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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越界 之后二人又 ...

  •   之后二人又恢复邦交,架照打,琴照茬,天也没塌下来。只不过李杰他们渐渐发现,二人之间似乎有一道天然屏障,别人挤不进去了。
      从1980年电影《庐山恋》中,女主角张瑜和男主角郭凯敏的惊世一吻开始,银幕上的亲热镜头似乎已经不是禁忌的话题。那几年少年们买票也好、逃票也罢,在电影院看了《牧马人》、《骆驼祥子》、《茶馆》这样现实题材的电影,也看了《雷雨》、《少林寺》和《珊瑚岛上的死光》这些具有家庭伦理、武侠、科幻内容的影片,对于世界的认知和想象被极大地打开。
      这天晚上李杰鬼鬼祟祟给苏罗他们扔纸团,说是八点钟在礼堂有“好东西"。几人心领神会,纷纷站起来到礼堂集合,然后从后门进入二楼杂物间躲在幕布后面。这所谓的“好东西”不是别的,正是被前人称为“资本主义腐化堕落思想"的影片,充斥着那年代看来大众不宜的内容,经常作为“批判对象”在内部小范围观看。几个孩子从小就知道躲在二楼幕布后面看反向成影,《静静的顿河》、《夺宝奇兵》、《佐罗》、《罗马之战》也是他们这么看来的。
      “什么好东西?"苏罗看李杰那煞有介事的样,觉得他有点小题大作。
      “嘘。”
      过了一会银幕亮了,出现了“20th Century Fox Film Corporation”字样,然后又出现了标题“Cleopatra”,那个年代的“批判片"没有翻译和配音,情节十年靠全神贯注地猜。过了一会美艳无匹的伊丽莎白泰勒出现在银幕上,她就是本片女主,旷世的肉感妖后克丽奥佩特拉。她周旋于凯撒和安东尼之间,也周旋于权欲和爱欲之间,她衣着暴露、毫无廉耻,每一次出现总有男人臣服在她脚下。随着她的每一次出现,楼下观众席里发出惊叹,少年们激动得互相拍大腿。银幕上华丽奢靡、肉感四溢,女人的胸脯和腿、男人的胸肌和裸体,好像都是可以随意展示的东西。李杰他们三个坐一排在前面,苏罗和陆酒隐在杂物间后面。男孩子们面对这一幕幕的视觉冲击,不由得出了汗,呼吸微紧,
      苏罗在黑暗中偷看陆酒,看他额头鼻尖也沁出小小的汗珠,他的余光看到他们两个的手都放在地板上隔得不远,他手指像影片里的毒蛇一样慢慢移动,靠近,再靠近。
      此时克丽奥佩特拉把自己裸体裹进毛毯,命令奴隶将她抬到凯撒面前。男人打开毛毯的时候倒抽一口气。两个手指碰到一起了,苏罗听到他们彼此也倒抽了一口气。
      手指和手指的触感像电流一样连通了两个年轻的身体,电影里埃及艳后罔顾人伦地偷欢,苏罗的手指碰碰陆酒的指尖,顺着指节,一步步插进陆酒的指缝。他们同样冷汗津津,可是谁都没有松手。他感觉自己半拉身子都是麻的。
      电影全片三个小时,这晚只演了一半,所有人离开的时候都面红耳赤心跳加速。几个少年出了礼堂,李杰他们兴奋地表述着有多刺激,开着属于少年人之间带色的玩笑。苏罗和陆酒走在后面,行走间手背不断碰到一起。
      大家各自回家,苏罗自然而然把陆酒送到他家门口。“我回去了。”苏罗看着他的眼睛,他想电影里的女主角也是这么一双上挑眼,拥有这双眼睛的人会有很多人为了它们前赴后继。
      “嗯。”陆酒脸上红潮未退,转身进屋。
      夜里这双眼睛出现在苏罗梦中。他骑着高头大马,腰配宝剑,奴隶们扛着一卷毛毯缓缓上前。
      “什么东西?"他说。
      奴隶们把毛毯放在他的马前,他跳下马用宝剑挑开毛毯,毯子一圈圈展开,夜明珠一样雪白修长的躯体横陈在他眼前,光裸的背就像某个雨夜在他眼底不断跳动的音符。
      “抬起头来。”他用剑抬起对方的下巴,夕阳斜照,他看到一双琥珀色的,虹膜微微收缩的上桃眼。
      苏罗醒了,他在夜里大口呼吸,黑暗和睡意给了他放肆的理由,他把手探下去延续梦境。又过了一会,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站起来到卫生间冲了个凉水澡。
      第二天晚上李周柯三人因为前夜的刺激和女伴有约。剩下苏罗和陆酒又默契地逃了晚自习,躲到礼堂二楼杂物间看电影后半部分。
      后半段中凯撒遇刺,埃及艳后转而寻求安东尼的庇护。她打扮成爱与美之神,穿着如云朵一般的低胸华服勾引他,却把凯撒像铸成金币项链戴在颈间。即使她需要他,她还是那么高高在上,言辞间与他针锋相对,好整以暇地挑战他,看他吃凯撒的醋,看他为自己发狂。电影刚开始苏罗就一把握住他的手,他一会和他十指相扣,一会又把他的手包在手掌里揉捏,用指腹去揉他的指腹、用指缝去蹭他的指缝、用手指头在他掌心轻轻掐、然后画圈,陆酒的整个手就像他的耳朵一样,被苏罗揉得从浅粉变成桃粉,仿佛从手指尖就开始醉酒,一直烧到手指缝。到埃及艳后说安东尼“借酒壮胆、自怜自艾”的时候,陆酒被他揉得受不住,挣脱他转身想走,苏罗从后面抱住了他。
      “小酒。”他在他耳边说话,陆酒躲开,呼吸好像烫伤了他一样。
      “你听我说苏罗…”
      “别说。”他捂着他的嘴把他压到墙上,掰过他的下巴吻上去,四片嘴唇摩擦在一起。又过了一会,陆酒身子软下来,他合上眼帘、微微张嘴,苏罗闻到他的香味,他的舌头探出来碰到他嘴唇,再一点点探进去,仿佛蛇进了伊甸园。那条蛇在伊甸园的每一个角落逡巡,最后缠住了苹果树、攫取果实的甘甜。苏罗全身麻了。
      后面的时间他们一直在接吻。苏罗把他拢在怀里按在墙上亲他,去尝他嘴里的味道。他觉得自己简直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里面有吸取他灵魂的法器。他们吻累了他就抱着他靠墙站,把他拢在自己和墙壁之间听心跳。再后来两个人坐地上,他从后面把他抱在怀里亲。大银幕的光反照过来,陆酒被他亲得面色潮红,后来竟然眼睛渐渐泛出金色,他又去亲他的眼皮、鼻梁,嘴唇。最后埃及艳后放了蛇咬死自己,苏罗觉得自己就是那条蛇。在大结局后的黑暗里,他看到他发着微光的瞳孔,他的舌头往他喉咙里钻。
      “小酒,小酒。”他喃喃叫着他的名字。
      有一些生理变化他和他都假装不知道,他们都没说,只要没说,这就是伟大友谊。
      整个1981年就在他们黏黏糊糊的亲吻中过去了。他们在礼堂后台亲,在路灯下亲,在无人的小路上亲,在操场的角落亲、在放学的教室亲、在公园的长廊亲、在彼此的房间亲;他们的亲吻伴随着春雨、夏夜、秋虫、冬雪..苏罗觉得陆酒的嘴和他的人一样,恐怕天生有一些魔力,能把人的灵魂吸走。
      十几岁的少年,亲得太多的结果就是欲望无法疏解。他在心里比较齐思甜和戚茗,下意识地觉得齐思甜比戚茗要高挑白皙,于是又去找她,可完全不是他十四岁时候那个滋味。他又想或许戚茗长相美丽性格泼辣,他和戚茗躺在一起的时候心不在焉,最后他让她骂他。
      “你丫是不是有病?“戚茗说完这话,他毫无预警地射了。
      1982年春节还没有联欢晚会,女司机开车撞击金水桥事件余温未消,成了人们的谈资。长安街上挂起灯笼,但与如今的张灯结彩完全不可相提并论。春节天气寒冷,苏罗和陆酒窝在床上听歌,后者掏出今天收到来自新疆的信:
      “小酒,见信如晤。
      高原进入雪季,动物迁徙,极目都是白色。我和队友们无聊,每天出门拉练三十公里,再数着脚印回家。不知爷爷可好?年后有假,盼一会。上次送的花叫昆仑玫瑰,不如真玫瑰,开的时候却别有一番颜色。如你愿意,可泡水。附诗一句:
      昆仑山上雪风落,什刹海旁又一春。
      不知明月何所栖,应是千里伴故人。[1]盼回。魏远桥字”
      苏罗在旁边看得哼一声道:“酸不溜丢的。”陆酒不理他,把信纸折起来揣兜里,脸上说不出是得意还是不在乎,抑或淡淡的开心。耳机里滚石乐队在唱:
      I 've been holding out so long, I've been sleeping all alone, Lord I miss you,
      I've been hanging on the phone, I've been sleeping all alone. I want to kiss you.
      苏罗看了他模样一把拉过被子,透过灯光居高临下看他:“我想亲你。"
      陆酒丝毫不怕他:“我说不呢?”
      苏罗亲上去:“不能不。”
      苏罗亲了一会手摸到随身听按快进,在他耳边自言自语:“换一首,听他妈什么想你想我盼你盼我,腻味死了!”
      苏照将军在当夜到家,当时苏罗和陆酒双手十指紧扣,他把他压在床上亲,二人都快窒息了。苏诺敲门:“爸回来了。”陆酒在苏罗下唇咬了一口他才松开。
      陆酒心里有鬼,跟苏将军打了个招呼就要回家,苏家几口人留他不住,便用饭盒给他装了鸡汤和饺子带走。苏照将军又表示这两天一定登门看望陆老爷子,
      他拍了拍陆酒的肩膀:“小酒,还年轻以后路还长,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陆酒以为苏将军发现了他和苏罗什么,窘得他脸颊发烫,道了个别就赶紧逃了。苏罗赶紧站起来:“我送你!”
      马上他就被苏将军摁着肩膀:“你给我坐下!"
      家里又恢复了父亲归来的沉闷模式。苏将军上下打量苏罗的发型着装,鼻子里冷哼一声:“像什么样子!"
      “我姨送给我的。"苏罗理直气壮。
      “我看你姨思想就有问题,注重个人享乐!”苏将军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训话:“听说我不在你自在得很,十处打锣九处有你,打架茬琴找女孩,没有你不敢干的!”
      苏罗不说话,心想他爸这是在大院安插了眼线,便开始琢磨到底是谁出卖了自己。
      “坐直喽!你要坐不直就站军姿!”苏将军一嗓门把四个儿女都吼精神了。
      一顿饭吃得如坐针毡,吃到一半苏将军突然道:“听说你在学校也不怎么好好听课,我看你不是考大学的料。于脆明年去当兵算了!”
      那个年代推崇“一人参军,全家光荣”,男孩子小时候玩过家家都扮演过军人,何况在大院氛围下长大、从小就偷父亲勋章和军装偷偷穿戴的苏罗。他面前是威风凌凌的父亲,脑子里又想起挺拔的魏远桥,想起陆酒读信时那丝若有若无的笑。不能不说他对那身军装有着无限憧憬。但是当兵就意味着要离开从小长大的环境,离开魏远桥信里千里记挂的“故人”。他一时脑子乱了。
      “我考虑考虑。”
      “在这件事上,你没有考虑权。“父亲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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