:“那怎么行,这样会导致灵力缭乱,严重的可能会走火入魔,暴毙而亡,白师姐没说如何快速疗愈么?”
“除非把寒气全部吸出来......”
“既然如此,那为何不来找我?”少年的语气有些责备的意思,边说边在手中汇集灵力,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月白色的光芒跳跃着,将两根手指放在了他的眉心,霎时间,他感到有寒流直涌脑门,但随之又消失无踪,压抑在胸口的不明难受感随之一扫而空。少年猛地抽手,将右手只是一握,寒气便飘散无踪了。
“白小姐知道公子您是极佳的水灵属,但是她知道您刚和祖师一起从皖南山回来,又把这孩子捞上来,实在需要修养,才......”
“胡闹!”少年恼,“这孩子是天赋绝佳之人,若是我不过问放任他烧下去,毁了前程,师尊必然拿你问罪!”
家仆低头:“公子所言极是。”
少年似乎低叹了一声,挥手示意那家仆下去,回过头来看着自己。
“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么?”
他呆滞地摇摇头,又点点头。
少年似乎觉得无语,扶额道:“到底可不可以?”
他小心翼翼道:“我......只记得我姓谢......其他的不记得了。”
少年的眉毛颤了颤:“那......你可还记得其他事情?你的父母,兄弟姐妹,家乡?”
他摇头:“我不知道。”
少年叹了口气,起身准备离开。
他连忙问道:“请问,我可不可以知道你的名字?”
他看到少年顿了顿,然后道:“你以后会知道,现在知道没必要。”
他有些失落地看着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离开的背影。
后来他被收入赤嵘峰做内门弟子,又在一个星期后被收为元斌之的亲传弟子,成为了少年的师弟。
然后他终于知道了,这个少年,叫做叶珩。
“谢予络?谢舒!”
谢舒猛的回过神来,两眼迷茫对上了叶珩责备的眼神。
“方才喊你送客,你为何不应?!”
谢舒愣了愣,才发现沈净溪沈净泽兄弟早已不在席上,于是挠头笑道:“师哥见谅,方才神游了没注意。”
叶珩似乎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房间去了,留下谢舒一个人呆在原地。
谢舒看着他苍白的脸,想说些什么,可终究没说。
叶珩这般高傲的人,若是真出了什么事问他,他反而会不高兴。
“皖南山…冰河……”
据家仆所言,他应该是叶珩和元斌之在解决皖南山乱事后在路上从河里捞出来的,捞出来后就失忆了。
在此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舒努力回想,难得如此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三天的时间转眼即逝,三天内,除了吃饭和洗澡,谢舒几乎没有见到叶珩,然而每每见到,叶珩的脸色都很不好看。
有一次他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问:“师哥脸色这般苍白,要不要去找个郎中看看?”
然而叶珩只是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谢舒不知道,经络大量撕裂的疼和元气被损的郁闷以及这几天渡真台的毫无消息,使得叶珩这几日休息的很不好,导致伤口愈合与灵力恢复地很慢,为此又让他十分郁闷,由此恶性循环。
所以当谢舒去问的时候,这货硬生生把自己憋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叶珩,倔驴一匹。
谢舒叹了口气,只能由他去了。
谢舒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条件反射也似地向另一个茶杯倒了一些,不过他记性不算差,倒了一大半猛然想起,叶珩昨日刚说过他最近不想喝茶,让门外的家仆送了一些牛乳。他对着这半杯还有一片青绿打着旋儿的茶,愣了半天,将其端起,一口闷下。
“谢公子!”门外的那个小弟子突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谢舒差点被口中的茶水呛到。还不等谢舒开口问一句“何事如此慌张”,只见慕昀带着几个高阶弟子闯入。几人皆身着卡其色道袍,银质战铠,腰间长剑出鞘,一副来砸场子的架势。
谢舒盯着几人半晌,挤出了一个笑脸:“慕公子好大的架势,是怪谢某迎接不周了?”
慕昀冷笑,扫视四周:“叶珩呢?”
毫不客气直呼姓名,和前几日那副嘴脸完全不一样。谢舒心中闪过一丝不安,他预感是出事了。
谢舒定了定神:“师哥在房内歇息了,不知公子大驾何事之有?”
“何事之有?”慕昀轻蔑地步步逼近,一脚踩在了茶几上,“谢公子还真好意思问得出口。你和叶珩二人谎报敌情,扰乱人心,干扰论灵,引起恐慌,目无尊长,你们该当何罪!”
谢舒立马反应过来了。
三日调查结果出来了,渡真台搜查无果。先前叶珩的态度如此……不便言说,渡真台好不容易抓住了报复的机会,这架势,估计是来兴师问罪了。
谢舒依然笑着,可眼中已经毫无笑意:“所以……慕公子这是来捉拿我和师哥来问罪?”
“不然呢?谢公子难不成以为本少要八抬大轿请你和叶珩去做渡真台的祖宗么?”慕昀冷哼一声,挥了挥手,几个高阶弟子立刻挺剑上前围住谢舒,另外几个则去砸叶珩房间门。
谢舒的笑容终于在这一刻消失了,他站起来,眯着眼盯了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慕昀几秒,口中小声骂了一句“神经”,就要往叶珩房间的方向走,立刻被那些高阶弟子围住。
“让开。”冰冷的声音让几个弟子肉眼可见地打了个寒颤,这声音完全不像是从一向嘻嘻哈哈的谢舒口中发出来的。最高的不知何名的壮士倒是胆大写些,往前走了一步,盯着谢舒那双透着寒光的眼睛:“谢公子这是想与百家为敌么?不光不认罪认罚,还要为包庇同犯大打出手么?”
一声闷响,众人循声看去时,那人已经捂着肚子蜷缩在墙根发出痛苦的呜咽声了。
谢舒扫视几个弟子,缓缓开口:“我说,让开。”
说罢,用肩膀撞开几人,径直走向叶珩的房间。
慕昀沉默片刻,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你个谢舒,在本少的地盘还敢如此放肆。你知不知道你他妈现在是百家的阶下囚,是他妈罪孽之人?现在如此张狂,本少倒要看看一会儿在你师尊面前你是怎么求……”
“其一,”谢舒转过身来,冷冷地看着他,“我犯下什么错,我自己担着,用不着您老操心。你幸灾乐祸就直说,少在那里说那些跟他妈屁一样的话,我听着恶心。”
“其二,你什么位置?渡真台什么位置?还诸子百家?说着自己也不害臊。你们从头到尾连百家都没通知一声,居然好意思带着这几个人来以百家自居?但凡要点脸好不好?”
“其三,我师尊教导没有问题,我师哥的礼数也远比你们周全,我自身素质低和我的门派无关,少在那里跟八百年没见过爹一样扑上去,咬死我今天说的话来编排赤嵘峰,洗耳朵太多我怕对耳朵不好。”
语毕,他闭了闭眼睛。慕昀被他憋得面红耳赤,正欲破口大骂,只见他敲了敲门:
“师哥,有人找你。”
没有动静。
“师哥?师哥?”
唤了半天,里面愣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谢舒意识到不对。就看前两天叶珩的脸色,八成现在是病倒了。
“哟,”他听到慕昀的笑声,“叶珩这是怕了,不敢吱声了啊?”
谢舒懒得跟他嚼舌根,指尖凝了些灵力,打入锁孔,锁开了。他撞开其他人,冲了进去。
叶珩裹着被子,蜷缩在床的一角,脸色苍白,脸颊上却浮现出不健康的红晕。谢舒握住他的指尖,冰凉,关节苍白到发青,触碰到谢舒温暖的手后,微微颤抖着。谢舒将手搭在他头上,烫得吓人。内疚瞬间涌上了他的心头。
“对不起,叶师哥,”他的声音完全没有了方才怼人的冷漠与杀气,甚至变得有些哽咽,“我……”
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不该不发现你生病?我不该不多管闲事?
半晌,他呢喃着:“我又不求上进给门派抹黑了。”
“谢公子抒发完感情没有啊?”慕昀走过来,一把掀开床幔,盯着叶珩紧闭的眼睛,“他倒是睡得安稳,抓紧让他收拾收拾那副病养,本少马上要带人押你们去见你们的好师尊。”
他说这话时似乎有些嘲讽的意味在里面:“渡真台管不住你们,诸子百家压不住你们,我倒要看看,元斌之是怎么管教他的好徒儿的。”
“放肆!我师尊是真仙自请下凡,乃仙术之祖师,你一个晚辈安敢直呼其姓名?!”谢舒站起来,怒道。
“我呸,还仙术之祖师,还真仙自请下凡,”慕昀一字一顿,“不过是个教徒无方的脓包废物!”
“你!安敢如此?!”
眼看谢舒要动手,慕昀马上甩出了金丝绳将其牢牢捆住呢。谢舒知道,金丝绳作为上古仙器之一,一旦捆住人,非使用者亲自动手是解不开的,而且越挣扎越紧。可今天不知怎么着,他看着一群人动手去强行摇醒正生着病的叶珩,理智消失得无影无踪,死命地去撕扯身上的金丝绳。
然而这一切都无济于事。金丝绳越捆越紧,镶嵌入肉中,疼得冷汗浸透了衣服,喘气也困难起来。慕昀见状,趁火打劫也似地朝他的小腿一扫,谢舒失去平衡,直接跪在了地上,随即感觉到一股强压压在他身上。他挣扎着抬起头,对上了慕昀充满不屑和轻蔑的眼神。慕昀玩弄着手上的阵盘:“哟,还抬得起头来啊?看不出来你还真可以,要不再加大点?”
谢舒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几个字:
“抓我可以……”
“放了……放了叶珩!!”
“你说什么?”慕昀凑近了一点,弯下腰,打量着这张英气的脸,“放了谁?叶珩?”
“你做什么梦?”他爽朗地笑了,“叶珩作为主犯,你让我放了他?”
谢舒紧咬银牙,瞪着他。
慕昀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真没想到,有一天赤嵘二松也要跪在我慕昀的脚下听候发落。”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谢舒怒,“就你也配?!就你渡真台也配?!”
慕昀没说话,过了小片刻,谢舒只觉得背上的重量猛得加大了好几倍,瞬间,一股甜腥味涌上来,他没忍住,咳嗽起来,咳得唇齿之间尽是鲜血。血顺着他的嘴角滴落在地上,慕昀用指尖沾一些,捏住他的下巴,在他脸上一笔一画地写下“罪人”二字。
“混…蛋……”
“我混蛋?”慕昀慢条斯理,“你他妈和叶珩一起顶撞我爹爹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混蛋呢?你出手打我的人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混蛋呢?你刚才骂我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混蛋呢?你刚才嘴硬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混蛋呢?”
他顿了顿:“你说啊,谢舒,你不是很牛吗?你不是赤嵘二松吗?你不是要护着你师哥吗?怎么不说话了?嗯?”
谢舒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拼命地向叶珩的方向看去。叶珩此时病得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而且他睁开眼看到这帮人的那一刻起,仿佛就知道发生什么了。他竟然如此轻易地就被捆住押下了。
“好了,差不多了,”慕昀笑着说,谢舒觉得自己背上的重量被撤去,于是再也撑不住,倒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角流着血,万般狼狈,“现在,按照掌门的意思,和百家弟子的代表们一起,把这两位壮士押回赤嵘峰。”
他又挑眉补充:“步行,不御剑。”
“慢。”几人把谢舒从地上拎起来准备押走时,叶珩终于开口了。
“顶撞令尊的是我,咬定是魔傀儡的是我,扰乱论灵的也是我,谢予络只不过是跟着我而已,没必要问他的罪吧。”
叶珩说这话时的嗓音低沉而沙哑,显然没有多少说话的力气。
谢舒急了。他知道平日叶珩会为了保师弟师妹们会主动担责,但这并非平日抄书罚跪的小事,叶珩所陈之罪的任何一条,都足够让一个修士名声扫地,而且元斌之绝对不会轻饶的。他连忙开口:“不是那样……”
“好了谢公子,”慕昀说,“我倒是觉得叶公子所言有理,你俩在这里为对方开脱,倒显得本少是个恶人。放心,本少会依叶公子的说法,到时候帮你说两句好话的。”
“你……师哥……”谢舒无力地抬起头看着叶珩苍白的侧脸,有些痛苦地颤抖着开口,“混蛋…你们这群混蛋……”
“查不出来,就说是我们造谣么……明明你们压根儿就没想去蹚浑水,还不愿意上报百家,分明是做贼心虚。”叶珩哼了一声,缓缓开口。
“叶公子这样说就过分了!”一弟子高声道,“我渡真台可是派出五百高阶弟子和两位长老,守猎三天三夜无果!叶公子无凭无据地诋毁我派,真是让我失望透顶!”
“谁让谁失望透顶?”叶珩轻笑,“你么?”
“这位道友,首先你并非我的长辈或授业之师,叶某从礼数上来说,你还没有资格对我说让你失望透顶。其次,据叶某所知,渡真台最不缺的就是人力,光高阶的内门弟子不下于两千,长老更是有五十三位之多,而派出的两位长老主修防御和药宗,五百名弟子也以防御为主,可见贵派诚意感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也越发沙哑,末了,轻蔑地笑了笑:“但是我没有证据,而贵派对于制裁叶某证据确凿,我自然无言可辩。”
“只是,一切确实皆为叶某所为,还请诸位,不要为难谢予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