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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章完 月悬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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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悬当空的黑风山脚下,人影挤挤凑凑约莫十来人。
连绵树林之中除却尖锐刺耳的蝉鸣再无其他噪音,这群人仿若毫无生机的木偶般一动不动,就连呼吸都刻意放缓几乎微不可查,而这一切都是为了能够悄无声息地进入黑风山,营救被黑风教掳走的江湖医士——海继生。
站在队首之人体型修长健硕,沐浴在月光下的五官俊美成熟,眉宇间藏不住的躁动出卖了他的少年意气,那双隐匿在夜色下的深邃眼眸透露出澄澈的明亮。
江挥焰盯着上方即将被乌云遮蔽的圆月,待到月光完全被吞噬,他知时机已到便举臂做出上山的手势,身后的队伍这才随着江挥焰进入黑风山。
“少主,这样会不会太莽撞了?”江挥焰的侍从净河紧随其后,他犹豫道,“海大夫恐怕凶多吉少……”
净河在江挥焰递来眼刀前识相地闭上嘴,他冷着一张脸沉声道:“海大夫救过我父亲一命,我万剑山庄怎可忘恩负义?且海大夫安全与否暂无定数,你莫要胡说。”
无声行进的队伍渐渐逼近驻扎在山腰的黑风教,临近子时,山腰处驻扎的寨子只是稀疏的挂着几盏灯笼,连寨前的石阶都照不亮,穿林的风声擦过众人耳畔,仿若山灵低语。
江挥焰一行人隐身在灌木丛中,他吩咐道:“只救人,不恋战。”
众人齐齐点头,江挥焰率先行动,他调用轻功宛若黑夜中的无形鬼魅跃到山寨岗哨的盲区欲先除掉看守,只是当他看清里面的情形后心中顿生不妙。
岗哨处空无一人,就连寨子里都是静悄悄一片根本没有人影。但江挥焰救人心切未等细想就跳下岗哨,甫一站稳就与人撞了满怀,那人“哎呦”一声摔倒在地,双手抱头喊着:“莫要杀我!”
江挥焰长臂一伸将老人拉起,解释道:“海大夫,我是江挥焰!”
从靠近黑风教开始江挥焰心里就隐隐生出些许猜想,眼下手无缚鸡之力的海继生都能光明正大地在寨中奔跑,看来半月前的黑风教讨伐队给黑风教造成了不小的创伤。
海继生衣衫破烂地站在他面前,口中胡言乱语显然一副神志不清的模样,江挥焰看着疯癫的海继生眼中既震惊又愤然。
变数突发,海继生的一声痛呼引来了敌人,细长的黑影出现在他们前面。
江挥焰定睛一看,发现那黑影就是跟着海继生而来。
而后是一道凌厉的长鞭破空而来猛地抽在江挥焰脚边,与之传来的是尖锐刺耳的女声:“哪里来的野狗敢在我黑风教的地盘上乱逛!”
江挥焰将海继生挡在身后,防备着忽然现身的两个女子。
2
江挥焰道:“你们就是红衣罗蝶,黑衣p月琅。”
红衣罗蝶正是罗天彪的亲生女儿,都说有其父必有其子,罗蝶确实继承了罗天彪的心狠手辣,她手里的的鞭子不知收了多少人的性命才染成如今耀眼的赤红色。
但关于黑衣月琅的听闻少之又少,只知道她经常帮助罗蝶善后,神出鬼没行踪不定。
眼前情况着实不妙,江挥焰身为万剑山庄的少主自然也听闻过关于黑风教两位护法的事迹,她们所到之处怨言不断,但也只是敢怒不敢言,因为前来讨伐她们人大多成了地下亡魂。
若他一人面对她们,胜算占七成,但身后还有个需要保护的海继生,如此一来他站稳下风。
罗蝶笑道:“你就是万剑山庄的少主江挥焰,前些日子讨伐黑风教的队伍里就有你们万剑山庄的人,不用着急,等教主恢复你们这些人都难逃一死!”才放完话,让她所料未及的是江挥焰吹出一声响亮的口哨,随后带着视死如归的决心持剑破风而来,充满杀意的剑气直逼二人。
“你!”罗蝶过于轻敌,手中的鞭子还未挥出,那把泛着冷铁银光的剑刃已然出现在自己的脖颈处。
千钧一发之际,兵器相交的铮鸣声炸响在耳畔,江挥焰的剑堪堪划破罗蝶薄薄的颈皮,一道浅浅的红痕顿时浮现。
月琅出手迅疾,她挡住了江挥焰的攻击,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此刻终于对上江挥焰略微意外的目光,江挥焰皱眉,心道这黑衣月琅的实力远比江湖传闻还要高上三分。
持剑的二人暗暗较劲。
待守在寨子外面的随从听到哨声后统统出现,他们翻越围墙前去支援。
此时,黑风教的教众听到刀剑声也前来查探。
江挥焰喊道:“带海先生出去!”
罗蝶愤怒挥鞭,骂道:“正道竖子,我今日就让你命丧于此!”
江挥焰以一人之躯挡住她们,他仿若一堵推不倒的墙挡在两方之间。
受到惊吓的海继生敌我不分,在人群中乱窜,江挥焰本是提防着罗蝶挥来的长鞭,奈何因海继生的喊叫而下意识分心,罗蝶看准时机长鞭一挥打在江挥焰的脖颈上,倒刺毫不留情地带走一层皮肉。
“这一鞭是给你的回礼!”罗蝶哈哈大笑。
江挥焰无暇顾及伤口,急忙道:“我殿后,你们把海大夫带走!”
海继生被净河扛在肩上,其他万剑弟子站在外围形成人墙保护着海继生顺利逃离黑风教。
罗蝶下令道:“抓住这个目中无人的兔崽子,不要让他跑了!”
黑风教教众将江挥焰围在中央,但他们并不是全部都实力了得,况且江挥焰早已剑术化神,这种程度的围攻,于他不值一提。
一阵刀光剑影后,江挥焰将剑从最后一位教众的胸口处拔出,他立于尸堆中望向站在前方台阶上观战的二人。
他面色异常煞白,自觉中了圈套。
江挥焰感觉到自己的气力正在慢慢流失,脖颈上的伤口又麻又痒,五脏六腑犹如被无数只虫蚁啃噬。。
原因显而易见,罗蝶的鞭子上的倒刺有毒。
扑通一声,江挥焰轰然倒地。
3
几个月前为了铲除江湖毒瘤—黑风教,有人提出集结讨伐队共同讨伐黑风教,不少门派表示愿意参与,其中就有万剑山庄庄主带领的一支队伍,万剑山庄主江煅,他是对战罗天彪的主力,在黑风山一战中,江煅与罗天彪殊死一战,罗天彪被江煅一剑刺入胸腔,而江煅本人也承受了他一记血魔掌。
黑风教落败而逃,江煅伤及脏腑,若非江湖神医海继生及时出手相救,江煅的后果不堪设想。
海继生被罗天彪抓走后,江煅就决定让江挥焰前往黑风山救人。
如今距离江挥焰被抓已经过去一夜。
“咳!”
江挥焰感觉有人强硬地掰开自己的嘴,而后塞了一颗不知名的东西,冰凉的水灌入口鼻,生生将他呛醒。
江挥焰睁眼时看到面前有一道人影,他控制着发软的手臂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腰间,这才发觉到剑已经被拿走,他现在被关在黑风教的魔窟。
月琅直起身将手里的东西塞入袖中,漆黑如墨的眼瞳落到他身上道:“你不要轻举妄动。”
江挥焰一眼不差地盯着月琅,他问道:“你给我吃了什么东西?”
月琅不语。
于是他换了一个问题:“你为何不杀了我?”
黑色劲装衬托出月琅白皙的面容,她轻瞥一眼衣衫狼狈的江挥焰,反问道:“我为什么要杀你?”她的声音和冷淡的外貌完全一致,泠泠嗓音自带寒气。
江挥焰对她目空一切的态度感到气恼,他身为万剑山庄少主,那可是众星捧月的存在,别人拉拢还来不及,这个月琅竟然直接忽视自己!
“喂,你站住,我话还没说完!”
江挥焰朝那道无情背影喊道。
月琅权当是疯犬狂吠,头也不回地离开牢房。
江挥焰秾丽俊逸的眉眼之间蕴含着怒火,他环视密不透风的牢房,神情像是要把这里拆个彻底。
4
翌日。
月琅从厨房端出饭菜前往关押江挥焰的地方,不料半路遇到满脸阴沉的罗蝶,看样子是刚面见完罗天彪。
罗蝶也注意到了她,问道:“你端着饭菜准备去哪儿?”
“去地牢送饭。”月琅解释道。
地牢里关着谁她俩心知肚明,今早罗蝶去找罗天彪就是为了上报江挥焰一事。
“还给他吃个屁!”罗蝶嘻嘻笑道:“我爹得知江挥焰落入我们手中时高兴极了,你要知道,那可是江挥焰的儿子,阿爹说待他伤势痊愈就要亲手卸了江挥焰的四肢,然后折磨致死!”
月琅对于她天真的残忍不置一词,只道:“你脖子上的伤擦药了吗?”
罗蝶摸了摸颈间轻浅的伤口,摇头道:“不碍事。”
“我屋子里有一瓶药膏能治伤祛疤,你拿去用。”月琅说罢,又加上一句,“不然脖子就要留疤了。”她深知罗蝶爱美,每日穿得光彩照人,自然不愿自己光滑无暇的肌肤上留下疤痕。
喜爱打扮的罗蝶听不得“留疤”二字,果然不再缠着月琅,朝着另一方向跑去。
月琅继续朝牢房走去。
在缓慢无声的脚步迈进地牢的那一刻,江挥焰似有察觉地睁开双眼。
月琅端着一盘饭菜出现在牢房前时,就看到江挥焰端端正正坐在里面直直盯着她。
江挥焰率先打破寂静:“有何贵干?”
月琅回道:“送饭。”
他这才注意到她手里还端着饭菜,“嗯?不是先将我折磨到半死,再将我杀掉么?这可不像是黑风教的做派。”
不知月琅有没有听懂他的嘲讽,她垂眸打开门锁,木门被推开的瞬间江挥焰如同一头蓄力的豹子扑向她。
两条修长的手臂伸向站在门前的月琅,两只手掌合拢对准了她细弱的脖颈。
哗啦啦的锁链声陡然响起,他的手铐脚镣同时拉直。
江挥焰心道,横竖都要一死,不如死之前再拉上一个敌人。
月琅岿然不动,眼中的万丈寒冰尽数射在想要掐死自己的人身上。她审视偷袭失败的江挥焰一眼,道:“想要鱼死网破?我可不会死在莽夫的手里。”
“你竟敢说我是莽夫?!”江挥焰恨不能拽断锁链掐死她,“你身为黑风教护法,手上沾染了多少无辜之人的鲜血,你难道就不怕冤魂索命么!”
月琅面色一怔。
死一般的静默在牢房中蔓延。
“那何尝不是一种解脱?”月琅扣着木盘的手指骤然缩紧,皮肉下的骨节骇人明朗。
“你少惺惺作态……”江挥焰眼看她表情变得空洞茫然,忽然有些手足无措,口中的恶毒狠话统统咽回肚子。这还是他头次见月琅露出似哭似笑的神情。
她自嘲道:“我所犯下的错,足已让阎王爷把我打入十八层地狱。”眼里的寒冰此刻碎裂殆尽,眼周迅速蔓延的红晕十分刺眼,这让她白净的面颊染上一抹艳丽,多出一丝人情味。
江挥焰想起自己曾收到过的一个冰裂纹瓷器,粉青釉面上有大片的碎裂纹路稀疏伸展,脆弱却极致美丽。
如同月琅。
5
月琅送过一次饭后就再没出现,接下来送饭的人都是陌生面孔,即使他不吃,第二日依旧有人会送新的饭菜过来。
“喂,吃饭了!”
江挥焰道:“明知我不吃,为何还要送?”
汉子把饭菜重重放下,恶狠狠道:“你以为我想送饭,这是月琅护法的吩咐,我岂敢不听。”
又是月琅,这些天他想了很多事情,桩桩件件都和她有关。
江挥焰道:“我可以吃,但必须让月琅来见我。”
汉子骂道:“真是不知好歹,你有好大的脸面敢让月琅护法来见你?!”
江挥焰偏头不语。
“不吃你就饿着吧!”
许是汉子真怕他绝食饿死。
入夜,月琅果真来地牢见他。
月琅看了眼一点未动的饭菜,道:“为何不吃饭。”
“心有颇多疑虑,难以下咽,”江挥焰开门见山道:“海继生是你放走的吧。”
月琅平静问道:“何出此言?”
江挥焰剖析道:“其一,黑风山战役中罗天彪重伤,黑风教处于人困马乏的处境,寨子看守松懈,是个逃跑的好机会;其二,地牢里的镣铐由寒铁制成,普通人根本无法挣脱,虚弱的海继生更不可能徒手掰开,除非有人帮他;其三,我来救海继生的时候,在他的身后最先看到你,凭借你的实力没有理由追不上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所以并不是他的呼喊引来了你,而是从一开始就是你帮助他离开地牢,一直在后面跟着他以便顺利逃脱。”
“而且你给我喂了鞭毒解药……唯一能确信的就是你和黑风教有了罅隙,”他自信道。
月琅抱臂靠着牢门,问道:“那你说我和黑风教有什么罅隙?”
江挥焰猜测道:“你要杀了罗天彪,自己坐上教主之位?”
月琅听完,嘴角扬起的弧度越来越明显,后来她放声大笑。
江挥焰看清她眼尾处晕染的胭脂红,不自在地偏过头去,问道:“你笑什么?”
她屈指抹掉眼角的水痕,道:“若真如你所说那般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我能做一个彻头彻尾,心安理得的恶人。”
“很可惜,你只说对了一半。”月琅从袖中掏出一个信封,放到他手里,“这封信是万剑山庄送来的,别太吃惊也什么都别问,明日还有重要的事要做。”
不等他开口,她再次抛下满肚子疑惑的江挥焰,转头离开牢房。
6
江挥焰展开信封,一目十行地读完信
读罢心下了然,他躺在稻草堆上,目光凝望着窗外的清辉月光道:“原来爹也知道这个计划,他让我来想必是和其他门派商量好的一步棋,为了不引起黑风教的注意,故借着海继生一事拉我入这棋局。”
再是月琅所说的明日之事,信中也有提到,明日罗天彪就会派人把他押送到教主堂,然后当着黑风教教众的面将其分肢泄恨,这是他正面碰见罗天彪的唯一机会,到时他要和安插在黑风教的细作联手杀死罗天彪。
这细作的位置确实尴尬,难怪她会是那样的反应。
名为江挥焰的最后一个齿轮已然就位,轮盘转动之际就是黑风教彻底覆灭的死期。
当东方泛起鱼肚白,地牢开始变得嘈杂。
“都怪你昨日与我走散,害得我连庙会都未来得及逛!”罗蝶埋怨道,“为了找你,我可是连歌舞表演都没去看!”
月琅道:“等下次山下镇子举办庙会,我们再去。”
“再有下一次,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罗蝶泄愤似地一脚踹在门上,“快起来!”
后面那句话是对江挥焰说的。
江挥焰明知故问道:“干什么?”
他说这话时看向月琅,她倒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察觉到他的目光后只是对视了一瞬,随之将眼睛挪开。
罗蝶个子较矮,夹在两人中间压根看不到他们的眼神交流。她哼笑道:“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教主要将你斩首示众!”
江挥焰反唇相讥道:“但愿罗天彪还有力气杀我,我爹那一剑少说也要了他半条命才是,连海继生都救不了的人恐怕命不久矣了!”
罗蝶抽出腰间的鞭子要抽他。
月琅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及时挡在他们中间,道:“教主还在等我们押他过去。”
被激怒的罗蝶阴狠地瞪着他,一副要撕碎他的表情。
月琅拿出钥匙把江挥焰手上的镣铐解开,说道:“跟我们走。”
前往教主堂的路上,江挥焰从路过的教众口中听了些零零碎碎的消息。
比如,罗天彪胸口的剑伤似乎已经痊愈。
再比如,听说各大门派又组建了一支讨伐队,不日攻上黑风山。
“他们若敢再来,我就把他们碎尸万段以报伤父之仇!”罗蝶骂道。
月琅直到现在还是一脸云淡风轻,也不知她是何想法。
三人在离教主堂仅剩一小段距离时,迎面走来一队神色匆匆的守卫。
罗蝶拦住他们,询问道:“去哪?”
守卫们回道:“有人来报,山下似乎有异动,我们前去查看。”
罗蝶听罢,让开路供他们通行。
她又道:“要不然我也下山去查看一番好了。”
月琅道:“不必,我们昨夜从镇子回来的时候并未察觉到什么异样,若真是正道来袭,他们直接攻上来就是,何必还在山下装模作样。”
“大概是过路人一类的吧。”
7
教主堂内幽暗沉闷,空气中除了经年不见阳光的霉味还混杂着一股刺鼻的苦药味。
罗蝶先一步跑到罗天彪身边,笑道:“爹,我们把江挥焰带来了。”
罗天彪坐在前方的虎头椅上,两颗浑浊的眼球嵌在凹陷的眼窝里,鹰隼般的目光直直落在江挥焰脸上。
罗天彪操着沙哑的声音,道:“跪下。”
月琅用剑鞘打在江挥焰的膝窝,让他重重跪在地上。
“江煅啊江煅,你也有落在我手上的一天,今日我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罗天彪咬牙切齿道。
江挥焰道:“老东西你莫不是老眼昏花了,我可不是江煅。”
江挥焰明白了为何信上写到他和月琅两人就能打败罗天彪,罗天彪已经是强弓弩末,强撑着一副残烛之躯来杀人,真是太难为他了。
罗天彪携着一身药臭味走来,手里的剑划过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如江挥焰所料,在罗天彪举剑砍来的同时,月琅抽出腰间的长剑挡下攻击,她的另一只袖中滑出一把尖锐的匕首,干脆狠决地插在了罗天彪的心口。
“爹——”罗蝶惊叫着跑来。
突发的变故让众人猝不及防,罗天彪怒目圆睁,抬手使出血魔掌拍在月琅的肩膀上。
血魔掌的威力不容小觑,即便如此月琅也没松开握紧匕首的手,最后匕首尽数没入体内,江挥焰及时拉着她远离口鼻迸血的罗天彪。
只月琅一人就杀死了罗天彪。
罗蝶接住罗天彪的尸体,她质问道:“月琅,为什么!”
教主堂的大门被人暴力推开,浑身是血的守卫连滚带爬跑进来,喊道:“不好了,正道的人攻进黑风寨了!”
看傻眼的教众们仿若一锅烧开的水,因为教主的死亡,正道的围剿而手忙脚乱地选择逃跑。
罗蝶不可置信地看着月琅,道:“你和那群人是一伙的。”
月琅承认道:“是。”
“所以,昨晚在庙会上你并不是真的走散,而是去和他们碰面,告诉他们今日就是围剿我们的大好时机,是或不是?”
“是。”
罗蝶痛苦地闭上双眼道:“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8
江挥焰就站在月琅身边,他察觉到罗蝶的不对劲,皱眉道:“罗蝶有异!”
罗蝶将罗天彪的尸体搁置在地上,她站起身时脸色呈现骇人的乌紫色,两只手掌隐约有泛黑的趋势。
月琅心下一惊:“血魔掌?!”
罗天彪为了真正掌握血魔掌,苦心钻研十五年才学到精髓,罗蝶才十六岁,她哪里能承受住血魔掌的反噬!
“血魔掌会消耗她的血肉精气。”月琅声带颤抖道。
罗蝶会死。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罗蝶五指成爪朝江挥焰二人抓来。
江挥焰拥着负伤的月琅连忙后退,道:“她现在想让我们先死!”
月琅失态喊道:“罗蝶!”
罗蝶披头散发向他们逼近,“我今日就让你们给我爹陪葬!”
“妖女罗蝶口出狂言,今日我们就替天行道斩杀了你!”
已经占领黑风寨的剿伐队此刻涌入教主堂,刀剑成排地对准罗蝶。
江挥焰和月琅被他们推开,其中月琅试图拨开人群。
“当初不是说好只要杀了罗天彪即可,为何还要斩杀罗蝶?!”
月琅怒火中烧,她说过罗蝶是因为受到罗天彪的影响才步入邪道,今后有充裕的时间教化她,只要好好训管定能把她拉正道。
围剿队甩给她不屑的眼神,道:“我们接到的是剿灭黑风教,并没有说不杀罗蝶。”
“你们不能杀她!”月琅负伤的身体喊道。
江挥焰抬手拦住月琅,说道:“我去阻止他们。”
因为寡不敌众,罗蝶的左臂被剑刺伤,从小臂到指间血流汩汩。
“住手!”江挥焰吼道。
他握着月朗给的剑越过人群,挡下所有攻击。
“江少主,你这是什么意思?”有人道,“难不成你要救下这妖女?”
江挥焰道:“你们不能私自处决她,应当把她带回去交由武林盟主处置!”
“呸,我死都不会跟你们回去!”罗蝶一掌拍在江挥焰腰间,然后趁机跳脱包围向外面跑去。
月琅道:“罗蝶对你用了血魔掌?”
江挥焰放下捂住腰的手,摇头道:“没有,只是普通的巴掌。”
月琅垂首恳求道:“江挥焰,求你保她一命,你是万剑山庄的江少主,以你的身份一定能阻止他们。”
江挥焰明白她的感受,便道:“我带你去找她。”
他背起虚脱的月琅循着罗蝶留下的血迹跑出教主堂。
最终,他们在山腰的一条小道上看见了围剿队,也看见成为血人的罗蝶直直撞向指着她的长剑上。
江挥焰肩膀处的衣料猛地被抓皱,他踢开挡路的人将月琅放在倒地的罗蝶面前。
罗蝶仿若误入血泊的蝴蝶,再也挥不动翅膀,她气若游丝道:“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月琅,我曾把你当做亲生姐姐看待……”
话音落下,罗蝶的胸脯停止了起伏。
月琅泪如雨下。
她看着罗蝶一步步成为江湖人人喊打的妖女,但在自己面前,罗蝶如同一个爱撒娇耍无赖,是妹妹一般的存在。
每当月琅面对与自己相差六岁的罗蝶时,心中既无奈又纠结,她猜想过罗蝶知道自己真实身份后的样子,会发狂会将鞭子对向她,但她万万没想到,罗蝶会亲手了结自己的生命。
月琅用衣袖擦净她脸上的血迹,道:“对不起,罗蝶。”
9
八年前,年仅十三岁的月琅亲眼见证罗天彪为了试炼血魔掌而血洗自己的村子,爹娘为了保护她便将她从村子的后山丢下,幸好山下是一条河流,月琅大难不死被人捡回门派。
自此月琅夜不能寐,每每闭眼就是村子血光冲天的惨状。
本以为她会一生活在痛苦之中,没想到在一次外出游历时,她阴差阳错救了下山惹事的罗蝶一命,得知罗蝶的真实身份后,月琅为了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便将自己伪装成被仇家追杀,东躲西藏的逃犯身份。
于是罗蝶就将她带入了恶人扎堆的黑风教,她从此成为正道安插在黑风教的唯一眼线。
月琅因为帮助黑风教立功无数,从而晋升到黑风教护法的位置。
她开始变得麻木不仁,梦魇从枉死的村民变成了死在自己剑下的亡灵,她为了报仇犯下太多罪孽。
如今大仇得报,月琅心中却没有一丝喜悦。
在江挥焰的帮助下,月琅将罗蝶冰冷的尸体埋在了黑风山一处草木葱茏的地方。
之后,月琅和江挥焰一同下了山。
两人去到了围剿队驻扎的客栈,江挥焰在那里与万剑山庄的人汇合,等清理完身上的污垢后,外面的天色已经是漆黑一片。
江挥焰想起月琅的银剑还在这里,他不多想就拿起剑出门去找她。
等他找到她的房间,发现里面已经没有了人影。
问了人才得知,月琅已经离开了客栈。
10
夜间凉风习习,月琅一手牵着马,一手扶正被风吹歪的斗笠。
她依旧一身黑衣,在月色中缓步行进。
“月琅,等一下!”
月琅听到后面有急急的马蹄声在靠近,她停下脚步转身望去。
江挥焰拉紧缰绳,勒止了马匹。
他翻身下马,问道:“你打算去哪里?”
月琅道:“我要往南方去,听说那里有很好看的庙会。”
江挥焰把银剑递到她面前,道:“你把它忘在了我这里,现在物归原主。”
月琅接过银剑,回以浅笑道:“多谢江少主。”
江挥焰目光灼灼,认真道:“月琅,江湖再见!”
“江湖再见了,江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