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尝一口吧》皱巴巴

1、苏醒 “

　　“初云，初云……”
　　李初云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醒来，眼前黑暗褪去，熟悉的白色天花板边角上点缀着夜光星星小贴纸。“呃……”脑袋里一片酗酒风暴扫荡过后的狼藉，她抱住头，痛苦得轻颤。昨天……昨天小陈过生日，要好的几个同事去酒吧里蹦了个爽，又喝又跳闹到后半夜，李初云连自己是怎么回来的记忆都没有。想必是白晨把自己扛回来的。
　　“要迟到了！”白晨压着怒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好了没有！”这才打断了她的回忆，李初云连忙应着好了好了，摇摇晃晃从被窝里爬出来忍着恶心冲进卫生间洗漱。
　　白晨煎了鸡蛋和培根，还热了牛奶，看见李初云一边套衣服一边跌跌撞撞地从卧室里出来，略微使劲地把杯子放在她的位置上，“你食言了。”她指的是李初云喝酒的事。
　　她俩刚在一起的第二年李初云就因为应酬喝进过医院，彼时她在Z星区孑然一身，医院就把电话打给了当时还是李初云直系领导的白晨。抢救回来的李初云躺在病床上千保证万保证再也不喝了，才让白晨消了气。
　　李初云苦起了脸，“我错了姐姐，再也不敢了。”
　　“你喝吧，和我有什么关系，别再让医院打电话给我。”白晨冷着脸坐下，开始吃自己的早餐。
　　唉，唉！
　　和白晨相处这么多年，李初云了解这个女人的性格，根本哄不好，特别是这种李初云自己犯忌讳的事，不哄只是冷暴力一下，哄就是态度有问题不拿自己当回事。她只好缩着脖子坐在对面，沉默地吃起早饭来。
　　哦，还有一个事儿，今天本来应该是李初云做早饭的。
　　第一口煎蛋塞进嘴里，溏心的，李初云喉咙上立刻糊起了一层厚厚的粘液，恶心的反胃感再度涌上心口，她才终于想起来了这件事，顿时头皮发麻、冷汗直冒，小声呜咽一下委屈但不敢说，只能在心里痛骂小陈。她偷偷观察白晨的脸，冷酷女人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一个眼神也没给李初云，这让李初云讨好谄媚的夸奖也跟蛋液一起黏在了喉咙眼里。
　　早饭这刑李初云不敢多尝，吃吐了更麻烦。她发挥出早年上高中的时候练就的鲸吞本领，把滑溜溜的蛋液裹在薄薄的固态蛋白里一口气吞了，让煎蛋顺着深渊一样的食道直接落进肚子里，然后忍着恶心一口气牛饮了牛奶，再用带有咸味儿的培根刮了刮口腔，这才舒了一口气。
　　“我吃好了！”她站起来就要出门，白晨眼睛往桌子上一扫，她往房门走的脚硬生生止住，来了个神龙摆尾，把吃完饭的餐具都拿走放到水池里洗干净。
　　做完这一切，白晨才淡淡收回视线，李初云擦了擦汗，拿起门口挂着的钥匙出了门。
　　门口的投影时钟写着：2230年7月15日，AM8：39。距离上班时间还有21分钟。
　　李初云把私人穿梭舰启动好停在房子上方，等白晨的间隙里望着远处喷吐浓光的恒星出神。可能是太累了，她今天看什么东西都有一股似曾相似的熟悉，仿佛今天只是昨天的重演——海马体效应——这感觉在她的每一个项目结束后都会涌上心头，这种时候就应该点上一根。她这么想着，轻车熟路地从怀里摸出烟盒，点起一支烟来。尼古丁，这古老的镇定剂到现在依旧对人类的神经起作用。李初云感觉到自己脑子里跃动的血管平复下来，血液重归缓慢的流淌。飘渺的烟雾中她看到白晨从屋子里出来，马上回过神，赶紧掐熄了烟打开空气过滤网。
　　白晨登上舰船，闻到空气中残余的烟味儿皱了皱眉，“少抽。”“收到长官！”李初云连连行礼，殷勤地替白晨把安全带扎好，“长官，穿梭舰还有十秒发射，请坐稳扶好！”
　　穿梭舰发出巨大的轰鸣声，随着尖锐的船头抬起瞄向恒星，滤光器运转起来，二人戴上护目镜，李初云浮夸地按下跃迁按钮，紧接着通信天网的绿灯亮起，覆盖整片住宅区的天幕向两侧展开。
　　“内层氧气维持层已开启，请提速至逃逸速度。”人造天幕的边缘闪烁着红色的障碍标志灯，继而展露在二人面前的是一片广袤深邃的宇宙，像捧在两片雪白蚌壳间的漆黑珍珠。李初云叹息了一声，“不管怎么看都会觉得这一幕好浪漫。”白晨没有说话，也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穿梭舰高速穿越半个星区，在最后一分钟前赶上了打卡。
　　李初云和白晨都供职于z星区穿梭舰研究中心，中心星塔漂浮在星区中央，Z星区黄金地带，周围有三颗固态行星作为矿星，还有一颗超级大的气态行星作为燃料星球。李初云先把白晨送进行政星塔，再降落到研究星塔，今天没有亲亲，李初云有点难过。
　　李初云刚拖着身体疲惫地走进研究星塔，小陈就凑了上来，“李主任，你怎么了？怎么这么疲惫啊？”这个瘦高的男生像个专门喝酒的水牛一样，昨天喝了四五件压缩瓶的酒，今天还能面色红润地在这儿上班，反观李初云跟个老太太一样憔悴，唯一的那点平静全靠尼古丁和白晨的恐吓。
　　这么说起来还真要感谢白晨呢。
　　李初云抬眼看向小陈，萎靡地说：“有事儿快说。”“哦，有的，Arus提交了一份改良穿梭舰订单，想要把人格模型移植到新的矿舰上去。”“人格模型？”李初云诧异地接收了小陈传递的讯息。Arus是B星区鼎鼎有名的一家矿业集团，不仅掌握了B星区三分之一的矿星，Z星区也有他们的资产，名下的穿梭舰更是不计其数，为他们做穿梭舰改良一单就能抵十年的KPI，于情于理李初云都不会放过这块儿肥肉。但问题是，人格模型直至今日仍是一个不够完备的尖端技术，简单来说，能对人构成生命威胁。
　　李初云皱起了眉毛。“他们已经申请下了人格模型使用许可了？”“各项手续都齐全。”“草……”
　　小陈也露出愁苦的表情。整个研究星塔只有李初云有人格模型测试执照，但这玩意儿本身就属于高危领域，李初云表现出犹豫也是正常的。“要不，回绝了？”“不行，先别急！”李初云狠狠抠了抠脑袋，拿着光幕走远，“你等我研究研究——”
　　李初云回到私人研究室，把光幕投放到生成仪上放大。Arus硕大的logo出现在研究室中心，“Arus咨询人格模型β-1.4版为您服务，请允许我为您介绍本次提案的全部内容……”
　　连咨询都用上人格模型了，李初云有点小惊讶，“贵司已经有人格模型了怎么还需要我们来改良？”“关于您的问题，首先我们咨询人格模型没有足够高规格的逻辑能力，其次本次矿舰用人格模型需要保证能够在无人维护的情况下稳定运行至少20年，因此需要贵所进行严格测试并出具鉴定报告。”
　　“呼——”李初云揉了揉太阳穴，听咨询人格模型全方面介绍矿舰用人格模型的技术规格，越听越头痛，恨不得现在就回家大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