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柿柿如意》夏昭昭

2、租房

　　小孩带黎霄参观了阁楼，房间很大，一半是小客厅，摆了个双人沙发和茶几，另一半摆了张双人床，床边摆了落地书架和书桌。在房间一角，还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厨房。

　　房间打扫的很干净，连角落打扫的也很仔细。房间里也很安静，安静的仿佛世间只剩下他们两人。这里比黎霄想象的要好，除了南面和东面的窗户，上面的天窗还能够看到天空。

　　黎霄抬起头来，看到了漫天星河。

　　“晚上，一个人躺在这里，看星空会更漂亮。”小孩情不自禁的说道。

　　“你以前住在这里？”黎霄问道。

　　“嗯，你随便看看，我先下去做饭了。”小孩说完就瘸着腿离开了。

　　黎霄又在房间转了几圈，想要挑一些毛病，却发现自己实在挑不出什么毛病，唯一的问题就是这里是顶楼。不过若非顶楼，他也享受不到这样的安静环境。

　　等黎霄下了楼，就闻到了一股诱人的饭菜香味。他放学就被‘光头’喊进了办公室，现在还没来得及吃饭，闻到味道倒是馋了。他还没有决定是不是要租这里的房子，主动提出在这里吃完饭似乎不太好。

　　细想之下，他是这小孩的救命恩人，蹭顿饭怕什么。

　　然后，他理直气壮的朝着饭香味的方向走去，正看到餐桌上摆着两碗鱼丸面，一大一小。

　　小孩示意坐在大碗旁边，他自己趴在小碗上开始细细品尝起来。

　　黎霄看着他脱掉了不合身的校服，一件白色T恤倒是很趁他，略显苍白的脸，短短的棕色短发垂在耳侧，显得很乖很安静。只有脸侧青紫的痕迹，有些突兀和刺目。

　　他一向不喜欢多管闲事，也就没打算问小孩和那些人的恩怨纠葛，坐下来开始吃面。

　　他的嘴一向很挑，却不成想这清淡口味的鱼丸面却格外合他的口味，不多时就已经吃的见底了。

　　“小朋友，你几年级的？怎么会穿着我们学校的校服？”许是这碗饭吃的开心，黎霄脱口而出问道。

　　“我不是小朋友，而且我就是谭溪五高的，现在高二，只比你小一岁。如果我算是小朋友的话，你也可以说是小朋友。”小孩伶牙俐齿的说道。

　　黎霄正想问他为何知道他高三，低头看了看胸前的铭牌瞬间明了。

　　“看错也不能怪我，毕竟校服都觉得你该上小学，而不是高二。”黎霄回敬说。

　　“可惜，国家是按年龄来上学的，而不是校服尺寸。”小孩说着就开始收拾碗筷，一副不想再跟黎霄说话的样子。

　　黎霄看着他的背影，心想，“呵，臭小孩竟然是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

　　厨房响起了叮呤咣啷的洗完声，黎霄百无聊赖的在客厅闲逛，看到了窗边摆着的书桌，上面放着很多书，大都是小说和诗集，这让他想到了某个人，那个他从小都想要靠近，却从来无法靠近的人。

　　他从书架里面抽出了一本诗集，打算细看，却被人猛的从手中抽走了。

　　“你不知道，没有经过别人允许，不要碰别人的东西吗？”小孩拿着书，冷冷的看着黎霄说道。

　　听到小孩的话，黎霄的眼里闪过一丝落寞，甚至还有惊恐。

　　小孩看到这样的黎霄，愣了一下。

　　“抱歉，吓到你了！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书。”小孩说着将诗集插回到了书架原来的位置。

　　“这是你的书桌？你小小年纪就看这么老古板的东西吗？”黎霄恢复到原来的镇定自若，戏虐的说道。

　　“这些只是经典，并不算什么老古板，而且我年纪也并不小了。”小孩看到黎霄恢复了常态，抑或特意隐藏了内心的波澜，反驳说。

　　“可惜你的身高够不上你的年纪。”黎霄依旧抓着小孩的痛点不放。

　　“这位学长不必抓着我身高的问题不放，房子你也看过了，若是满意我们就商量下价格签合同，若是不满意，你也该去看别家了。”小孩倒是开门见山道。

　　“满不满意有点难说，我想今晚需要在阁楼试睡一下才知道。”黎霄似乎预谋已久说道。

　　“我第一次听说试睡，这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带被褥了吗？”小孩看着两手空空只有一个书包的黎霄疑惑的说道。

　　“我觉得你床上那床被褥就不错。”黎霄勉为其难说。

　　“......”

　　看着小孩无语的表情，黎霄有种这局他battle胜了的感觉，不自觉得意洋洋起来。

　　“那床被褥是我的，我不喜欢让别人用我的东西。”小孩冷冷的拒绝说。

　　“你这不让体验一晚，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房间安静是不是真的？你们家人会不会很吵？”

　　黎霄嫌弃的看了看四周，补充说，“柿园巷这么多弯弯绕绕，房子在顶楼夏热冬冷，还没有电梯，以你们家的条件，这房子怕是很难租出去，你今天遇到我怕是你前世积德了，竟然还不好好珍惜。”

　　听到这话，小孩的脸色都微微变了，这房子他挂了很久，的确只有黎霄来问。

　　虽然房子距离学校很近，却是在老小区，还在顶楼，现在哪有学生还愿意爬楼？

　　更重要的是，现在学校里都在传他们家风水不好，怕是只有黎霄这个转学生还不知晓，所以才敢来看房子。

　　“你若是真的想试住，那便去吧。”小孩说完就瘸着腿在书桌旁坐了下来，掏出了书本和作业。

　　黎霄在封面上看到了小孩的名字和班级。

　　陆错，高二（3）班

　　“晚安，陆错学弟。”

　　黎霄说完就得意洋洋的向阁楼走去，安静的环境里响起了轻快的脚步声。

　　陆错翻书的手停顿了一下，随后快速翻到了留作业那一页。

　　他已经后悔把自己那套新被褥铺上去了，他自己都舍不得盖，原本铺上去只是为了把房子衬的温馨一些，现在倒是被黎霄这个大灰狼盖了第一次。

　　黎霄从踏进房间，就看出这套被褥是新的，否者以他洁癖的习性定不会想要试睡一晚。

　　他在四周封闭的环境里烦躁的写完了作业，四壁没有窗户的阁楼有点像是监狱，这一点他不太喜欢。

　　当他关了灯，躺在柔软的床上，看着漆黑如墨的天空中群星闪烁，刚刚的不快倒是很快被驱散了。

　　星空对于他们这些生活在城市里的人格外奢侈，黑夜被各种灯光所占据，天空就成了虚幻的背景。

　　以前，清风朗月不用一钱买。

　　现在，天空已经被各种高大的建筑切割成了碎片，雾霾和沙尘将自然和非自然的一切都弄的十分模糊，好的自然环境成了奢求。

　　房间里格外安静，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他一人，黎霄很快就在这样陌生而熟悉的环境中睡着了。

　　黎霄满意的睡了个好觉，在离开阁楼时，竟然对这间房间恋恋不舍起来。

　　还没到楼下，他就闻到了早饭的香味，想到昨晚的鱼丸面，他的嘴角不禁微微上翘。

　　走到餐桌前，他发现陆错又准备了两副碗筷。

　　“这是想要讨好我吗？这么想要我租你的房子！”

　　黎霄很自觉的坐到了昨天的位置，嘴上却依旧不饶人。

　　“并没有，这两顿饭只是想要感激你昨天的出手相救，吃完这顿饭，我们之间就两清了。”

　　陆错端完最后的米粥，也坐到了黎霄的对面，开始吃起饭来。他脸上的伤痕已经淡了许多，被他用头发特意遮了一下，完全看不出伤痕了，显得十分乖巧文静，跟他的话完全不相称。

　　“像是救命之恩这么大的恩情，怎么能两清呢？你不该这辈子做牛做马，或者以身相许吗？只可惜你是男生，最后那一条我就不太能接受了，你还是这辈子做牛做马偿还吧！”

　　黎霄尝了口早饭，觉得还不错，开心的吃了起来。

　　“我昨天可没求着你救我，我能给你就这两顿饭，你已经吃了，在我心里就已经跟你两清了。”陆错冷冷的说道，完全不理会黎霄的胡言乱语。

　　“哎！原来你小子忘恩负义，早知道昨天就看着那群人揍你了。”黎霄遗憾的说道。

　　“你昨天的目的本就是问路，而我也带你到了目的地，照理说这两顿饭都是我好心请你的，该是你感激我才对。”陆错也学着黎霄厚脸皮的回复说。

　　“......”

　　这一回合倒是轮到黎霄无语了，能比他还不要脸的人不多，陆错算一个。

　　吃完饭，黎霄靠在餐桌上细数阁楼的缺点，这栋房子的缺点，以及这个小巷的缺点，把这个房子说的一文不值。

　　陆错只是在水龙头前安静的洗碗，一句也没有回复。

　　“小孩，你们家其他人呢？你能做主租这个房子吗？他们要是都回来了，我可是受不了跟一大家子住在一起，太吵了。 ”黎霄觉得没有什么缺点说了之后，继而问道。

　　听到黎霄的话，陆错洗碗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又继续之前的动作。

　　“你放心，这个房子里只会有我一个人。”

　　看到陆错眼里的落寞，黎霄没有想象中的开心。他猜测陆错应该是个留守儿童，他们家里人好多年都不回来，将他一个人留在这里上学。

　　顾哲明有个发小就是这种情况，他们家里人在他十五岁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一出现就把他带走了。

　　“你们家人不会忽然回来把你带走吧？”黎霄不知为何就问出了这样越轨的话。

　　“不会，他们不会再回来了。”陆错笃定的说道。

　　“既然如此，我们聊聊租房的事？”黎霄不想打听太多陆错家里的私事，只要肯定陆错不会走就行。

　　“房租每个月五百，包括水费和燃气费，不包括电费。”

　　陆错又补充说，“因为夏天和冬天用电高峰天天开空调的话，房租都不够电费，望能理解。”

　　谭溪五高这几年一跃成为谭溪最好的高中，大家争破头皮想往里面近，这也是为什么会建了个新校区的原因。附近的小学和初中也有相应的配套，所以这里的租房价格也水涨船高起来。

　　以同乐街的租房价格来说，房租五百已经算是很少了，他还包括了水费和燃气费。这个阁楼一年多前才刚刚重新装修过，除了需要从下面的房间进来之外，跟正常整租的一居室没有差别。

　　“我记得租房信息上说包括免费的定期打扫，问一下这个定期是多久？”黎霄追问说。

　　“一周一次。”

　　“可是我这个人有点洁癖，要是能每天都打扫一遍房间的话，我才考虑。”

　　“最多隔天打扫一次，我们一天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学校，两天时间也不会怎么脏。”

　　“唉，勉强能接受吧，就是这个价格我有点接受不了，太贵了。”

　　“你想什么价位？”

　　“300一个月吧！这个价位才合理。”

　　“一次保洁的费用都要200多吧？你说这话怎么不去抢劫呢？”陆错气愤的说。

　　“租不租？租的话我们立马签合同，说不定你还能混个免费保镖，毕竟那么多人想揍你。”黎霄诱惑性的说道。

　　“不租，慢走不送！”陆错气的脸色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