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劫匪 算起来，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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稷山。
“轰隆——”
一阵雷声响彻天际，震得人心惶惶。
夜幕已然将整个稷山笼罩在漆黑之中，唯有山脚处闪过火把的光亮。然而不多时，一道道闪电如同长鞭一般劈开黑夜，京城瞬间亮若白昼。
火把被如注的暴雨浇灭，雨水无休无止地冲刷着山坡，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呼啸的狂风，卷走了火把涌出的最后一丝黑烟。
又一道闪电飞速袭来，山脚处在电光映照之下，闪现出一张女人苍白的面孔。
暴雨倾盆，冯氏扔了火把，几乎是凭着直觉地在寻找些什么。
冯氏自从午后清醒过来，就一直在想，许仲文为什么会在稷山。或许她的确不了解许仲文的其他方面，可有一点她很清楚，那就是他没有那个胆子独自上山。
她从来不信捕快所给的山贼强盗谋财害命的说法，那么他上山就只有一个原因——有人和他一起。
稷山甚少有人迹，山上留下那人的罪证不是不可能。
那些捕快来稷山查过，可她不信。
她不信杀人者任何罪证都没有留下，而她辛苦养大的儿子，就这么平白无故地死了。
冯氏借着闪烁的电光照亮林中方向，狂风大作，斜雨漫天。
忽然，左脚一阵打滑让她重心不稳，猛地扑倒在地。雨水和土混合在一起，让本就崎岖的山路更加泥泞不堪，她只得伸手抓住地上盘踞错节的树根，另一只手撑住地爬起来。
就在她即将站起身之际，她的眼前突然闪过一道白光。
冯氏伸手在地上摸索着，拾起了一块羊脂玉佩。她枯瘦的手指来回摩挲，将玉佩上的泥土靠雨水洗刷干净。
闪电映照下，她很快便认清，那是一个“景”字。
雨水仍在无休无止地浇打着山林，一阵狂笑响彻整座山野，传来漫山遍野的回响。
冯氏面颊淌着不知是泪还是雨水，一瘸一拐地扶着树，往城内走去。
她的身影在雨中蹒跚着远去，渐渐缩成一个墨迹般的影子。
*
一场暴雨过后，空气里开始弥漫出薄薄的水雾。
四月里满城春意夹着桃李的芬芳，被春风裹挟着飘进游人鼻尖。京中在郊外山脚下特设了一隅演武场，旁边就是横贯京城的一条大河。河边绿草如茵，垂柳依依。
正是踏春时节，京中不少世家公子小姐们约定今日来赏花踏青，但与其说是春日宴，倒不如说是相亲大会。
虽然年年都会收到不少邀请，但楚亦本不愿意来这等抛头露面的场所，一是她向来不爱参与这些宴会，二来，就要说起她刚刚被母亲带回楚宅的时候，她也曾受邀去过的那几次。
觥筹交错间，她总能敏锐地察觉到那些直视或是偷瞥的目光，带着些不怀好意的质疑，仿佛她是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一般。
她也向她们释放过好意，但大多都被无视了。
而待她转过身，那些围绕她的议论便会如同一滴墨融入水中一般弥漫开来。于是后来，她在不必要的场合总是尽量推辞过去，即使参加，也从不与人多言。
而这一次她去，则是因为她知道，景焕会去。
另一侧演武场上已然围了不少世家贵女，争相在探头看自己心悦的郎君。
楚亦站在不远处，依稀看见演武场上的几个少年正纵马疾驰而过，博得旁边一阵热烈的喝彩。
又看了一会，去打听消息的的春桃凑到楚亦跟前，悄声道：“景公子年年赛马都成绩斐然，虽说平常总是玩世不恭，可在这些事上倒是很有天赋的样子。”
“此番春日宴，有不少贵女都是冲着景公子来的。”
话毕便听见一个少女惊呼出声。
“是小景公子！”
“在哪儿啊？哪个是他？”另一个少女仰头问道。
“喏。”少女指了指马场上在最前面的一个少年，“看见了吗？”
楚亦循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只见景焕一身白袍胜雪骑在马上，衣上的云纹刺绣在阳光下映出粼粼金光。与上次不同，这一次他将头发束成高马尾，碎发在额前被风吹得些许凌乱，更显出些肆意不羁。
距离太远，楚亦看不清他脸庞神色，但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看见，他的眼神隐隐地朝这里扫过，又飞快地挪开了。
那眼神太过短促，楚亦并没有放在心上。
今日场上的比赛不少，其中赛马和射箭两项是京中自前朝以来便流行的传统项目。
说起赛马，倒不得不提起景焕的父亲——卫国公景邺。当年景邺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在一众世家子弟中杀出重围，一骑绝尘，引来人人侧目。
而当时的广宁公主便是被他在马上的英姿吸引，对他一见倾心。纵是先帝忌惮景家位高权重，也奈何不了广宁公主与景邺情投意合。
宫中有流言称，广宁公主曾与先帝绝食抗议三日，以表决心。最终，还是先帝先松口，成全了这段佳话，也正是在此之后，才有了景焕。
而如今的景焕，倒是颇有他父亲的风范。
楚亦正想着，下一刻，场上便涌出沸腾的欢呼声。
演武场上，景焕策马疾驰，冲过终点。
“景公子拿了头彩！”
“天呐……”
一众喝彩声中，齐秩挤进人群中。
“阿姐。”他站在楚亦身边低声道。
“我这边都备好了。”
“等会我先去将景焕引开，然后你再假意被劫，让他来救你。”
“等‘劫匪’都跑了，我再找人去寻你们俩……”
按照计划，齐秩设计了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一来可以给他们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二来，他也可以伺机而动，把景焕救楚亦的事情大肆宣扬一番。
*
另一侧的景焕翻身下马，让安泰将马牵回马厩。
方才在马上那一瞥，他似乎隐隐约约看见一双熟悉的眼睛，在朝他看过来。
楚亦？她今日也来了？
然而人实在太多，等他再望过去时便找不到了。
自那件事以后，景焕便时常梦到那一幕。有时只是一个模糊的背影，静静地立在杏树之下。漫天繁花，那身影仿佛一幅水中倒影，等他伸手去触碰，便如同水晶一般破碎。
而有时，楚亦的面庞又格外清晰，纤长睫毛下琥珀似的瞳仁微闪，下一秒，这梦境便被一柄钢刀刺破，四分五裂。
或许是因为这些梦，楚亦总是带给他一种危险却又易碎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像他骑在马上穿过所有人潮，抵达森林最深处，直到耳边只剩下猎猎的风声的时候，耳畔的一切声音都被黑暗放大到极致，恐惧几乎让人上瘾。
“景兄……景兄？”
景焕回过神来，发觉齐秩正在唤他。
“想什么呢，景兄？”
“没什么，”景焕扭头，“伤养好了吗？”
齐秩咧嘴一笑，“你送我的金创药很管用，已经好多了。”
“幸好你替我瞒了下来，不然只怕我今日都没法见到你了……”
虽然这么说，可他上次挨打，伤得也不轻。
只是齐秩一贯乐观，景焕也没有多问。
“景兄，我听说最近郊外新开了间兵器铺子，要不要一同去看看？就在不远处的山上……”
齐秩一边拉着他手臂，一边念叨。
“不管了，你不去也得去，刚好陪我去看看嘛。”
景焕挠头：“哪有兵器铺子开在山上的……”
“那就是在山脚下，索性今日无事，去逛逛也好嘛。”齐秩擦了擦额头的汗。
景焕被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困了许久，也正想解解闷，二人便着人将马牵到山脚，策马往山林深处疾驰。
昨夜京中刚下过一场大雨，山林中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刚骑到山顶，齐秩便捂着肚子道：“景兄……我好像吃坏肚子了。”
“你在这等我一会吧……”
话毕他便骑马一溜烟跑了，只留景焕一人待在原地。
“这小子……最近怎么鬼鬼祟祟的。”
景焕将马圈在树边，独自踱步。
林中又响起一阵喧哗声。
“这小娘子长得倒不错……”
“别跟她废话，把钱财都交出来！”
景焕循声而动，往另一侧的山脚处走去，只听到似乎是个女子遇到了山匪。
“住手！”
景焕一声喝破周遭清洌空气，然而一扭头，却见一张熟悉到无法忘却的面庞。
——是楚亦。
怎么又是她？
来不及作出反应，景焕拾起一根木棍便翻身跃起，势若惊鸿，霎时间掀起林中一阵旋风。
那些“劫匪”倒也识相，挨过几棍后，嘴里哀嚎着便作鸟兽散开。
景焕见山匪们跑远了，便不再追。
“没事吧？”
“景公子，多谢。”楚亦抬眼看他，眸光潋滟，敛在纤长睫羽下，仿佛平静湖面掀起的层层涟漪。
一阵风穿过树枝叶片缝隙，将她脸侧一缕发丝吹落，楚亦顺势低头拂过发丝，眉宇间流露倾城之姿。
景焕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算起来，公子救了我两次呢。”
景焕闻声，回过神来：“这没什么，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就是。”
“只是……今日楚姑娘怎么会来这里？”
楚亦颔首：“不过是过来逛逛，谁知在这林子里迷了路，便遇到那群劫匪。”
“幸好遇到景公子，今日我才不至于失态。”
她缠绵目光又绕上来，景焕面颊瞬间浮上一层红晕，他背过身去，只留一个俊逸背影。
“站得起来么？”
楚亦手撑着地站起身来，景焕扭头：“走吧，再过一会便要天黑了。”
“我的马在山坡处，等会我策马带你下去。”
楚亦知道齐秩会派人来找他们，便点点头，打算先和他去将马找到。
二人一前一后地往山坡处走去。
的确如景焕所说，东边一轮弯月已然爬上天幕，雾蓝色的夜正侵吞着大片的空白天光。
空气中漂浮着晚香玉的香气，身侧似乎还有隐隐的女子气息。
景焕收起脑中胡乱的想法，兀自加快了脚步。
怕楚亦在身后跟不上，他又纠结地将脚步放慢等着她。
天还是自顾自地黑了下来。
远处隐隐传来脚步声，楚亦知道，是齐秩带人来了。
景焕自然也以为是齐秩回来找他。
然而正当二人再往前走，才发觉出一丝怪异。
林中传出一阵喘息。
脚步声愈近，二人借着幽暗天光，看见了一双野兽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劫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