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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离宫 齐君竟要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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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周梦在宫中又等了半晌,才见韩絮等人回来。
正殿之上,韩絮召集了储秀宫上下的宫女太监,以及刚入住的那些秀女们,高声说道:“诸位不要惊惶,北燕绕过我大齐北征大军,千里奔袭至此,已经是强弩之末。京畿有高城坚守,彼时大军回援,不日就可击败北燕,解京城之困。”一番温言抚慰之话说完,听见底下的人依然议论纷纷,她便神色严厉了起来:“太后娘娘有令,擅自议论战事者,就地掌嘴,擅传怪力乱神动摇人心者,就地杖毙!这几日,若储秀宫宫内还有人但敢擅议,本宫可保不了你们!”
威势之下,那些宫人才渐渐止住了议论。韩絮吩咐若干事宜之后,便遣散众人,仅留了周梦和秋蝉伺候。
“蝶儿,府里情况怎样?”韩絮神色凝重,问道:“可有什么消息?”
“府里还好,老爷接到旨意就进宫商讨战事了。”周梦怕韩絮过于忧虑,决定暂且瞒下姨娘一事,转而说道:“大公子方才也来了。”
说着便将韩哲的话一一复述,韩絮点头说道:“太后娘娘也是此意,要我们万勿惊慌。皇上已命陈大人召集全城士兵,将各豪门贵阀之中的家丁士卒以及城中民夫都编入军中,日夜轮班,守城杀敌。只是我听说,父亲大人请战,要趁燕人未到时,率一队军士出城,与京城做掎角之势,共抗北燕,也不知皇上是否准了。”
是夜,周梦带着恐慌、期盼的心情沉沉睡去。
她梦见自己站在那高高的天架桥上,周围是茫茫的一片大雾和高耸入云的大厦,往日里明闪闪的玻璃窗被大雾染上一层暗灰色,晦涩难懂。往下看去,车水马龙,但失却了颜色,阴深深的叫人害怕。桥的那头有个人在向她招手,身形不明,面目不清。
她快步向他走去,越走那桥身越是狭窄,低头看去竟是一独木桥,颤巍巍的,抬头一看,那招手的人分明就是周扬。走近他,走近他,她心里念道,仿佛只要走近他,一切都会明亮起来。突然后头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她胆战心惊地回过头去一看,什么人也没有,忽然桥身摇晃了起来,她一个趄趔便从桥上掉了下去。
“啊!”周梦从梦中惊醒过来。
“快醒醒!”摇晃她的人正是秋蝉。
“姐姐!怎么啦?”在梦里,她还以为自己回到了现代呢。
“快悄悄起来!”秋蝉放低声音说道,“要出宫了!”
“出宫?”周梦大吃一惊,“为什么?”
“西城城墙要塌了!”
“啊?!怎么办?”
果然应了韩老爷的担忧,西城城墙在巨石攻打和大雨冲刷之下,已经岌岌可危了。
自燕人围城以来已七日。燕人强攻了三日,然后便是接连两天的大雨,正当全城百姓正为大雨阻止了燕人攻城而欢欣鼓舞时,天公不作美,至第六日起竟是晴空万里,燕人不但加紧了攻城,而且他们似乎发现了西城城墙失修,于是专攻西面。朝廷上下慌作一团。每一声大石撞击的巨响,都是死亡乐章的前奏。
出城求援的信使全都一去不回,大军回援之日似乎是遥遥无期。
盛夏之中,秋收之前,城中粮食储备本来就有限,大军出征又带去了大批粮草。围城第二日,缺粮的谣言就已经兴起。全城百姓如瓮之鳖,惶恐不可终日。
宫中大多又是些羸弱女子,那里经得住那些流言蜚语,纵然有太后严令,私下的议论还是屡禁不止,恐慌充斥着整个皇宫。于周梦处,忧虑更甚,她日日盼着现代的身体早点苏醒,自己好回去,然而结果回回都是失望,那看似无尽的等待在一点一点掐灭她回归的希望。
屋漏偏逢连夜雨。回归尚且无望,如今在这个时空又遇险境,一旦西城城墙轰然倒塌,燕人攻入京城便只在须臾之间了。到时满城的百姓会遭遇何等惨烈的屠戮?而她,又将何去何从?
“你慢些问。快点收拾,娘娘已梳洗好了,我们这就随皇上突围出去。”秋蝉焦急地催道。
突围?
齐君竟要弃城而去,置这满宫女侍,满城百姓于不顾么?
周梦不敢多问,连忙胡乱收拾了,就随秋蝉拥着韩絮的车辇在小太监的引领下悄悄往东边而去。行走了许久才到了离东宫门最近的即斋宫,只见那宫里早侯了乌压压满宫的贵人。
原来,前方城墙将塌的消息传来,为保龙祚,文武大臣们纷纷上言,请求齐桓移驾别城,以免坐以待毙。为了保证齐君成功突围,此前欲领兵出城而未获准的韩宜再次上表,愿自领勇士三千攻出西城,声东击西,调虎离山,将北燕的人马牵制在西边,以便齐君的大军能从东边顺利突围。
宫中身份低微者此刻都还在熟睡之中,只有那些份位高有家世的妃嫔才被知会,身边都只带着一位心腹宫人。
只等皇上及太后的车辇一到,她们便可开东门出宫。一旦他们达到东城门,放出暗号,西边韩宜率的军士就会即刻敲响战鼓,攻向燕人。
周梦等正在即斋宫静候,忽然有人轻拍她的肩头,她转回头去一看,竟是一相貌陌生的小太监,只有嘴边一颗大痣甚是显眼。
她正心里疑惑,那人俯近身来低声说道:“我是小德子。”
“你怎么来了?”周梦惊异地问道,这确实是小德子的声音,想必他是易了容,但又恐周梦认不出来,故在嘴边仍旧点上了那颗大痣。
韩絮和秋蝉听到她这头响动,都回过身来,周梦便低声介绍道:“这是夏茵姐姐的弟弟。”
小德子忙向她二人恭敬的行了礼,便不再作声。
周梦虽然好奇他为何来此,但心知人多不便,也未曾多问。由此便想起齐轩来,自回宫日一别就再未相见,不知他境况如何,是否也会在这出宫的队伍之中。思及他那日的话:“虽然你是胡姨之女,但我亲近你,也不全为此……”,这几日细品下来,满满的透着情意,是她连日阴霾之中的一屡微光,暖暖地捂着人心。
联想起她们相识的因由,她微微晃动了一下脚踝,似要感受一下那条足链的存在,这下才忽然惊觉——足链并未缠着脚上!
突然人群之中一阵骚动,原来是皇上和太后的车架终于到来了,众人便要启程出宫去了。
若没有了足链,也许她便再也回不去现代了!周梦一下子又急又气,忙向韩絮说道:“娘娘,你们先走,奴婢丢了件重要的事物,须得回去一趟!”
韩絮等此时正要登车而去,听她此言,眉心大皱:“你好糊涂,好容易能多带你一个出宫,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什么比性命更重要?”
“多谢娘娘大恩,但此物确实比性命还要紧!奴婢是非回去不可的!”
“此去离储秀宫甚远,你若是赶不回来,错过了出宫,可怎么好?”秋蝉也是一脸关切。
“生死有命,若果真那样,姐姐只当我去了,娘娘,恕奴婢不能侍奉你左右了!”
“你既这样说,我也不敢留你了,快去快回!”韩絮无奈只得应承道。
周梦转身便向来时的方向疾走而去,方才只顾着急,此时才发现小德子竟一言不发地也跟着自己往回走。她边走边问道:“你怎么也跟来了?快随娘娘出宫去吧!”
“奴才奉王爷之命前来保护姐姐,怎么可以私自离去呢!”
虽隔着人皮面具,周梦还是想象得出他的一脸恳切。危难关头,齐轩竟能想到她,可见是一片真心待己,她不禁感动万分,关心道:“王爷他怎么样了?”
“皇上突围出去,王爷将领禁军于东城门断后,拖延燕人的追赶。”
断后之意,想必他要在东城门战至最后一刻,想到这一层,周梦大为担心。转念又想,此时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何暇顾及他人,还是快快想起足链丢在哪里了为好!
这几日,一心想着要回现代的事,她曾不止一次地接下足链查看,想要找出能带她回去的线索,然而除了那“永安”二字和那个英文单词,她一无所获。
难道昨日解下来后,竟然忘了带上?真是糊涂!
“小德子,你还是回去吧!夏茵姐姐还在念着你呢,你趁机出宫找她去吧!”
“不,王爷对奴才有救命之恩,他的吩咐奴才不敢不从。等姐姐寻得了那事物,再一起出宫不迟。”
周梦见他一口拒绝,不由得心里急躁,怕自己无端连累了他,又不好再说什么,索性往储秀宫的方向跑了起来。也幸好有小德子在一旁指路,不然她这个路痴一定又会迷失在这偌大的宫廷之中。
待跑得气喘吁吁,筋疲力竭时,才到了储秀宫,她连忙三拐两拐走到自己房间,在那床上寻了半晌,才终于从角落了摸出那条足链子来。
周梦将它系在足上,转身出来,突然听见一阵咳嗽,原来是隔壁屋子里姮儿的声音。虽然素昔与她的交情还不及同屋的张媛,到底她还是自己进宫以来认识的第一个女官,想到生死未卜的张媛,周梦眉头一皱,抬手敲起了她的房门。
“咳…是谁?” 姮儿这几日受了风寒,说完又咳了一阵,。
“是我,小蝶。”
“妹妹这么晚了,还有何事?” 姮儿一边披衣起身,一边问道。
“你先开门吧!”
小德子站在一旁急急地催促道:“姐姐,你还要做什么?快走吧!”
姮儿开了房门,见周梦和一个小太监站在门外,疑惑道:“妹妹……他是谁?”
“姐姐别管那么多了,快随我出宫去!” 见姮儿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周梦只好耐住性子解释道:“京城不保,皇上要移驾出城,这宫中是万万留不得了!”
姮儿大吃了一惊:“小蝶,谢谢你告知,只是我还有个妹妹在伺候杜娘娘,不知她是否知晓,我须得寻她一道走!”
“杜娘娘?”周梦迟疑了一会儿,方悟到她说的是杜穗。
原来大选那日杜穗被太后托付于韩絮后,是夜就被安排了侍寝,次日就赐封为正三品淑容。然而当天燕人围城恶报传来,宫中人心惶惶,哪有人去顾及这个只得了名号却还未正式行礼的杜淑容。她便一直住在储秀宫偏殿之中。
此次齐桓移驾出宫,各宫贵人以上品级的主子都得了消息,周梦在即斋宫甚至还看到了几名才人常在,然而唯独没有看到这位杜淑容。况且她与韩絮又是一宫,按说原该一起前往即斋宫才是,如何不见她的身影?
周梦本来就敬重杜穗是个孝女,听姮儿此说,点头应道:“也罢,我们就去偏殿走一趟吧!”
行至偏殿,果然杜淑容竟不知晓出宫一事,得周梦告知,一脸又惊又惧又是气愤又是感激,敛衽要跪:“多谢你来相告!救命之恩,杜穗感激不尽!”
周梦哪敢受这跪拜,忙扶起她来:“娘娘不必言谢!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这样的大事,我竟一点不知,这个‘娘娘’白当了。”杜穗话里透出痛恨之意。
“想是传话的公公们忘了也未可知。娘娘,我们快些走吧,再迟一步,恐怕东边的宫门就要关了。”周梦劝道,按照上头的旨意,一旦这些贵人们出了宫,东门即刻关闭,以免宫人出逃至城中,将一城百姓哄吵起来走漏了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