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绳》睡澜

2、抉择 秦而安跟简

　　人果然不能念叨。秦而安真就接到了简随遇的电话。

　　当时正赶上周末，秦而安哪也没去，就准备在家一觉睡到中午。没想到刚早上八点，手机就突兀地闹个不停。她挣扎着想起来按掉，眼睛一扫到来电显示，顿时清醒了许多。

　　她是在来A国五年后才联系上的简随遇。当时秦岁对简家的态度稍稍缓和了，不知怎么的就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儿子，主动来问秦而安要不要和哥哥联系。

　　秦而安头点得可积极了。

　　秦岁费了点劲才绕开简季司，直接联系上了简随遇。

　　刚开始通话的时候，兄妹俩一个劲地兴奋，互相扯扯近况，尽说些想念的话。可是俩小孩实在隔得太远了，生活环境不同，教育方式不同，很难聊一块去。小孩又长得快，经历了青春期，一个个酷得要上天，表达情感也别扭起来，兄妹俩的热乎劲没了，联系就更少了。秦岁自然也没什么心思维护着脆弱的亲子情，以至于到现在，就只有过年的时候，简随遇打电话过来和秦岁还有秦而安说说话。

　　这离过年也还有大半年呢，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还是这个点打电话？秦而安预感不太妙，皱皱眉头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清晰的男声响了起来：“醒了吗小安？”

　　秦而安暗自吐槽，明明知道有时差，还大早上打电话。她扯着朦胧的嗓音：“啊，醒一半吧——有什么事？”

　　她听到简随遇轻轻笑了下，随后开口：“爷爷病危了，可能撑不了几天，家里这边想拔管结束他的痛苦。爷爷清醒的时候跟我说，想临走前再看看你。”

　　秦而安对爷爷的记忆已经很久远了。间爷爷是个白手起家的大老板，平时一副西装革履，眉眼间有风云的严肃样子。但是这个严肃的爷爷闲下来的时候偶尔会陪着他们兄妹俩玩，秦而安当时觉得爷爷比父母更好。

　　可十岁那年，简家留下简随遇，是经过爷爷默许的。他骨子里还是认为男丁更重要，简随遇也如他所愿成为间氏的接班人。

　　秦而安后来就没有再想过爷爷了，这个家唯一还爱着她的人已经把她抛弃了。可是现在，这个老人在生命垂危之际，竟然说的是还想见自己一面。秦而安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怎么回答。

　　简随遇倒是体贴，说：“如果还没有做好回来的准备，也没事的，爷爷这边我会安排好。”但简随遇自己带着私心，说出一句真心话：“可是，好久没见我们小安了。”

　　秦而安的心又像被一根绳子牵了一下，她想起和哥哥重新联系上的那时，他也是在电话那头说，很想她。

　　可是那个她已经远离了十五年的家，真的值得她再回去吗？秦而安跟简随遇说：“嗯，我知道了，我再想想。”她无法立刻抉择。

　　秦而安挂了电话，又重新躺了回去。她是一个逃避型人格，这种时候她就直接不去想了，闭上眼睛又开始睡回笼觉。

　　就这样无所事事地度过一个周末，秦而安都没有去认真考虑过回国的事情，可能时间再久一点，习惯逃避问题的秦而安就直接把这事给忘了。

　　周一上班能成功让每个人抓狂，即使能力超群的秦而安也不例外。

　　秦而安在A国的一家大型互联网公司上班，最近正筹备一个新运营板块。每天的报告文件又多又杂，她看得脑袋都大了。

　　为了这个项目，秦而安熬了好几个通宵，好在最快下周新板块就能正式上线。

　　墨菲定律就在这时开始捣鬼了。秦而安突然收到老板的召唤。

　　外国人说话都不拐弯抹角，老板上来就表明，秦而安正在跟进的项目要告吹了。他又再简单解释了一下，竞争对手推出的相似项目，市场反响并不好，为了企业的稳定性和声誉，高层决定不冒这个风险。

　　秦而安看过竞争对手的产品，她不认为那样潦草的产品能和她一手跟进的产品相比较。她组织了一下措辞，耐心地为老板解释其可行性，可保守派老板看到前车之鉴，怎么也不肯点头同意。

　　秦而安出了办公室，紧抿着嘴。刚刚在办公室，她恨不得给老板一拳。明明离成功就差一点点了，就这么被无情放弃，秦而安突然觉得，这才周一，就已经没有工作劲头了。

　　晚上她还不能马上回家给自己充电。

　　秦岁在出长差之前，执意要秦而安和Allen一起吃顿饭，所以秦而安一下班又匆匆忙忙赶去餐厅。

　　这是一家中餐馆，口碑很好，秦而安吃得也很舒服。在饭桌上和老妈的未婚夫聊天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无非找几个话题扯扯，又说些互夸的话。

　　秦岁今晚很高兴，话明显也多了起来。Allen见她不怎么吃饭，还贴心替她夹菜，甚至饶有兴致地帮她剥虾。

　　秦而安看他们俩亲密的样子，那种空旷感又上来了。秦岁和Allen以后会一起生活，他们会成为彼此最亲的人，但Allen永远不可能真正成为秦而安的亲人。

　　那个被她搁置很久的问题，突然又冒出来了——要不要回国呢？

　　回到公寓后，她琢磨了一整晚。

　　A国的工作怎么办？想起这么重要的项目就被抛弃了，秦而安想想就生气，现在觉得直接跟公司请大长假也不是问题。正好也新来了几个实习生，还可以分担一下部门的工作量。

　　而秦岁，平时就世界各地飞，忙起来根本也顾不上她这个女儿，秦而安根本不牵挂她。

　　在自己25岁这年，重回故土不知能不能改变她现在的糟糕的状态，秦而安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