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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桐在清溪何处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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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早晨,空气中总是弥漫着清冽的味道。宁珺听得窗外的鸟叫,感觉有阳光落在脸上,费力的睁开眼,只觉得浑身酸痛。
昨夜,确实喝了太多的酒了。想当年自己带兵西征,金戈铁马,将士们围着篝火烤羊肉,一坛一坛的酒喝下去照样可以心对明月,浩然当歌,起身舞剑。才两年而已,是自己的酒量不济了,还是因为心里太过难捱?
手支着床头想起身,不经意的顺着阳光望过去,只见窗边的桌子上,趴着一个人。
她,大红的嫁衣,在阳光的照映下,氤氲出微熙的气息。身后的台子上,摆着两个碧玉的花瓶,里面插着大朵大朵的玉芙蓉,阳光把花影投在她身上,深深浅浅,像是湖里闪烁的波光。她的头埋在臂中,于这硬邦邦的桌子上倒也睡得香甜,只是身子蜷在一起,像是山谷中受了伤的小鹿,自己在那舔舐伤口。
宁珺看着她,仿佛想了好久才忆起,她是昨日娶进门的新娘。前朝将军邱卿然的女儿,邱心童。
嘴角轻轻挑动,似笑非笑。当时自己不过是负气,只因为她的名字就执意要娶。后来看了她的画像,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女子,甚至有些眼小嘴大。而今看来,自己是否做得过分了一些?他于她并无丝毫情意可言,而从今以后,她却是自己的妃子了。也许,就是一生。这对她,对自己是不是都残忍了一些?
自己年轻负气,不要紧,反正生于这帝王之家,凡事都由不得自己。就算不娶她,也会有别人。更何况,她虽长相不济,却有一个好听的名字。但是…
哼,娶都娶了,还要怎样?难道我堂堂宁王还配不上你一个边境来的乡野丫头?井水不犯河水便是了,娶你无非是想…是想…是想喊一声“桐儿”的时候,有人应一声。纵使你比不上她分毫…
想到这里,心突然一沉。无边无际的暗夜突然涌上来,将思绪全都淹没。
“你不要嫁给太子好不好?我娶你,好不好?”他语气急切。
“这是圣旨,你我都没有权利改变。”她语气淡然。
“我去跟父皇说…我去…”
“宁珺,别傻了。我会嫁给太子,我心甘情愿。”
“桐儿,桐儿,你不要骗我。我们,我们…”
“我们。只是曾经,从今以后,没有我们,只有太子妃和宁王。”
是谁把脑海中珍藏的记忆全都撕碎,值到鲜血淋漓?是谁用一把大火把所有的美好全部燃烧,直至灰飞烟灭?是谁不停的吞噬吞噬,疼痛从心底蔓延到骨髓,直达灵魂深处。
想要伸手握住你飞扬的裙摆,想要将你的脸刻在眼眸,想要紧紧拥抱,将你融进生命。可是,却什么都触碰不到,什么都留不下来。甚至在梦里,也只剩你头也不回的身影。
我的呼喊你听不见吗?我的心疼你感觉不到吗?是什么让你如此狠心,是谁从你我身上偷走了那段光阴?就真的,一点留恋都没有吗…
一拳打到床头的柱子上,乒乒乓乓是铜盆被震落的声音。里面的水散落一地,还有湿漉漉的毛巾。突然像是忆起了什么,昨晚,有冰冰凉凉的手从他面颊滑过,为他带来一丝清凉;迎面而来的是如兰的呵气,那时的心仿佛也跟着震荡了一下。是梦吗?梦里他好像看见了一双泉水般的眼睛,轻轻拂动着他干涸的心。
桌上趴着的人欠了欠身子,像是要醒了。呵呵,一定是梦,她没有那样的眼睛。我是梦见了桐儿。
不想看见她的脸,不想看见自己后半生的梦魇。不想时刻提醒自己,我已成亲,新娘却是你。
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根本不知道,身后的女子已经完全的醒了,她想问他好些了没的话还嵌在喉咙,她的目光如泉水般清澈,却轻轻地点染了一丝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