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木花开》疯子小姐

21、晞晞的抉择（上）

　　沉木花开15

　　晞晞的暑假过了大半，时间都花在发呆和为王家二小姐王倩如进行高考前的冲刺复习。

　　"喂！林立晞你怎么又发呆！还是你想不出这道函数题就在假装发呆啊？ "王倩如把手伸在晞晞眼前甩了又甩。

　　晞晞回过神来，只觉王倩如跟夏天的池塘边那只小□□一样呱呱叫。

　　"闭嘴，你吵得我头疼！"晞晞只恨手上没有电蚊拍。忽而想起往日，她也总在程沐耳边聒聒噪噪，程沐大概也像她此刻这般头疼吧。甩甩头警告自己注意力集中，晞晞读了一次题目便开始在草稿纸上刷刷几笔做出答案，然后再给王倩如简要概括抓取重点地讲解一遍。讲解完毕，晞晞扔下了笔站了起来，"今天先复习到这里。"

　　王倩如大叫："今天干嘛这么早结束？！我们才开始没多久！我还有英语题想要问你！"

　　林立晞不容人拒绝，边走向门边说："明天开始我们的家教费用不再以时间计算，改成以题目量计算。"

　　王倩如又再大叫："以题目量来算？！你这什么家教太坑人了吧！"

　　晞晞打开房门："不坑你坑谁？"

　　王倩如嫌弃的哼了声："你到底有多缺钱？"

　　晞晞无喜无怒："爱请不请。"说罢，提脚要走。

　　王倩如不得已又大叫住晞晞："请！当然请！我家又不缺这个钱！"谁让这个平时看似玩乐第一、调皮捣蛋的林家二小姐实质是一位真材实料的学霸。不仅题目解说逻辑好，层层递进，还常有独特的思考角度让人茅塞顿开。

　　晞晞讥讽一笑："记得不要拖延交费到我账户上，我讨厌等待。"

　　王倩如被晞晞拽拽的态度激得跳脚却无法还击，还要大声喊住晞晞。可一看门边，哪里还有她的踪迹。

　　如此，晞晞的日程变得规律而充实。白天抽空从王倩如身上吸金，下午就和糖糖一起出入各大购物商场肆意扫货，晚上回家累得倒床就睡。一整天忙得跟滚轴溜冰似的转个不停。

　　盛夏灿烂，总是热闹缤纷。

　　可是在那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有一种孤寂空虚，欲盖弥彰。

　　身边的人都知道。

　　却只有晞晞一个，掩耳盗铃。

　　晚上，晞晞一如往常满载而归。夜很深了，家门前的街上只剩偶尔两声犬吠回荡。

　　晞晞轻轻打开家门。一大摞战利品垒在地上，晞晞坐在玄关上揉着小腿。

　　客厅处还有淡淡灯光，伴着不大的电视节目声音。

　　妈妈还在等她的门：“晞晞，怎么没打电话让司机接你回来？晚饭吃了吗？”

　　晞晞走到沙发上坐下，抱抱晞晞妈：“糖糖送我回来的。逛得累，没什么胃口。”

　　晞晞妈皱了皱眉头，但也没多说什么，只道：“那我给你把汤热一热，当夜宵？”

　　喝完晞晞妈的汤后，趁着晞晞妈洗碗，晞晞在书房找到了林夏天：“爸爸，还不睡？”

　　书房里的人没有好脸色：“我老婆不睡，我哪里睡得着。”

　　晞晞乖乖承认错误：“对不起，明晚我不会玩那么晚了。”

　　林夏天放下手中的事情，朝晞晞招了招手。

　　晞晞走到爸爸身边坐下：“爸爸，我不想听说教。”

　　林夏天好气又好笑地弹了弹晞晞脑门：“戾气这么重，在渡情劫啊？”

　　晞晞声音嗡嗡地嗯了一声。

　　林夏天刚要开口就被晞晞一口回绝：“不许干预。”

　　林夏天笑出了声：“总可以告诉我这情劫去到什么程度吧？”

　　晞晞想了想，点点头：“我看中了你的程助理，从第一眼看见他我就上心了。可是现在不能找他不敢接近他。他有极大可能是潜在你身边的卧底。具体原因别问我，迟些时候你总会知道。来找你是为了告诉你要提防，也是要告诉你不要担心我，这劫总能跨过去。”最后吸了一口气，像是结案陈词，“这几天我想清楚了，世上总有我强求不来的东西，我决定放手。”

　　“唉。”林夏天叹了口气，“这宝贝怎么什么都遗传了我，唯独性格继承了你妈妈呢？不就是看上一个男人吗？我都白教你了，不是从小就教你世上无难事只要强硬来。看上了就去追，追不到就抢，再不行老爸给你当后备力量出主意帮你搞定呐！搞什么伤春悲秋的钻牛角尖？为什么要放手？放什么屁的卧底？现在你那男人是要谋你爸的财还是害你爸的命？要是你实在喜欢那男人，你问他做卧底主要想拿什么东西，他要什么给他什么就是了，咱家还给不起吗？”

　　晞晞默了一下，为着他爸爸强大的逻辑思维分了一下神。最后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爸的肩膀便离开了。

　　有时候天真还是挺好的，尤其是男人。

　　晞晞实在很喜欢程沐，以致于现在只稍稍想起他都牵动神经。可是程沐要的，她林立晞绝对给不起。

　　于是，在晞晞做了放手的决定后，她不再连轴转地过日子。但是，可能是一下子没有适应这种节奏，又可能是伤心总伴随的是伤身，晞晞在一个恶梦醒来后，发现自己身体发烫，脑袋迷糊，冷汗淋淋。这次甚至兵败如山倒，像一下子被抽空了身体，连喊一声求救也没力气。晞晞睁眼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体内的难受汹涌澎湃。情绪仿佛被夜色侵蚀出一个缺口，这些日子里强撑的坚强轰然倒塌。于是，泪水就再也止不住，汩汩而流。

　　木头。

　　那么多人，偏偏是你。

　　我曾经的热切与努力，到最后原来是求而不得。

　　“你为什么在哭？”一道冷漠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晞晞怔住。

　　程沐从暗处中走出来。披着一身月色的清冷，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走到晞晞的床边。

　　晞晞迷迷糊糊，只知道有一道黑影逼近。虽看不清黑影的脸容，可黑影身上带来的那道压迫感却是烂熟于心。

　　高烧侵体，头似炸裂般痛着。

　　他是如何避过家里的安保系统进得来，如何躲开家人的耳目，如何潜伏在自己房间里，晞晞头痛欲裂而无力再想。

　　程沐伸手探了探晞晞的温度，眉头渐皱。于是他从怀里取出一颗药丸，送到晞晞嘴里。而后站起来看了晞晞一眼后，轻车熟路地从浴室处取来冷毛巾敷上她的额头。又用另一条毛巾轻轻擦拭她脸上濡湿的汗水。

　　轻轻地，柔柔的。

　　只是碰到那汗水时不禁顿住。那汗，是冷的。

　　如今的他，竟让她感到害怕。

　　然而仅停顿半刻，程沐便重新取了干毛巾为她擦拭身上的冷汗。

　　约莫是舒服了少许，也可能是药效开始，晞晞已昏睡了过去。

　　微弱的月光从窗外透进来，程沐深深地注视着晞晞的睡颜。

　　那一眉一眼；一颦一笑。

　　好久好久，他的心思百转千回。

　　晞晞再次醒来的时候，暖融融的阳光照到房间每个角落。晞晞的视线在房里搜了两遍，没有程沐。摸了摸额上滑落下来的冷毛巾，心里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

　　晞晞妈敲门进来的时候看见晞正盯着手上的毛巾想得出神，而脸色是白白的。晞晞妈赶紧探了探晞晞额头，然后拍拍晞晞拿着毛巾的手：“我的晞晞长大了，生病了知道自己照顾自己。不过烧还没全退，妈妈下楼给你拿个冰袋子，你先躺着。”

　　晞晞妈关门离开。

　　晞晞盯着那扇门。

　　虽然模糊，可是昨晚那道一遍又一遍给她换毛巾、擦冷汗的身影在脑袋里慢慢涌现。

　　晞晞只觉窒息。

　　因为黑暗中那道身影，如此温柔。

　　第二晚，第三晚。夜深人静之时，程沐均出现在晞晞的床边为她换毛巾、擦冷汗。

　　第四晚，高烧终退了下来。晞晞格开程沐欲伸过来探温度的手。也许是这几天虚耗的汗水流尽了体内的水分，晞晞说话的时候眼里一点湿意都没有，这让她看起来更加决绝：“对不起，我们分手吧。”

　　程沐慢慢迎上晞晞的目光。然而过了好久，程沐都没有接话。

　　晞晞攥紧了拳头，撇开了视线：“我要睡了，你走吧。”

　　“晞晞。”忽而，程沐开口唤住了晞晞。

　　晞晞刚抬头望向程沐，便看见他的脸在眼前不断放大。他的气息就这样扑面而来，晞晞只觉本来如木偶般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程沐的吻轻柔地落在晞晞的唇上，稍稍用力辗转，而后离开。

　　晞晞亲过程沐很多次。偷偷的，强硬的，羞涩的，都有。

　　而这一次。

　　第一次，他主动吻了她。

　　晞晞愣在原地，体内那颗小心脏快要承受不住一般狂跳。脑袋一片空白，只能傻傻地看向程沐。

　　四目交集。

　　程沐满目宠溺地挽了挽她耳边的发丝。

　　晞晞更觉天翻地覆，内心轰然倒塌。

　　而程沐就站t在这一片碎瓦残砾中，神色淡静地盯着她。

　　耳边万籁。

　　然后，程沐笑了。

　　眼角轻轻弯了弯，眼里眸色渐深，褪去一身清冷，笑容了慢慢散发出一缕缕银白荧光般的澄明。

　　是温暖的。

　　晞晞几乎看呆眼了：“你……你这是趁我病要我命的意思吗……？”

　　忽然门锁处传来轻微的声音。

　　晞晞马上回神，赶紧朝房门大叫：“别进来，我在换衣服！”

　　再回头时，已不见了程沐的身影。

　　晞晞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晞晞，我是妈妈。”

　　不见了程沐，晞晞的声音里不自觉地露出了沮丧：“哦……妈妈，进来吧。”

　　晞晞妈拿着冰袋走进房间，只见晞晞一脸颓败地坐在床边：“晞晞，怎么了？”

　　晞晞摇摇头：“妈妈，我没事，刚出了身汗洗了澡，现在舒服很多，烧也退了。”

　　晞晞妈探探晞晞的温度：“那肚子饿吗？妈妈给你下点面？”

　　晞晞赶紧敷衍：“不饿，只想睡觉。妈妈我睡了，你也回去快睡吧。”

　　好不容易把妈妈敷衍离开，晞晞鞋子也顾不上穿，赤着脚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没找到程沐。然后冲向房间的小阳台。

　　果然。

　　隔了一条街道的对面。

　　大榕树下，程沐静静地站在阴影处。

　　夜风拂过，推开了笼罩月光的乌云。

　　一高一低。

　　澄亮的月光中，晞晞终于看清了程沐的表情。

　　依旧是冷淡有余的脸。

　　只是那双眼眸，正直直地望着她。

　　如此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