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云慊水

14、第 14 章

　　我第一次没有等李诫。在晚自习结束后的铃声停下后，随着拥挤的人群走出校门，随着他们，流向完全陌生的方向。
　　我在这个城市出生，在这个城市长大，可我觉得对我来说，这个城市很陌生。之前，城市之于我，只是从家到学校那么短短的一段路，而现在我走在从没有到过的路上，突然觉得这个城市很大，很大。
　　街灯早已一盏盏的亮起来，人群在一个个路口分散。当人流不再的时候，我停了下来，因为没有办法随波逐流了。
　　放在口袋里的手出了汗，滑滑的几乎握不住打火机，那冰冷的金属似乎有了迷人的温度。
　　我在路边坐下，路灯拉长了我的影子。
　　我曾经以为我是喜欢李诫的，可也许严委员长说对了，其实我谁也不喜欢。我双臂交叠抱着自己，在这种已经有些寒冷的夜晚，能给我温暖的其实只剩下了我自己。
　　然后，从灯光照不到的黑暗里走出一个人，他有着平凡而苍白的外表和粗短的手指，他向我伸出手：“悠悠，你迷路了。”
　　是啊，似乎是已经迷路很久了。
　　真不知道是我的荣幸，还是悲哀。

　　李诫没有追究我为什么没有等他，也许他也觉得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想一想。
　　果然，在高考的前一天，我在校门口又看见了严委员长。他依然温柔而玩世不恭的看着这个世界，看着我。然后，之于我，这个世界消失了，只剩他。在我们目光交汇的时刻，我确实听到什么碎裂的声音。
　　“跟我走吧，悠悠。”他优雅的一如既往。
　　我摇头，向后退。
　　其实事情很清楚明白，我不是严偌稔，不是乔歌，不是李诫，不是任何一个不顾一切的人，我从骨子里缺乏那种疯狂和热忱。
　　“以前，我面前是一条平坦的直路，”我集中了自己一生一世的专注，看着他，“以后也是。”
　　他笑了，伸手摸我的眼睛：“你长大了。”
　　之后的一切记忆都模糊了。
　　后来，在暑假的某天，我听说他不负众望的考上了音乐学院，但却决定不上。再后来又有传闻说他去了国外，还有人说他在国内各地流浪。
　　不管是哪一种说法，我都相信，因为，他是严偌稔。
　　他没有离开我的生命，因为我每次呼吸都能感觉到他的温度。
　　乔歌选择了和他同样的学校。暑假里我曾经见过她一次，她剃了个光头，配着那张温柔的脸，无端的让我想起一位伴着青灯古佛的尼姑咿呀唱着《思凡》的画面。
　　呵，那朵高岭之花，终不会为任何人绽放，她只做自己的女神。

　　是的，终要结束的。
　　我坐在李诫的画室里，满屋子的画睁着惊恐的眼睛看着我。那一瞬间，我仿佛突然清醒了，拿起美工刀用力划烂那些讨厌的画。
　　对于要不要留下“再见”两个字，我有些犹豫，最后在犹豫中把一切都关在了门里。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常年分居的父母上个月终于离婚了。我要离开这个城市，去一个遥远的地方，陪伴我孤单的母亲，继续我接下来的人生。
　　在这个大雾的早晨，我坐上了火车。迷蒙的雾气在列车身后渐渐散去，冥冥中，预示着我终于远离了这懵懂而苍茫的青春。
　　不过，可笑的是，列车的尽头，又是另外一片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