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向暖》嘉木在北

2、留宿 一

　　一路到了林灿的家，陆霁明觉得自己已经冷透了，谁会在十一月的金城夜里散步至深夜？怕是只有她这种傻子，还有另外一个陪着她的，大概也是个傻子。
　　林灿拿出一双酒店的一次性拖鞋递给陆霁明，说：“家里从来没有来过外人，所以没有准备，只能委屈你穿这个了。”
　　“你怎么还有酒店的拖鞋？”陆霁明接过。
　　“呵呵，我住酒店喜欢带一双酒店的拖鞋回来，慢慢地，就攒了不少。”林灿有点羞赧，好像是自己的小秘密被人发现了一般。
　　“你家里从来没有来过人吗？元敏她们呢？”陆霁明问道。
　　“没人来过，你是第一个。”林灿让了让，把陆霁明带到了客厅。
　　房子很小，是个简单的一室一厅，布置得也非常简单，客厅的柜子里除了一排酒杯，就是好几排的书。
　　“连女朋友也没带回来过吗？别告诉我你这些年一直单身。我可不信哦～”陆霁明脱掉外套，轻轻地坐在了沙发上，继续问道。
　　林灿没有马上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转身去了厨房，不一会儿端了两杯热水出来，放在了茶几上。“喝点吧，暖一暖，你冷透了吧，一会儿去洗个澡，散散寒气，不然会感冒。”
　　陆霁明把热水捧在手里，她确实冻坏了，鼻子有点鼻塞，手指也有些发麻。
　　“我来金城之后，就一直单身，所以没有什么女朋友来过。这个答案您还满意吗？”林灿吸溜了一口热水，缓缓说道。说完，就盯着陆霁明看。
　　大概是因为戴眼镜的缘故，林灿的目光总是带着三分审视，三分严肃，透过镜片，那双眼锐利得让人不敢对视。
　　陆霁明坦然地迎接着这样的目光，说：“你什么时候来金城的？”
　　“两年前。”
　　陆霁明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问下去。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两个人都捧着热水，认真地取暖。陆霁明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身体逐渐变暖，被冻坏的脑子逐渐苏醒过来，她意识到自己来到了一个几乎是陌生人的家里，还大有要对人家刨根问底的架势，属实有点不像话。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林灿很是信任，就这么大咧咧地跟来了，也不怕遇到坏人。
　　林灿身上有一些魔力，让她潜意识里觉得踏实可靠。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陆霁明自己也不知道。她心里有些乱，最近她的身体似乎十分地疲惫，脑子也已经罢工了，很多问题思考不过来。
　　“去洗澡吧。”还是林灿率先打断了沉默。“睡衣我给你准备好，没有全新的，但是有干净的，希望你别在意，凑合一下。”
　　“嗯。”陆霁明拿着睡衣，走进了浴室。
　　不想了，能想出什么呢？太累了，就先这样吧。
　　热水淋在身上，陆霁明周身升起了热气。她舒服地呼了口气。
　　留在客厅的林灿，楞楞地坐在沙发上，面向浴室的方向。她感觉家里突然有一些拥挤，虽然只多了一个人，但是空气似乎都被人抢夺去了，稀薄到让她有点缺氧的感觉。刚刚还觉得自己捡回一只小猫的林灿，此刻觉得小猫仿佛突然成精了，幻化成了身姿妙曼地女子，而这位女子此刻正在自己的浴室里赤身裸//体地洗澡，林灿不敢再想，这样意淫人家实在是不礼貌。
　　陆霁明洗完澡，换上了林灿的睡衣，走出来，就看到了发呆的林灿。呆呆的样子有一丝不属于林灿的可爱，双眼也没了锐利。“老干部”不再审视四方，而是像个傻头傻脑的书生。
　　“你要不也去洗洗吧？”陆霁明的话唤醒了林灿。
　　“哦，好。”林灿接收到了信号，向浴室走去。
　　两人都洗好澡，家里的温度也似乎被体温带动地升了几度。林灿觉得有些热，她清了清嗓子，说：“一起睡卧室吧，客厅太冷了，不适合住人。”
　　“嗯。”客随主便，陆霁明跟着林灿进了卧室。里面确实要比客厅温暖一些。
　　两人各自躺好，气氛再度陷入了沉默。卧室里十分安静，静到林灿可以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如果尴尬有颜色，那此刻的卧室里应该被这个颜色填满了。
　　唉，林灿在心里叹了口气，快三十岁的人了，怎么还拘谨上了？况且这是自己家啊，就算是尽主人的义务，也不该让气氛这么尴尬吧？
　　唉，可能就是因为年纪大了吧，有些话反倒是不愿说出口，不愿意多问，不愿意多说，不愿意去对一个人好奇，不愿意去多一分了解，因为多一分了解，就意味着多一份牵绊。如果是不想有太多瓜葛的人，那就聊得越少越好。可是，如果真是如此，那又何必将她带回家里呢？就是因为一时见她可怜吗？
　　林灿心里打鼓，她的脑子飞快地思考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了陆霁明沉沉地呼吸声。
　　竟然已经，睡着了。
　　也好，自己也不用多想了，就此一同睡去吧。
　　次日醒来，林灿见陆霁明背对着她，弯着身子，远远地躲在床的另一边，还在酣睡着。陆霁明很瘦，背部蝴蝶骨的轮廓依稀可见。
　　林灿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准备早饭。
　　等到房间里飘满了食物的香气，陆霁明才幽幽转醒。一看表，已经快十点的。自己怎么睡这么久？
　　走出卧室，看到林灿将早餐端到了餐桌上，笑着对她说：“醒啦？洗洗手，来吃饭吧。”
　　林灿发觉第二天的陆霁明和昨晚有很大的不同，她的眼神淡漠，不再透露出酒后的妩媚，坐在桌边吃饭也非常安静，除了偶尔杯盘碰撞的声音，这顿早饭吃得十分安静。
　　“我自作主张把你的衣服洗了，上面熏上了烟味，我猜你不会想穿了，不过洗完后再烘干一下，下午应该就可以了。”林灿说道。
　　“谢谢，给你添麻烦了。”客气又疏离，仿佛昨晚还要开F的不是她。
　　“别这么客气，衣服还要洗一会儿，要不要换上我的衣服，和我去楼下买点菜，下午给你做点好吃的？”林灿没有信心，她觉得陆霁明不会留下来吃第二顿饭。
　　果然，陆霁明回答说：“等衣服好了，我就先回去了，昨晚已经麻烦你很久了。不好意思再继续打扰。”
　　林灿点了点头，没有再坚持，确实也没有再坚持的理由。
　　这个时候，陆霁明的手机响了，她走回卧室接了个电话，出来的很快，但是脸色有些难看。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开口道：“晚上吃什么？”
　　林灿有点惊讶，陆霁明怎么突然转了性子，是因为那通电话吗？不过这是陆霁明的隐私，看得出她并没有想说的意思。
　　“你想吃什么？我做的牛肉很好吃，是很好的下酒菜，晚上可以一起喝两杯。“
　　“好，那就还要继续麻烦你了。”
　　陆霁明拉开了衣柜，遵照林灿的指示，想寻得两件自己可以穿出去的衣服，可是眼前的一大排衣服让她忍不住叹气——整个衣柜里，最“艳丽”的一件，是配了点浅黄色的浅灰色上衣…… 剩下的，除了黑白灰，就是深蓝和墨绿。而单是白衬衫，陆霁明就看到了六件。
　　“老干部”，陆霁明嘟囔了一句，随便选了个上衣和裤子——能保暖就行了。
　　林灿的衣服要大一码，陆霁明穿着，一眼就看得出是穿了别人的衣服，看到陆霁明换好了衣服走出来，林灿有点觉得她有一点乖，像个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有点不自在，又有点可爱。
　　如果她一直在家里，那是不是总会有这样可爱的场面？
　　林灿被自己的想法唬了一跳，才留宿一晚，就想着同居了？自己怎么回事？是不是单身太久，有点发疯了？
　　陆霁明不知道林灿脑子里在自我批评，她换好鞋，站在门口乖乖地等着出门。看她这副样子，林灿又想上去摸摸她的头，说一句：乖，一会儿给你买好吃的。
　　唉，一定是年纪大了，母爱泛滥了。林灿默默叹气。
　　两人买了菜回来，林灿大展厨艺，做了四个拿手好菜，好吃的让陆霁明不禁对林灿有点刮目相看了：爱读书，会做菜，为人稳重，虽然人“土”了点，但是感觉很踏实可靠。这是一顿饭下来，陆霁明对林灿的总结性评价。
　　林灿开了瓶红酒，两个人一杯又一杯，一不留神，竟然把一整瓶喝光了，林灿又一点微醺，而陆霁明却连眼睛都开始发直了。
　　又菜又爱喝。
　　“你今天……是不是有点不开心？”林灿想了一天，还是问出了口。
　　“嗯？”喝了酒的陆霁明就开始不在线。她好像没有听清林灿说的话，身子沿着桌边向前凑了凑。
　　距离变近了，近到林灿可以看清陆霁明的睫毛。她的睫毛很长，黑黑的，翘翘的。陆霁明的头发很黑，微微有一点自来卷，她的眉毛也比一般女孩子要浓，搭配上挺翘的鼻梁，显得本人很有英气，不是个好惹的主，甚至连睫毛都看起来很有脾气的样子。
　　可偏偏喝了酒的她，这份脾气就化成了娇气，林灿有点喜欢这样的她。
　　“我是说，你今天看起来，有点情绪不高，是有什么事情让你不开心了吗？”林灿直直地看着陆霁明的双眼，像是一种拷问。
　　“嗯……如果我说有，你有什么办法让我开心吗？”陆霁明微微一笑。
　　“我可以再去开一瓶酒，让你一醉解千愁。”
　　陆霁明笑出了声：“这就是你的解决方案？我看你是要趁我喝醉了，对我图谋不轨！”
　　“那也很方便，这有现成的房，不需要再去开F。”林灿说着，又向前凑了一下，“你害怕我吗？”
　　害怕她吗？陆霁明不知道，现在的她没有害怕的感觉，她只觉得这双琥珀色的眼睛盯得自己有些发热，林灿的长发简单的束在后面，今天的她换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衬得皮肤愈发的白皙。
　　这个人喝了酒，一点变化都没有的吗？怎么只有自己觉得很热吗？她怎么脸越来越白，而自己好像脸越来越红了。
　　林灿的上嘴唇很薄，下嘴唇略微厚一点点，陆霁明觉得这双唇一定很好亲。
　　餐桌上涌动着奇怪的气氛，周围静悄悄的，空气中有着不知名的紧张感，林灿觉得自己的酒意在向上涌。
　　她有一种想吻陆霁明的冲动。
　　这冲动来得突然，又似乎顺理成章。
　　她在凭借最后的一点理智，克制自己不要冲动。她觉得自己的眼睛一定是冒火的。
　　就在这个时候，陆霁明动了，她倾身向前，一个淡淡地吻落在了林灿的唇上。而林灿几乎是瞬间给了回应，她没有给陆霁明向后撤的机会，用力地吻住了她。
　　右手一勾，陆霁明落在了林灿的怀里。林灿的吻很温柔，却很有力，恰到好处的湿润，让陆霁明瞬间沉醉。
　　舌尖轻触，陆霁明的身子开始变软，本能地抓住林灿的衣角。沉重地呼吸声在二人之间不断交替，她沉溺在林灿的吻里，像是喝了一瓶陈年老酒。
　　醉里不知身在何方，不知天地几宽，不知今夕何年，不知归处可在前。
　　陆霁明要溺毙在这温柔里，在这占有里，在这无尽的缠绵里。舌尖的舞蹈就像这世间最激烈的探戈，舞者流尽了汗水，挥洒了所有。
　　是火的炙热，是水的缠绵，是逢甘露的甜意，是遇知己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