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再无他乡》10哈那

3、第一次相逢 许久未见，

　　当她看到满脸疲惫憔悴不堪的许世佳的时候，她的心里泛起了一阵阵酸。许世佳从没这么落魄过。所以当许世佳请求自己收留她一段时间的时候，即使像她这样子喜欢躲避麻烦事的人来说，她也答应了。

　　物是人非事事休，不堪回首月明中啊，佳佳。但是万娇看着许世佳窝缩在沙发那疲惫样，她也不打算开口损上她这么一句了。

　　“许世佳，佳佳。你好久好久不来找我了。”万娇走到沙发旁蹲下，瞧着头埋肩膀里、闭目养神的许世佳，一边嘟嘟囔囔的，话里尽是埋怨的语气。她不怕许世佳烦，她知道许世佳吃这一套。她蹲在她身边，瞧着她脸上的细纹，微微软软的绒毛，描画仔细的眉毛，和长长的、颤抖着的睫毛。她暗暗想，即使许世佳死了，她的样子一定不会变。

　　“万娇，你这次帮帮我。”许世佳沉默片刻，闭着的双眼慢慢睁开，定定地看她，眼底倒映着着离自己只有十几厘米的她的脸。即使沦落到这样子，她心里也是硬硬的，挺着，即使是求人，也绝不软弱一分。万娇心说，这么多年了许世佳一点没变，这么硬气的性格，成了她，也害了她。

　　“佳佳，你欠我的。你还要我帮你，你是不是欺负人。”万娇轻轻地说。

　　“就当我欠你的，万娇。我从前欠你的，现在欠你的，我拿一辈子也还不完。”万娇颔首，抬头，望着闭着眼的许世佳笑，“那好，你又欠我一次，这次你可不许离开了，跟我一起。”万娇起身走向厨房，边走着边道，“我给你做点吃的，方便面吃不吃？”沙发上传出一声闷闷的“嗯”。

　　面煮好了，两碗，热气腾腾的。万娇很会煮方便面，煮的面劲道又惹人馋，普通的方便面饼经她之手，都好吃许多。从前她们在学校认识的时候，她每天只吃方便面。万娇把面和一次性筷子摆到许世佳面前。许世佳坐起来，神情恍惚，眼睛还是定定的，带着一种刚刚起床的懵。她的脸上还带着妆，她从不允许自己变得潦草。许世佳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说：“又能吃到你做的面了，太久了。”万娇笑着，伸手把许世佳的一次性筷子拿过来，帮她掰开，放她碗上说：“快吃吧。”

　　她们吃着，吃到一半，万娇不知道从哪掏出一瓶酒，笑眯眯地说：“佳佳，陪我喝一点吧。”许世佳点点头。这是她们的惯例，喝酒的时候总是一块。她们在还不熟的时候被朋友拉着喝酒，在散场之后，总是她们两个没被酒控制了脑子，拉着各自比较熟的朋友关照他们回家。一来二去，脑子清醒的总是她们，次数多了，她们也就慢慢熟起来了。

　　“我现在在酒吧驻唱，就我们从前常去的那个酒吧。”万娇抿一口酒，眼睛慢慢眯起来，也不再笑了，不知是想起了什么，还是被酒冲的。“那些人，越来越贱了。”许世佳什么也没说，只是听着，万娇要讲故事了，她知道。“当年我刚来那儿打工。他们有点钱的，就想塞钱要我跟他们走，我也不依，我知道他们不图我好的。我才多大啊那个时候。后来一个男的，我现在想起来，他就看着满脸流油的，长得跟个咸鸭蛋似的，我当时怎么就看不出呢。我回想，我那年就是鬼迷日眼了。他说你结束工作了陪我喝一杯吧，我心想这店里全是熟人，而且那天下班也早，他看着也不坏，他能干什么？我就答应了。结果喝完酒，他说，你在这里啊，发展没前途，我带你去我公司看看，我看你挺伶俐的，给你找个好工作，别干这苦活了。许世佳，我要是现在，我怎么会信呢？可我当时就是信了啊。下了班，他开车开了半天，到了一片小平房，我看着就不对劲，我当时就慌了啊，许世佳。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他就停了车，把脸转过来看着我，神色都变了，他就说，老子杀了很多女的，你要是不从了我，我把你杀了。然后他就从车后座拿了一把砍刀出来。你知道我当时怎么讲的吗，我说，大哥，我今天来事了，你也不愿意这么样就上吧。这样子，你留个电话，我以后一定联系你。我磨了他很久，他答应了，我也联系他了。许世佳，我怕啊，那个时候报警能有什么用？把他惹急了藏暗地里把我捅死怎么办？我在家哭啊，委屈啊，我都嫌自己脏了。但我就要留着这条命，我还没活够呢。后来他没再找我了，我心里还是不安，后来知道了他被抓，杀人□□，够他死了，我的心可算放下了。那个酒吧很照顾我，我也不能没钱了吧，不能一声不吭一走了之吧。我就一直干，干到现在，我认识了不少人，这些人，都可以帮你好好赚一笔。干净钱。”

　　许世佳听着，看着坐对面眼神迷蒙的万娇，她听出来，这件事已经在她心里结疤了，所以只是拍了拍万娇的肩膀，说：“都过去了。”自从她们上次分道扬镳，她从没什么立场去抱抱她。

　　“佳佳，我还是想叫你姐姐。我知道你心里疼我的，我也不想你委屈。以后你住我这里，把这里当家，我照顾你，我现在生活得很像样了，不要怕我照顾不好你。你留下好不好？姐姐。”万娇越过小桌子，立在许世佳面前，许世佳看到她一截白白的、干净的大腿。许世佳移目，说道，“万娇，你知道的。自从老辛不知去处，我就没把任何地方当家了。我不愿麻烦你，我说明白点，你帮我找个地方住，帮我找个工作，就可以了。万娇。别总是把自己轻易交付出去。”万娇愣住了，她沉默，慢慢把她那双漂亮的腿移出许世佳的视线。“从前也是这样，你从不把我真正放心里，姐姐。”

　　“今晚你睡我屋子，我睡沙发就好。姐姐，洗漱在那儿，牙刷不嫌弃用我的就好。”万娇转过身，闷闷地讲。许世佳起身，坐得太久，有点麻，她就撑了撑腿。洗漱的时候，她正在冲脸，万娇从背后抱住了她。“姐姐，就一下。”万娇凑到她耳边讲。“我心里从认识你开始就只有你一个人，你不爱我，至少让我抱一下吧。”许世佳关了水龙头，脸上挂着水珠，她转头，看着万娇抱着自己的腰快哭了的委屈的脸孔，许世佳叹了口气，拍了拍她脑袋，说道：“万娇，抱够了松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