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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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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风高,天地苍茫。
猎猎赤旗无声升起在苍茫的草原之中,军士掩没在黑暗里,个个手持长戟,仿佛一尊尊严肃的石像岿然不动。
为首人一身玄色战衣秀金龙,足登滚金边云纹方头靴,高高蹬在马镫上,眼神微眯,盯着眼前一座高约三丈的城门。
城门紧闭,三个描金大字在昏暗夜色下隐约可见,满月关。
“报——”
一道黑影风驰电掣而来,打破了浓重的黑暗,此人正是军中斥候,下马恭敬地行上一礼,对程沅道:
“城中众人正设宴饮酒,关防懈怠,无一人值守!”
“好!”
程沅爽朗大笑,退到一侧,拔出穿云箭利落地往北方刺去。众将士得到信号,纷纷亮出武器,策马冲刺,呼声震天,黑压压的军队如末日海啸一般翻涌进城关,前锋点燃火石,投石车将一颗颗火流星投掷进城,拉出一道道绚丽夺目抛物线,登时将天空映照地如白天一样明亮。攻城锤狠狠撞上铁烨木制的城门,传来一声声穿透力极强的闷响,仿佛城中之人催命的倒计时,令人心颤。
程沅作为主将,此刻却远离战场,立在马上把玩一个造型精致的玉壶,通体白色和翠绿交混,温润细腻,触手生温,壶把上挂着一条破旧的红绳。
右后方有一老头,头发和胡须皆是半黑半白,看着程沅悠闲的样子焦急万分,想要规劝却不敢开口,骑着马在程沅身边转来转去。
“尹叔,死了。”程沅悠悠开口。
那位叫尹叔的老头本就十分紧张,闻听此言,惊得差点从马上掉下来,忙问“谁死了?!”
程沅淡淡瞥他一眼,深沉道
“青草,快要被你踩死了”
尹叔愣了一瞬,随即重重叹一口气:“我的王爷啊,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给老奴讲冷笑话?你真是……”
“嘘!你听。”
“听什么?”
“你听就是了。”
听着攻城锤传来一声声闷响,地上的草籽也跟着颤动起来,程沅心里突然有些惋惜,这城门是他打马上任后亲自监制的,委托了当时在奉天省任职的云台兄,上百人运了整整三个月,跋山涉水送来了铁烨树干作材料,又由他亲自设计了铁皮和牟定,样式是他最爱的龙纹和祥云,由城中能工巧匠雕刻。如果被损毁,那真的太可惜了。
另一边,元胡的将领赤保保并无心思想这些,此刻他正被先锋将赵守逼在枪下,仰面倒地,动弹不得。下属能逃的都逃了,逃不出去的也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躲着,赤保保心里暗骂了一万遍他们的娘,一群狗娘养的,平时跟着他吃香喝辣,如今祸事临头,竟然一个肯来帮他的都没有。
赤保保绝望地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滑落,心想自己这条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但他还不想死,元胡皇帝任命他为满月关的文书还在路上,马上他就是满月关的主子,天高皇帝远,他又大权独揽,只需要每年进贡一些粮草布匹,十万大军任他调遣,试问有谁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他搜肠刮肚绞尽脑汁谋划着逃生的方法,忽然想起有一次吃酒时听一醉汉言:盛国有一猛将赵守,英勇无比,无人出其右,但是性格很怪,专喜欢跟人对着干,你要是让他杀你,他非不杀;你要是向他求饶,他必杀你。
席间众人惊呼,怪人!实在是怪人!
赤保保本来对这个传闻很不屑一顾,觉得这些人脑子简直比弹丸还要小,这种话也信?难道战场上敌人向他挑衅一句,他便放过他们么?实在是无稽之谈。
可现在,他的性命悬于赵守的红缨枪下,思来想去,无法可解,只能病急乱投医,酝酿再三,他突然梗着脖子冲赵守怒吼
“该死的中原人,你偶占先机,偷袭我大营算什么本事!有种你一枪挑了我!”怒目圆瞪,言辞慷慨,颇有些壮士死沙场,马革裹尸还的豪迈气魄。
赵守被吼得一愣,俊眉微挑,心想这赤保保莫不是被鬼上身了?手中红缨枪逼得更近,却不小心将赤保保的脖子划出一道小口。
赵守并没有对此产生任何愧疚之感。
赤保保此人,是个十足的圆滑小人,欺上媚下,鱼肉百姓,好吃懒做。如果不是程沅明说要留他一条性命,估计这会儿已经死于自己枪下了。
空气中突然弥漫开一阵尿骚味,赵守低头一看,赤保保身下摊开一片水渍。
他无语一瞬,眼珠一滚,叫过两个仆从来押解他上马车,自顾自去清理战场,准备将程沅迎进来。
尹叔还在啰啰嗦嗦说个不停,程沅却已经打马上钱去,迎上了过来接他的赵守。
赵守骑在马上随便对他一礼,按理说这很无礼,可程沅并不在意,赵守也闷闷地不做声。
程沅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于是命令各将军带领士兵进城驻扎,不可放松懈怠,不可打扰百姓。赵守的脸色这才稍稍晴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