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Ad Lumen Town（一） 他讨厌虚与 ...
-
早春的风有些萧瑟，通勤的ol把手往风衣袖子里缩了缩，想着今天要点一杯热摩卡。
忽然，她听到一阵叮叮当当的脆响，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道路中央有个学生模样的少年正逗弄着一只黑猫，黑猫的项圈上挂着铃铛，想来她刚才听到的声音就来源于此。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半跪的少年长睫微颤，抬起眼眸。
看清他的脸，ol轻微地吸了一口气。
这人美丽得就好像只会出现在幻梦中的天使！
少年——玄都抱着黑猫站起身来，对她友善地笑了笑。
ol在心中发出尖叫，面上却只是不冷不热地点了点头，随即转头迈着两条有些僵硬的腿直奔咖啡厅。
注视着她的背影，玄都的神情有些凝重。
“主人，下个目标是她吗？”他怀里的黑猫张开嘴巴，发出小男孩的声音。
————
“我跟你说，我刚才遇到了一个超级、无敌、非常、特别、巨好看的男生！”
“嗯嗯嗯。”咖啡师一边熟练地在咖啡顶画上心形拉花，一边敷衍着好友。
她想起了什么，叮嘱ol，“对了，你看了今早的新闻没？附近有个年轻女性被人杀了，上班路上注意安全。”
“要是真的遇上杀人犯，我们这些普通人光注意安全又有什么用啊，还不是任人宰割？”
咖啡师瞪了好友一眼，把热摩卡推到她身前，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店门口的风铃就响了起来。
头顶上趴着黑猫的少年小心翼翼地把门推开一条小缝，“请问这里允许小猫进入吗？”
“允许！”
妈啊，好漂亮的男孩子！
“外面下雨了吗？”咖啡师注意到他的发梢有点湿。
“嗯，不过不用担心，雨马上就会停了。”
玄都话音刚落，“轰隆隆”的雷声便彻响云霄，毛毛细雨瞬间变为了倾盆大雨。
“我去给你拿条毛巾！”怕他觉得尴尬，咖啡师转移了话题。
礼貌道谢后，玄都坐在了距离门口最近的咖啡桌旁。
黑猫从他的头顶跳到桌子上，透过玻璃窗看向被雨水浸湿的街道。
在它的湛蓝的瞳孔中央，一个把公文包盖在头顶挡雨的中年男人从街对面跑了过来，急切地推开店门。
黑猫弓起脊背，做出攻击的姿态，被自家主人揉揉脑袋安抚下来。
“请问您要点些什么？”
这家新开业的小小的咖啡店里就只有咖啡师一个工作人员，此时她不在，ol就暂时替友人招待起了客人。
“有菜单吗？”中年男人先是瞥了坐在门口的漂亮男生一眼，确认他并没有什么威胁，于是转头对ol说道。
他戴着眼镜，有些秃顶和啤酒肚，看起来就是一个极度普通甚至有些乏味的中年男性，ol并未对他产生任何警惕心。
但就在她低头寻找菜单的时候，这个平凡的中年男人忽然面露凶光，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把菜刀对着她毫不设防的后颈砍了过去。
“砰！”
男人的臂膀被一把飞过来的椅子砸了个正着，手里的刀因冲击而偏离轨迹，滑落在地。
男人因疼痛与意外而暴跳如雷，捡起地上的刀就向胆敢阻止他的少年冲了过去。
玄都向ol的方向看了一眼，转身跑出咖啡店。
ol整个人都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太过紧张而神经错乱，她听到有个男声在自己耳边崩溃又抓狂地大喊了一声“又来？！”
紧接着，一阵叮叮当当的脆响在她耳边响起。
这次ol听得很清楚，这不是猫咪项圈上铃铛的声音。
而是恐怖电影里的阴差勾魂时，身上的锁链相互碰撞所发出来的声音。
————
“英雄救美”的玄都并不太符合“英雄”的特质，他明显缺乏运动，刚跑出两百多米就开始气喘吁吁。
而且他好像也没什么脑子，不往人多有监控的地方跑，反而往狭窄的巷子里跑。
没一会儿，拿着刀的男人就把他逼到了墙角，露出狞笑。
把人捅死之后男人仍不解气，狠狠地踹了玄都的尸体几脚，正在这时，他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拍。
男人僵硬地转过头去，吓得几乎魂飞魄散。
刚刚被他杀死的人正好端端地站在他的身后，而且在几秒的时间里换了个造型——
他原本柔软的黑色短发变成了璀璨的金色长发，漆黑的杏眼中添了一点微妙的红调。
连帽衫和牛仔裤变成了华丽的红黑色长袍，眼角还多了一朵彼岸花的文身。
“你……你……”
“很遗憾地通知你，王庆文先生，你因谋杀阎王而被处以死刑，外加一百年的油锅刑和——嗯，这个留给判官去想好了。”
玄都打了个响指，生死簿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他把簿子翻到王庆文这一页，掏出一支黑色的羽毛笔，在死亡日期一栏上画了个大大的叉，改写成今天的日期。
王庆文忽然感觉到心脏处传来一阵剧痛，随即他栽倒在满是泥水的地上抽搐起来，几分钟后就原地去世。
在他死后，雨很快就停了，一道彩虹挂上天穹。
“我就说雨马上就会停的。”
忘川的少年君王略有些得意地弯起眼睛，合上生死簿伸了个懒腰，“又解决了一个人渣，好耶！”
“殿下，我的殿下啊！”
黑无常寻着新死鬼的位置摸了过来，鬼哭狼嚎地向他冲来。
“都跟您说了多少次了，您不可以强行扭转写在生死簿上的命运，今天要死的人明明是刚才那咖啡店里的小姑娘！我勾魂锁都套她脖子上了，还用眼神疯狂暗示您不要插手，您怎么，您怎么还是……唉！”
“凡人的命运从出生开始就已经注定，所有命运之中，生与死是最重要的，万万不可更改，这不符合规定！”
“我破坏了哪条规定？我刚才就是突然想活动一下身体，扔个椅子而已，犯法了吗？还有，这个男人杀了我，他难道不该死吗？”
黑无常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
“根据生死簿上所记载的生平来看，王庆文一共杀死了七名无辜的女性。”玄都正色下来。
“他从来都是速杀速跑，从不留下任何线索，一生未被抓获，九十一岁寿终正寝，你不觉得这很荒谬吗？”
“殿下，有人生来高贵众星捧月，有人生如尘埃无人在意，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命运从来就不公正也不公平，您应该最清楚这点了不是吗？”
“哼，我偏要它公平。”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玄都的眼神冷了下来，纯美无辜的眉眼间染上了一股杀意。
黑无常在心里以头抢地，这话说出来跟个笑话一样：他们的小阎王是个看多了童话书的理想主义者。
也正因如此，他被大家暗地里称为“地底的太阳”。
可太阳只有挂在天上才会被人赞扬，地底的太阳根本就无人知晓。
他们殿下并没有因为惩奸除恶而得到人类的信仰，反而因为擅自干涉命运而惹来天神的不满。
负责检测神明是否有渎职行为的神官因他的美貌，而对他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俗话说再一再二不再三，算上今天这次，玄都已经是第十三次故意激怒罪犯来杀死自己，从而以杀害神明为由宣判他们的死刑了。
就算他长着一张比天上最美的仙女还要优越的一张脸，那位神官也捞不动他了。
“殿下啊——”
黑无常还想劝说两句，却被玄都抬手打断。
“我的游戏怎么样了？外包给生前是编剧的那些灵魂的剧本写完了没？”
听闻此言，黑无常直接一个痛苦面具。
最近人间的死亡率飙升，忘川的鬼差们都忙不过来了，这位看多了小说的年轻殿下突发奇想，决定创造一个仿无限流游戏的面试场地来选拔新员工。
而且美其名曰物尽其用双管齐下，他还特意设置了一些温馨治愈的副本，把处于睡梦中的灵魂虚弱的人拉进去，治愈他们的心灵创伤。
“心理健康与生理健康一样重要。”他们的小殿下这样说，“心理健康水平提上去了，人间的死亡率就下去了！”
“喂，你听到我说话了没？”玄都踮起脚尖，在陷入自己思绪的黑无常面前晃了晃手。
“啊？是，殿下，写完了！正等着您回去过目呢。”
算啦。黑无常叹了口气。
就让他做自己想做的事吧，那位神官顶不住了的话就让忘川里的大家顶上。
大家都十分宠爱这位一点架子都没有的，温柔可爱的殿下，要是天神们真的要因为玄都的行为而惩罚他，那他们第一个不乐意。
————
“我要的是救赎、治愈、自由平等，不是绝症、替身、渣贱文学！”
温柔可爱的小殿下手里攥着一沓稿纸，在阎王殿里大发雷霆。
“可是这是人间影视剧很受欢迎的三个要素。”
他的长相过于无害，被他骂的人并没有感觉到恐惧，硬气反驳道。
“我又不是让你们创造流行，我是让你们创造童话。”玄都揉了揉额角。
“主人。”原本趴在他大腿上的黑猫跳上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说，“爱意值不够了。”
所谓爱意值，就相当于玄都的生命值，是他背负着的某种诅咒。
他就像是一条鱼，他人的爱慕就是他赖以生存的海洋。
一点爱意可以换取一分钟的生命，等到爱意值进度条归零，那他的生命也就走到了尽头。
说来好笑，这种诅咒是他咎由自取的结果，并非与生俱来。
他为了对抗自己灰色的命运，喝下了女巫的魔药，然后就获得了这样的“副作用”。
“给我拿回去重写！”听闻此言，玄都叹了口气，把稿纸一丢，匆匆离开。
许久过后，像只花蝴蝶一样在忘川里逛了一圈，收获了众多爱意的人坐在了三途河边，把脸埋进自己的膝盖里。
大家喜爱的目光与赞美的话语还在耳边萦绕，而玄都却觉得无比沮丧与愧疚。
他讨厌虚与委蛇，骗取他者好感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Ad Lumen Town（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