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慕黎明》南霈夙诺

2、阴阳割昏晓

　　人间，东阳境内，某家酒馆。

　　层叠的帷幕掩盖了歌台中身影的长相和性别，传出的乐曲自然酣畅，酒意醺然，气若长虹，姿似游龙。周围三五成群的酒客划拳饮酒，是确确实实的酒中客，醉酒的人多了，就显得醉曲的人格外突出。

　　显得格外突出的这位器宇轩昂，神情高傲，着一身云纹玄色锦袍，周围角落散落着四位隐蔽的守卫，一看便知是哪家的公子出来潇洒。

　　有人听琴有人喝酒，原本各顾各的自成氛围，却偏偏有几位看上去就透漏着不学无术的男子要站出来打破这种和谐的氛围。他们围绕着歌台，将弹琴者围于中心，从四方接近，调笑道：

　　“姑娘，我等对你仰慕已久，不知今日可否一慕芳容。”

　　弹琴者仿佛受到了惊吓，手指颤抖，琴声凌乱了一瞬，却并未言语，而是续借着曲调继续弹奏。

　　领头那位感觉面子受损，怒气冲天，“里面那个女的，少给脸不要脸，要不你自己出来，要不我们请你出来。”

　　弹琴者依旧不为所动。

　　几位试图挑起事端的男子掀开帷幕，却几乎同时发出了一声尖叫，“鬼啊——”顿时做鸟兽散，消失的无影无踪，众多好奇心强烈的酒客也好奇的看向歌台方向。

　　出来的不是婷婷袅袅的女子，恰恰相反，弹琴者是一位身着粗布衣裳，身形瘦弱的男子。

　　他低着头，看似步履散乱的向众人鞠了一躬，正欲离开。

　　“阁下请留步。”听琴者叫住了他。弹琴者顿在原地，只给大家留下一个背影。

　　“在下灵府灵骁，阁下琴技是某所见之最，敢问阁下为何来此地屈就，倒不如去往我府，也算是为阁下找了一个好去处。”

　　“嘎嘎嘎——”从琴师口中发出的声音呕哑糟咂，难听至极，与他完美的琴声形成了强烈反差。“灵公子，不知某的底细，也不知某的长相，你就敢请回家吗？”他好像真的很疑惑。

　　琴师一边讲着，一边抬头，待他抬起头露出真容的时候，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完全不奇怪最开始看到长相的那几位溜得飞快。他满脸坑坑洼洼，左半边脸还有这一片从下巴延伸到眉角的深色胎记，面目可憎，奇丑无比。

　　“在下诚心邀请，阁下琴技实为某平生未见，错过了先生，在下可能要懊悔终生。”灵骁是唯一一个完全不为所动的，他甚至连拱手的姿势都未曾变过。

　　“既然你诚心邀请”，琴师刻意压低了“诚心”二字，道：“不过为了一口饭，既然在此地我露了面，也不便多留，罢了，随你同去。”

　　灵骁在前方引路，琴师抱琴，低着头走在灵骁的身后。两人随意的闲聊。

　　“不知可否请教阁下大名。”

　　“我无父无母，无姓无名，随意称呼即可。”

　　“如若阁下不弃，你即为琴师，又长于琴...称你为师长琴可好。”

　　“随意。”

　　......

　　两人越走越偏僻，越走越荒凉，在一处空旷之地，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灵骁一掠三尺远。

　　“嗯？居然看出来不对劲了，我寻思着我演的挺好的吧。”琴师的声音不复开始时的呕哑糟咂，反而变得清越悠扬、似鸣琴弦。他的脸也变了，从最开始的杀伤力极大，变成现在的温和可亲，翩翩公子。表情和善，但狭长的眉眼似开似阖，漫不经心，举手投足间尽显高贵。

　　两人相对而立，一时相顾无言。

　　“怎么看出来的。”琴师率先开口，他的眼神告诉灵骁，他是真的很好奇。

　　“嗯——”灵骁斟酌了一下字眼，“阁下应该是大成已久，所以不清楚强者和普通人之间的气息及步伐，其实是相差很大的。”他有点犹疑，因为来者不善，而且，很强。

　　“唉——”琴师长叹一口气，道：“你确实不错，但我不能放过你。”

　　灵骁微微前倾，看似放松下垂的袍子下双拳紧握，他已经做好了反抗的准备。

　　虽然灵骁并不搭话，但琴师的兴趣却是分毫未减。他浅笑着，“要么死，要么帮我办一件事。你们全家一百六十三口人的命运，可全掌握在你的手里，仔细考虑吧。”

　　“为什么？”

　　“有人会送我一份礼物，但是得用你们的命来交换。”

　　“世上的高手都是这么视人命如草芥的吗？”灵骁几乎是用愤懑的语气喊出。

　　“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