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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鲛人有泪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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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终于看清了眼前怪物的模样—
一条人鱼……
他捏了捏眉心,若不是那条标志性的鱼尾,他怕是都认不出这是什么东西。
长发被血浸满了看不出本来的颜色,长长的鱼尾早没了本来瑰丽的模样,空洞的白骨在光下反射出阴森的冷光,她抬起脸来,苍白的脸上只有两个黑黝黝的眼洞……
“延明……”贺渊声线冰冷。
“贺少……”
“延明!”他突然转身一把揪过了延明的衣领,快到延明都没有反应过来他什么时候到了自己面前。
“她是哪来的。”
“海里……”
“我知道!”怒气在贺渊眼中翻腾,他忍不住加大了力气。自己与那个种族有些渊源,现下却在自己的地盘上发现了对方惨死的族人。
延明垂下了眼睑,他没说话,却收起了刚才那副惊慌的模样。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贺渊像是彻底扔了自己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他松开延明的衣领,一把掐上了他的脖子。
“你们真当我不知道你们在老城区干的那些破事,我平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你们胆子养肥了?我定的规矩你们都忘干净了?”
“我真的不知道!等我见到她她就已经在这了。”
憋得狠了,延明开始下意识地去扒他的手。贺渊一把把他甩在地上,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嗡——
“贺少……”差点死于他手的延明竟然还敢开口提醒他。
贺渊猛地缓过神来,伸手去掏自己的口袋。
昨天装那只小黑猫的铃铛在他手中微微发烫,竟然一副快要撑不住的模样。
“你认识她?”
铃铛微微地亮起来,他便拿着铃铛走向那条残破不堪的人鱼。大概是刚才摔得狠了,她缩在角落没再动弹。感到贺渊走近,她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哀鸣。
“嘶——”
贺渊手中微微用力,闭眼念了几句咒语。
“开!”他口中轻喝,黑猫特有的气息和灵力瞬间弥漫了整个地下室,绰绰黑影从铃铛中钻出,缓慢地飘向人鱼。
“啊——”人鱼口中的哀鸣变了调,她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脑袋,连利爪都忘了收回去,噌地在脸上添了一道划痕。她一边瑟缩一边试图把自己藏起来,像是羞于自己残破的身躯被什么东西看到。
贺渊伸手试图稳定住她,人鱼却陡然拔高了音调,一声尖锐的嘶吼过后,她猛地撞开了贺渊,逃似的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一切恢复了平静,若不是这一地狼藉,延明甚至以为什么都还没有发生过。他缓了一口气,回头去看贺渊,却发现他脚边不知什么时候窝了一只黑猫。两人正维持差不多的姿势,一起望着走廊的尽头。
“她从几天前就是这个样子了……”脚边的黑猫突然口吐人言。
“她不愿意见我,连微弱的气息都让她害怕。”他抖了抖耳朵,绕着贺渊走了几步,缓缓站了起来,化成了人形。
“我叫琥珀,一只猫妖。”他站在贺渊面前,黑色的猫耳和尾巴还没完全收回去,琥珀色的眼睛带着一点掩不去的警惕,显然,刚才的情境让他知道贺渊不是敌人,但他还没远到信任他的地步。
贺渊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你不想伤害她。”琥珀皱着眉头。
“我不会害她。你都知道什么?为什么他们抓了你回来?”
贺渊揉了揉眉心,这已经不知是今天第几次他觉得头疼了。不知多少年前的魔音在耳侧徘徊,对方还有恩于他,他一点都不想再惹上那位爷。不过现在……难了!
琥珀看着他,仍旧有些犹豫。
“我愿意告诉您……”他抬起头来,目光里透出微弱的希冀。
“您能救她吗?”
“对不起,我做不到。”贺渊偏过头去,“她死了”。
那点光似乎熄灭了,琥珀呼出一口气,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您的责任。”
事情到这个地步,本就不该奢望那些东西。
琥珀走近贺渊,顺从地让贺渊将手中的法器贴上他的额头。
延城的昼夜温差有些大,哪怕是这样盛夏的夜晚,凉风依旧吹透了贺渊薄薄的风衣,冻得他一个激灵。他抬步向前走去,仔细搜寻着记忆的主人。
忽地,贺渊的视线定格在角落的一只黑猫身上。
它躲在墙角,静静地等着前方那一桌人的离开。
“哈哈!我跟你讲啊……”桌前的人似乎说得过于兴奋,手里的竹签上下挥动着,那一块岌岌可危的烤肉显得格外抢眼。
终于……
“唉!哪来的猫?”那人叫喊着,伸出脚去踹他,却被他灵巧地躲了过去。
贺渊没有上前,这不过是黑猫的记忆,他哪怕出手也无济于事,只能等待那边快些结束,他好去寻找人鱼的死因。
哐——篮子扣地的声音响起,黑猫绝望地看着面前蓝色的垃圾桶,仿佛看着地狱索命的恶鬼。
喵呜——
凄厉的哀鸣在小街上空响起,它连猫带篮子被踢出去老远,哐得一声撞在墙上弹了回来。
“碍眼。”那人和身边的人笑了一下,像是踢垃圾一样把它扫到了一旁。
“什么垃圾?耽误我吃饭。”
打斗声渐渐停止,贺渊皱着眉头走到奄奄一息的黑猫身边。他心里不太痛快,但是他人的因果向来不是他能干预的事。
“累了吗?”有声音在贺渊耳边呢喃,冷气顺着脊骨向上攀爬,仿佛是夜里游荡的孤魂,要拉着他一同堕落在这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不是对他说的,贺渊反应过来,是记忆里黑猫听到的声音。
“杀了他们……”
拿什么杀?我赖以为傲的牙齿和爪子在他们眼中不值一提。贺渊听到黑猫在内心嘶吼。
它躺在墙角,静静地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它震动着,恨不能震破它的耳膜。仿佛有什么要刨开它,从里面彻底地释放出来。
“不恨吗……”那个声音还不懈地叫嚣着。
“去啊……那不过是一群没有利爪的废物,杀了他们,你想要的什么都有……”
它说什么,黑猫已经渐渐听不到了。它整只猫似乎和周围的天气一起凉了下去,周身的血液都渐渐凝固。
他死了,贺渊得出结论。于是他抽过一把椅子坐下里,开始等待下一步的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