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41章：送行 我就是亲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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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护仪上的波形跳了一下。
间隔三秒，又跳了一下，频率在变密。
值班护士从桌上抬起头，瞥了眼屏幕，又看了看床上眼皮微颤的程嘉木，伸手去拿呼叫铃。
门在她碰到铃之前滑开了一条缝。
没有脚步声，声控灯没亮。来人像提前丈量过这条走廊每一块地砖的发声点，每一步都踩在消音的位置。
黑色斗篷垂到脚面，脸上扣着一张无表情的白色面具，眼孔处两道狭长黑缝，从头到脚没有一寸皮肤露在外面。
护士刚转过头，一只戴黑手套的手已经覆在呼叫铃上，轻轻按住她的手指，护士后背一阵寒意袭上来，她僵硬在原地，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别出声，我不会伤害他。"面具后的声音低沉，尾音有一丝几乎不可辨的颤。
护士没喊，她看了看那张面具，又看了看床上的人，手从铃上松开了。
程嘉木的安全排在第一位。
黑衣面具人俯身探向程嘉木，一只手托住他后颈，指腹在耳后位置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拇指在那块皮肤上停了片刻，微微摩挲。
他利落地断开程嘉木身上所有监护管线，动作快但不粗鲁，每拔一处都用手掌先护住周围的皮肤，恐怕最轻的牵扯也会惊到这个昏迷了十七天的人。
留置针拔|出来的时候冒了一小粒血珠，他低头用指腹按住，等血凝住了才松手。
然后他换了个姿势，一手穿过膝弯，一手护住程嘉木的后脑，把人抱起来，动作很轻，轻到程嘉木连一声闷哼都没有。
程嘉木在昏迷中嘴唇翕动，含混地吐出一个音节，黑衣面具人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他低下头，面具几乎贴上程嘉木的额头，像一个温柔的吻。
护士在旁边静静看着。
黑衣人把程嘉木往怀里拢了拢，斗篷领口翻上来遮住他半张脸，像是怕夜风割着他，然后抱着人走向窗口，从内侧拨开防护栏，轻轻一掰就断了。
他侧身翻出去，三楼，落地时单膝跪地缓冲，没有声响。
护士迅速按了呼叫铃。
刺耳的警报声从身后一阵阵响起，像是催命。
黑衣面具人抱着一个大活人如同抱了一个人偶，一点也不费事，双腿挥舞出残影，把警报声甩得越来越远。
远处停车场角落，一辆没牌照的黑色越野车后门弹开。驾驶座上另一个黑衣人转过头。
他没有戴面具，只戴了一只黑色口罩，口罩上方露出一双眼睛，瞳仁不是人的圆，是竖着的，窄窄一条，像窗缝里漏下的黑。
这样明显的蛇类特征，显得那只口罩都有点多余了，美杜莎看着黑衣面具人叫了声大哥，然后问："他醒了吗？"
"没有。"
"这样带走他，真的对吗？"
"留下只会被榨干价值，我不想他做英雄。"
“好吧，我也不想，我们甩开他们。”
黑衣面具人，也就是沈怀峥把程嘉木放进后座，毯子盖到下巴，他的手在毯角停了一下，最后只是把边角掖了掖，然后他缩回手，关上后车门。
引擎轰的一声启动，越野车飞出了停车场。
沈怀峥一只手虚虚搭在毯子外面，掌心朝下，仔细端详经年未见的小弟。
模样没有什么变化，十二年的岁月恍若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
越野车在黑暗中无声驶出逐荒城，朝向华西区飞驰而去，远处天际线被一层极淡的灰白色光晕笼罩，那是超级智脑的外围信号层，像雾一样从城市中心向外蔓延。
兄弟俩同时抬头看了一眼那道光晕。
然后他们看见了光晕边缘，有一道数据流组成的蓝光线正从中心向外延伸，像一滴墨落入水中，缓慢但不可逆转地扩散。
超级智脑捕捉到他们了。
美杜莎冷笑一声，焊死油门，越野车颠簸的几乎轮胎不沾地，沈怀峥将裹着毛毯的程嘉木牢牢固定在怀里。
天网意识降临得极快，无数条极细的蓝色光线从虚空中析出，像被某种引力牵引着，一条一条拼出轮廓。
先是头肩的弧度，然后是躯干，然后是四肢。线条在不断流动，像永远在重组，永远不稳定，但整体形状越来越清晰。
一个半透明的人影站在越野车前。
三维立体投影，神秘数据流构成的躯体，边缘在不断逸散又不断重组，像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凝形过程。
美杜莎丝毫没有降速，面不改色地直接冲过去。
数据流散成满天星，再次凝聚在车前，通过快速计算，始终保持着比越野车快一丝的匀速运动，与车身处于相对静止的状态。
美杜莎低低骂出声，沈怀峥默默捂住程嘉木的两只耳朵。
从后视镜看到这一幕的美杜莎：“……”
他都压低声音了！而且那小子一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好吧！
大哥就是偏心！偏疼小的！
美杜莎愤愤不平，骂得更脏了，眼尾上挑，不怀好意地施展天赋能力【石化】。
数据流停滞了几秒，再次散成满天星，美杜莎狠狠出了口气，哈哈笑了两声。
“以为没身体就拿你没办法了？老子可是神灵的代言人！”
语气中满满的中二气息。
沈怀峥面具下的唇角勾了下。
不管世事变化莫测，不管岁月匆匆如梭，有沈怀峥在的地方，沈嘉瑜就可以尽情舒展那无所吊谓的中二少年魂。
半透明人影再次凝聚在越野车前，这次没等美杜莎出口成章，沈怀峥先开口了：“天网，我们聊一聊，你是为了小满而来，而我们也是为了他。”
半透明人影没有回答，而是直接穿进了越野车内，像个人似的坐上前座，与沈怀峥面对面。他那双由数据流模拟出的深邃眼眸里，满满都是程嘉木的倒影。
美杜莎冷笑一声，恶语相向：“瞧瞧，天底下竟然有这么便宜的事，临死前喜当爹，平白得一个三十岁的亲大儿。”
沈怀峥皱了下眉，并未喝止。
天网意识直接忽视了美杜莎，除了在小满面前有那么一丝人味，其他时刻比超级智脑还要Al化。
美杜莎气得龇牙咧嘴，时刻准备着找准机会再度讽刺挖苦。
沈怀峥摘下面具，以示诚意：“我们要带着小满离开安全区，你也清楚，安全区不再安全了，等你死了，安全区的位置再也瞒不过女王，这里会成为众矢之的。”
半透明人影沉默着，像在运算。
“小满从四岁之后是我一手带大的，他从小摔了不哭，被欺负了也不哭，永远仰着那张小脸冲人软软糯糯地笑，可要看到别人哭，他就慌了，一边帮人擦眼泪，一边把自己仅有的小熊软糖分出去，他那么小，却已经学会了把苦往自己肚子里咽，把糖留给别人。”
时刻关注这边的美杜莎忽然安静了，他眼前似乎出现了小小满仰着脸冲他笑的样子，手里攥着那颗化了半边的小熊软糖。
"我知道你和高层那些人都想把英雄的命运延续给他。我的小满心软又心善，必然在大义之山的压迫下默默承受。"沈怀峥的声音低下去，像一把钝刀在磨，"可我不是摆设，你们趁早死了那条心——我就是亲手了结了他，也绝不让他不死不活地活着。"
美杜莎听的头皮发麻，小心翼翼地从后视镜瞅了他哥一眼。
眉眼冷峻，下颌线绷得像要裂开。是真心话。
那句话砸在车厢里，连引擎声都像是被压低了。美杜莎忽然意识到——他哥不是在做戏，不是在威胁。那是他翻来覆去磨了千百遍之后，唯一剩下的底线。
美杜莎突然很好奇——推算出那条惨烈终局的哥哥，是怀着怎样的心，一步步走向这个决定的？
撂狠话的沈怀峥展现出了他与平常截然不同的冷硬尖锐，半透明人影没有再继续沉默，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他说：“带他去，看看外面，好好玩，我与他，同在。”
说罢，数据流从轮廓开始崩解，粒子状的蓝光一条一条飘散开来，像被风吹散的雪花，最后彻底消融在夜色里。
沈家兄弟面面相觑。
怎么也没想到，天网走这一趟竟然是来为他们送行的。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41章：送行
，还差 