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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过敏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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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序本以为自己会吃一个闭门羹,但贺文德是一个好人。他在市医院里有朋友,林序母亲的整个入院流程都非常顺利,不仅如此,当他问起林序的学习时,还提议让他转学到师大附中,林序很惶恐地推辞,贺文德摆摆手:“你在这念书,你们母子俩也好有个照应。”
林序在医院附近租了个房子,楼层很低,推开窗就是一排樟树,八月盛夏,林荫道上的蝉鸣十分聒噪,他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午睡,耳朵里塞着的耳塞在慢慢胀开,心跳声越来越明显。他心烦意乱地抓住胸口的佛牌,想起上午去医院见母亲,隔壁床的阿姨身体不适,翻个身逸出长长的呻吟。
母亲看着他手中越削越长的苹果皮,轻声说:“你以后不要经常来医院。”
林序头也没抬地问:“为什么?”
母亲说:“你看着不难受?”
在林序想开口反驳时她语速很快地说:“你不是要开学了?高二是很关键的一年,要好好把握住!”
高一关键高二关键高三也关键,哪一年不关键了?林序在心里说,他扯着嘴角甜甜一笑:“我觉得还是您比较关键。”
“得了吧你。你在我跟前晃有什么用,爱能止痛?你要是学习好我开心了才能舒坦。”
“那我把作业带到你面前来写,叫你好好监督我,这样你是不是更有参与感?”林序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你马上就要做手术了,就别操心那么多了。”
林序顶着烈日走到公交站,周末出行的人很多,公交车挤的像沙丁鱼罐头,他忍着蒸腾的热浪等下一辆,又疑心拥挤是永无尽头的。昨天他听别人说市里的禅心寺祈福很灵验,特意问了路线想去庙里拜一拜,可不能因为搭不上车而泡汤。
磋磨了大半个钟头林序终于站到禅心寺的门口,周围往来的人很多,足以证明寺庙的人气不是虚假宣传。林序在排队请香时想起了贺文德一家,贺文德夫妇帮了他许多,他也想替他们祈福。
他仔细想了想他们一家有谁,贺文德有两个孩子,不是同一个母亲所生,年龄小的他在葬礼上见过,名字叫贺君兰,大的那个叫贺澄,还有贺太太,她擅长弹琴,林序记得她叫姜琴。
进香时他跪在拜垫上,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心中默念这一长串名字,菩萨会不会嫌他啰嗦?林序俯下身,额头抵在手上,决定再往功德箱里塞一点钱。
脖子上挂着的佛牌在心理上给了林序一些安慰,但他睡了没半个小时又被后颈疼醒,他胳膊肘抵着床坐起身,后颈已经肿胀到碰都不能碰,额头也有些热,难道是发/情期到了?
说来也奇怪,自林序分化之后他还没有发/情过,也没有闻到过他信息素的气味。林序问过医生,他们说大概是因为腺体发育不良,具体的原因还要再查。当时的林序根本没把这当回事,他恨不得腺体萎缩绝了他的发/情期,像个beta一样,这样就不会受到alpha信息素的影响,他的路也能走得更宽一些。
林序连滚带爬的翻下床去找抑制剂,好不容易才从书桌最底层的找到整齐摆放的抑制剂,颤着手将药液注射到身体里后他才想起还没有看保质期,抑制剂是他分化时买的。
还差一个月就过期。
林序还没来得及庆幸就被后颈的一阵剧痛夺去意识,眼前一片白光闪过,恢复视物时他整个人趴在地上,身体绵软无力,别说打电话请救护车,连支起身体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身上也越来越痒,手背上浮起大块红斑。
糟糕,不会是过敏了吧。
林序用尽全力蜷起身子,大口呼吸着,他会不会死在这里,死在陌生的江洲?他的母亲还在医院里躺着,如果他死了,她怎么办?林序在此刻恨起父亲,他轻飘飘的死了,警察说他是自杀,从跨江大桥上一跃而下,投入春季停雨后淡绿的江水之中,尸体顺着湍急的江水飘荡着,直到在布满乱石的岸边搁浅,尸体已经肿胀发白,认不清楚本来面目。
他为什么会死,母亲不知道,他也不知道。他们把整个家翻遍了也没有找出和他死亡有关的只字片语。父亲的同事们都说他是一个随和的人,平时也常说一些有趣的话活跃气氛,谁都没想到他会跳江自杀。
林序闭上眼,心中慌乱无助,如果他身边有个人在就好了,这样他就不用躺在地上等死。房间里现在热的像蒸笼,如果他现在死了,一定会变成可怕的巨人观,恶臭弥漫十里,全城的人都会知道这里死了一个人,他可怜的母亲,身体如此脆弱,看到这副景象怕不是会当场晕厥。
西晒的阳光透过没拉紧的窗帘映在他脸上,把他生理性的泪水都晒干了,太烫了。林序悲哀地想,他从小身体就不好,抵抗力差,这一次他恐怕是熬不过去,尸体马上会变成巨人观!
他趴在地上胡思乱想,后颈逸出的紫藤花香气绕上来缠在他鼻尖上,林序纷乱的大脑闪过一线清明。他是omega,他有信息素,他的信息素能顺着门窗的缝隙飘出去被别人闻到,这样就会有人知道他在这!林序兴奋了一点,感觉身体上有了点力气,他往床的方向爬了两步,累得气喘吁吁,可是alpha和omega是少数,这里更多的是闻不到信息素气味的beta。
他的气力被耗尽,眼前一黑,终于晕过去了。
林序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
这是哪里?天堂吗?他不信教也能上天堂?可是身上怎么这么痛,尤其是后颈,像被人割了一刀似的。他侧过头,看见了悬吊的注射液。
他在医院?
“醒了?”一道陌生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一个年轻男孩站起来,微凉的手指搭在他额头上,“不烧了,有力气吗?”
林序想起眼前的人是谁了。
贺君兰。
他上周去贺文德家里拜访时又见过他一次,最大的感触是前些年个子才到他耳朵边的男孩身高已经和他差不多高了,性格懒散,一直瘫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看都没看他一眼。
林序嘴唇嗫嚅吐出两个字:“没有。”
贺君兰盯着他的嘴唇读唇语,鼻子哼了一声,“那你继续躺着,医生说你没事了。”
说完继续靠坐在椅子上玩手机,林序尝试着活动身体,他想问问贺君兰怎么会在这,是他送他来的?真是奇怪。他睁大眼睛瞪着陌生的天花板,周围噪杂的声音流进他的耳朵里,他在医院,哪个医院?江洲市第一医院吗?那他母亲也在这,不过就算如此他也不会去住院部看她,免得再惊吓她一回。
晚上回家是贺君兰送他回去的,他们坐在出租车后排,林序从他嘴里问出了事情的经过。
姜琴自己做了一些点心,分了一部分准备带给她的表姐,因为看不惯贺君兰无所事事的样子就把他揪出门,他们在路过一家叫林记面馆的店铺时,姜琴想起来这附近还住在个林序,就顺便想送些点心给这个孤苦伶仃的人。
“当时打你电话不接,敲门也不应,我们以为你不在家。”
“那你们怎么知道我在呢?”
贺君兰扫了他一眼,挑了一下眉:“因为我闻到了。”
“闻到了……”林序震惊地瞪大眼睛。
“你的信息素。”贺君兰趁着他没说完快速补充。
林序的手亲切地拉住贺君兰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声音喜悦的上扬:“你也是omega!”
贺君兰脸色黑了,冷哼一声,“你怎么这么会想。”
“什么,不是omega……”林序松开他的手,怯怯地说:“可你不是能闻到我的信息素?”
omega生来对alpha的信息素敏感,林序和他在同一空间相处这么久,如果贺君兰是alpha,那他应该早就察觉了。
贺君兰身上什么气味都没有,只有淡淡的洗涤液的芬芳。
“你慢慢猜。”贺君兰不理他了,他双手环胸,侧过头看窗外的霓虹灯街景,一时之间,车上只有呼吸声。
虽然贺君兰个子与他一般高,但他的年龄和他比是实打实小了两岁,林序眼睛一弯:“我知道了!”
贺君兰声音闷闷地传来:“知道什么?”
“你是不是要分化了?”
贺君兰终于把高贵的头颅又转回来,没出声,算是默认了。
“你现在对信息素比较敏感,说明你未来很有可能分化成alpha或omega。”
“去掉omega这个选项。”
“为什么?”
因为我爸带我去检查过腺体,傻帽。
贺君兰在心里说。
没得到答案的林序也不好奇,他有更想问的。
“你们是怎么进门的?”
贺君兰看着林序直勾勾的眼睛盯着他,似乎想用这视线找他讨个说法。
“暴力开门。”贺君兰笑了笑,“人命关天的大事我也管不了那么多。”
他戏台子刚搭上就看见林序掰着指头算术,一百两百口中振振有词,此人具有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精神,对生活的态度一直是极认真的。
贺君兰性格没有他哥顽劣,他摁住他掰手指的动作,好笑地说:“别算了,门没坏,开个锁又不是什么难事。”
林序的生活日程又添上一个任务:换把牢固的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